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敲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杜子騰點了點頭,把沈莫北的話記在筆記本上,他太了解這些彎彎繞繞了——有些人你不敲打他,他就會一直蹦躂,易中海這種人,敲打他不需要大張旗鼓,只需要讓他知道: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裡。

  第二天一早,賈張氏難得地起了個早,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用篦子仔細捋了一遍,對著鏡子照了又照,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拎著個布袋子出了門。

  布袋子裡裝著她昨天從柜子里翻出來的一包茶葉——那是昨天秦淮茹去買的,拿去送給工作組的人,算是給自己壯壯膽。

  走到廠門口的時候,門衛老張看見她,條件反射地站起來,手已經摸向了值班室里的電話——他怕這老太太又來鬧。

  但賈張氏沒有往勞資科走,而是徑直去了工作組駐廠辦公室,敲了三下門。

  開門的是鄭成榮,他看見賈張氏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看不透的微笑。他把賈張氏讓進辦公室,給她倒了杯水,然後在她對面坐下來。

  「賈大娘,您今天來是——」

  賈張氏把茶葉放在桌上,兩隻手攥著布袋子的邊角,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把話從嗓子眼裡擠出來:「鄭組長,我上次交的那封舉報信,是我弄錯了。沈莫南那丫頭的招工沒有問題,我心疼孫子,又聽人說了閒話,一時糊塗就寫了那信。我現在知道錯了,那信能不能撤回來?」

  鄭成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看著賈張氏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那種又窘又怕的表情,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這老太太被人敲打過了。舉報信的事他不是沒查過,沈莫南的招工材料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實挑不出什麼硬傷。那封信里列的三條質疑,雖然措辭嚴謹、條理清晰,但都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支撐,更像是故意找茬。

  「賈大娘,舉報信是公民反映問題的正常渠道,您反映情況我們也會認真核實。」鄭成榮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條規章制度,「但如果您確認舉報內容有誤,可以寫一份情況說明,我們會把您的說明和之前的舉報信一併歸檔,作為調查結論的參考依據。」

  賈張氏點了點頭,把桌上那包茶葉往前推了推:「鄭組長,這個……這個是我的一點心意,您收著。」

  鄭成榮沒有看那包茶葉,只是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對走廊里喊了一聲:「小周,你過來一下,幫這位大娘寫一份情況說明。」

  一個年輕幹事應聲走了進來,手裡拿著紙和筆。賈張氏坐在那裡,把秦淮茹昨天教她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她說自己是個沒文化的老太太,聽人說了幾句閒話就當了真,心疼孫子想讓他進廠,才對沈莫南的招工有意見,現在事情弄清楚了,特來說明情況,申請撤回舉報材料。

  小周把情況說明寫完,從頭到尾念了一遍,賈張氏聽完之後點了點頭,用手指在印泥盒裡蘸了一下,在情況說明上摁了個紅手印。那手印摁得歪歪扭扭的,邊緣洇出一圈多餘的紅色,但她看著那個手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把一塊壓在胸口上的石頭搬開了。

  從工作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賈張氏在走廊里碰見了吳倩。吳倩正抱著一摞招工材料從勞資科出來,看見賈張氏從工作組辦公室出來,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賈張氏低下頭,加快腳步走了過去,一句話也沒說。

  吳倩看著賈張氏臃腫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轉身快步走回了勞資科。她關上門,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沈莫北的號碼。

  「沈局,賈張氏剛才去了工作組辦公室,在裡面待了大概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紙,看樣子是撤訴的情況說明。」吳倩的聲音壓低了些,但語氣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您那邊動作夠快的。」

  電話那頭,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

  「辛苦了,倩姐。南南那邊的事,基本算解決了。不過後面如果再有人拿她的招工問題做文章,你該怎麼說就怎麼說——按程序走,按規矩辦。」

  掛了電話之後,沈莫北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七月的槐樹正是枝繁葉茂的時候,葉子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亮,知了在枝頭拼命地叫,叫得整個院子都嗡嗡地響。

  賈張氏這頭按住了,易中海那頭他還得再敲打一下,不能讓他覺得在背後搞小動作不需要付出代價。不過這事不急——易中海是個聰明人,賈張氏撤訴之後,他自然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一個聰明人,只要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就不會再輕易出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易中海下一次出手之前,把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

  沈莫南對這些暗流一無所知。她每天早上騎著那輛舊自行車去軋鋼廠上班,在技術科二組的繪圖室里一坐就是一天,畫圖畫得手指上都磨出了薄薄的一層繭。老孫對她是真的滿意,不僅在科務會上表揚了她好幾次,還專門把她畫的一套軋機零件圖拿去給沈莫東看,說「這丫頭學得快,腦子靈光,是個搞技術的好苗子」。

  沈莫東接過圖紙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很平淡,只是說了句「繼續努力」,但他把圖紙拿回自己辦公室之後,對著那幾張圖紙看了很久,然後小心地折好放進了抽屜里。那是他妹妹畫的圖,雖然還帶著學徒的青澀,但線條乾淨利落,尺寸標註得清清楚楚,一看就知道是個認真的人畫的。他想起沈莫南小時候趴在他桌邊看他畫機械圖紙的樣子,想起她指著圖紙上的齒輪問他「大哥這個為什麼是斜的」,想起她說要考北大中文系時眉飛色舞的表情。現在這丫頭坐進了技術科的繪圖室里,畫起了她小時候看不懂的那些圖紙。雖然不是北大中文系,但她畫得認真,畫得起勁,畫得連手指上磨出了繭子都不覺得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