第1138章 擴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肯定通得過。」鄭成榮打斷了他,「你在軋鋼廠幹了將近二十年,七級鉗工是你一錘一鏨干出來的真本事,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沈莫北可以用程序卡你,可以用數據壓你,但他改變不了你的手藝,只要你的手藝在,誰也拿不掉你的七級工。」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而且你想過沒有——沈莫北為什麼要在這時候動你?因為他怕你繼續說下去,怕你繼續跟我合作,把他在軋鋼廠那些事一件一件地翻出來,他現在動你,說明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你越是扛住壓力,越是證明他心裡有鬼。」

  易中海沉默了很久。天已經完全黑了,窗外的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透過窗戶玻璃在辦公室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長滿了老繭的手,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油漬——這是一雙幹了大半輩子鉗工的手,手上有技術,有尊嚴,也有不甘。

  「鄭組長,」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很堅定,「我聽你的。技術考核我肯定能過,等我過了這一關,我還繼續幫你查沈莫北。我就不信,他沈莫北能在軋鋼廠一手遮天一輩子。」

  鄭成榮點了點頭,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辛苦了」。他知道易中海這時候需要的不是客套話,而是一個承諾。「易師傅,你放心,只要你還在查沈莫北,我就不會讓你一個人扛。技術考核的事,如果質檢科那邊有什麼不公平的刁難,你可以來找我——工作組有監督企業管理的職責,我可以以『程序公正性』為由介入。」

  易中海站起來,把那份通知重新折好放進口袋裡,整了整工裝的領子,朝鄭成榮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有些佝僂,但那佝僂不是屈服,而是一種被壓彎了卻還沒折斷的竹子,只要一鬆手就會彈回來。

  鄭成榮站在窗前,看著易中海的身影消失在廠區的夜色中,然後轉過身,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易中海遭遇廠內壓力,已承諾繼續配合調查。其人技術過硬,應能通過技術考核。重點觀察:如考核中出現不公正對待,可作為切入點介入。」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微妙——一方面,上級給他的任務是要拿下沈莫北;另一方面,沈莫北在程序上滴水不漏,讓他找不到硬證據。他現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易中海這個挾私報復的舉報人。這個人雖然動機不純,但他在軋鋼廠待的時間夠長,對沈莫北的所作所為了解得夠深,只要易中海能通過技術考核、穩住陣腳,他就能繼續從易中海嘴裡掏出更多有價值的東西。

  但有一個問題是鄭成榮沒有考慮到的——易中海現在的狀態,真的能通過技術考核嗎?

  鄭成榮是搞紀檢的,對工廠里的技術細節一竅不通。他以為「手藝是長在手上的,不會丟」,但他不知道,一個老鉗工的技術狀態跟他的心理狀態是緊密綁在一起的。心裡有根刺扎著,手底下就會差那麼一點,而這一點,在七級鉗工的技術考核里,可能就是合格與不合格之間那條細細的紅線。

  ……

  易中海被暫停上崗的消息,在軋鋼廠里傳得比風還快。

  一個七級鉗工因為質量問題被啟動技術考核複查,這在軋鋼廠的歷史上不能說絕無僅有,但也是十年八年難得一見的稀罕事。

  七級工是什麼概念?那是廠里的寶貝疙瘩,是車間裡的定海神針,是年輕徒弟們抬頭仰望的存在。這樣的老師傅被停了崗,就像一台運轉了幾十年的老工具機忽然被貼上了封條,誰看了都得愣一愣。

  消息傳得最快的地方是食堂。

  中午打飯的時候,幾個鉗工車間的工人端著搪瓷飯盒排在窗口前,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聽說了沒?易中海被停崗了,說是返工率超標,質檢科老周親自送的停崗通知。」

  「返工率超標?易中海那手藝還能返工?我跟著他幹了三年,他車出來的零件手藝不錯啊,這不開玩笑嗎?」

  「誰說不是呢,我聽說是得罪人了——他前陣子幫賈張氏寫舉報信告沈家的閨女,還跟工作組的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了什麼,這不,報應來了。」

  「噓,小聲點,何主任在後面呢。」

  幾個工人回頭看了一眼,何雨柱正繫著圍裙站在打菜窗口後面,手裡拿著大勺,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他舀了一勺熬白菜扣在一個工人的飯盒裡,頭也不抬地說:「吃飯就吃飯,哪那麼多廢話?下一個!」

  工人們訕訕地端著飯盒走了。

  何雨柱把大勺往菜盆里一戳,轉身進了後廚。劉嵐正蹲在地上擇菜,看見他進來,抬頭問了一句:「何師傅,外面又吵吵什麼呢?」

  「沒什麼,說易中海被停崗了。」何雨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灌了口水。

  「易中海?」劉嵐的眼睛瞪圓了,「他不是七級鉗工嗎?七級工還能被停崗?」

  「七級工也是人,是人就會出錯。」何雨柱放下缸子,語氣不咸不淡,「說是他這段時間心思不在活上,做的零件有問題。」

  劉嵐把擇好的菜扔進盆里,站起來走到何雨柱旁邊,壓低聲音說:「何師傅,這事是不是跟沈局有關係?我聽說易中海前陣子幫著賈張氏寫舉報信告沈莫南,還跟工作組的人勾勾搭搭的,沈局能饒得了他?」

  何雨柱看了劉嵐一眼,沒有接話,他端起搪瓷缸子又灌了口水,然後把缸子放在案板上,拿起大勺回到打菜窗口去了。

  劉嵐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她在食堂幹了這麼久,早就學會了從何雨柱的沉默里讀出答案——不說話,就是默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