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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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賈東旭死後把撫恤金攥得死死的,秦淮茹都不知道在哪裡。

  秦淮茹在食堂掙的工資不夠花她都不拿出來,講是自己的棺材本。

  她對錢的貪,已經到了骨子裡。

  但光有錢還不夠。

  她還有一個弱點——棒梗。

  不管她怎麼刁鑽刻薄,對棒梗這個孫子,她確實是用心在疼,那天她去勞資科鬧,雖然鬧得雞飛狗跳,但根子上還是為了讓棒梗能進廠有口飯吃,她可以說秦淮茹的不是,可以說廠里領導的不是,但棒梗是賈家的香火,她的底線是棒梗。

  沈莫北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要找她的弱點,兩個:一個是錢,一個是孫子。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架枯絲瓜藤,藤蔓已經干透了,在夜風裡沙沙作響,幾根卷鬚還頑強地纏在竹架上,像是捨不得鬆開,丁秋楠走到他身後,把手裡的搪瓷缸子遞給他——裡面是新泡的菊花茶,加了冰糖,還冒著熱氣。

  「你想好怎麼處理了?」她問,聲音很輕。

  「想好了。」沈莫北接過缸子抿了一口,甜絲絲的,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裡,「賈張氏這個人,你跟她來硬的不行——你一硬她往地上一躺,你就輸了。得換個路子。」

  「什麼路子?」

  沈莫北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著搪瓷缸子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架枯絲瓜藤。七月的月亮又圓又亮,月光灑在青石板地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藤蔓的影子和竹架的影子交疊在一起,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

  「賈張氏不是舉報南南嗎?」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跟丁秋楠商量,又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一個已經推演過很多遍的方案,「她的理由是招工不公平——她家棒梗沒進廠,沈家的丫頭倒進去了。那好,我就讓她知道,她家棒梗為什麼進不了廠。」

  丁秋楠在他身後坐下來,沒有打斷他,她知道沈莫北在想事的時候,需要有人聽著,而不是有人插嘴。

  「棒梗進不了廠,根子不在於招工不公平——在於他自己。」沈莫北轉過身來,靠在窗台上,「秦淮茹去勞資科問過兩次,吳倩把規定說得明明白白:十六歲是最低年齡線,棒梗才十四,差兩年。賈張氏去鬧了一場,躺在地上又哭又罵,結果呢?結果不但沒給棒梗爭來工作,反而把自己在廠里的名聲搞得更臭了,她這個人,從來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永遠覺得是別人欠她的。」

  他頓了頓,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了兩下。「但她有一個軟肋——她怕棒梗出事,棒梗這小子,學校停課以後成天在外面野,跟人打架、去廠里偷廢鐵,秦淮茹管不住他,賈張氏又護著他,我問過杜子騰,他說棒梗上周在廠區後面跟幾個小混混搶廢鐵,差點動了刀子。這事被保衛處的人撞見了,杜子騰看在秦淮茹的面子上沒追究,只是把人攆走了。」

  「你想從棒梗入手?」丁秋楠問。

  「對。」沈莫北走到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線,「賈張氏不是心疼孫子嗎?不是想讓孫子進廠嗎?那我就讓杜子騰找人盯著棒梗,拿到把柄以後去找她,把棒梗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去廠里偷廢鐵、跟混混打架、差點動刀子。告訴她,這些事保衛處都有記錄,只是看在秦淮茹的面子上才壓著沒往上報。如果她再鬧下去,再寫什麼舉報信,那這些記錄就不是壓著的事了——該報公安報公安,該留案底留案底。到時候別說進廠當工人,棒梗連街道臨時工都幹不了,哪個單位敢用一個有案底的人?」

  丁秋楠沉默了片刻,把手裡的針線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他。「莫北,棒梗才十四,他那些事說到底也就是小孩子不懂事,你拿這個去嚇唬賈張氏,會不會太——」

  「太重了?」沈莫北搖了搖頭,「秋楠,我不真動棒梗,他是小孩子,我知道,但他幹的那些事,如果真的捅到公安去,按治安管理條例,十四歲已經夠得上收容教養的年齡線了,我不動他,不是因為他沒犯錯,】,是因為我不想把一個半大孩子推到更深的坑裡去,但賈張氏不知道這個分寸——她以為她鬧了沒人能拿她怎麼樣,她以為『工亡家屬』這塊牌子能當免死金牌用。我得讓她知道,這塊牌子不是萬能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你放心,我只是讓杜子騰去跟她談,把道理擺清楚,她要是識相,把舉報信撤了,以後老老實實的,棒梗的事就到此為止,她要是不識相,繼續鬧——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丁秋楠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煤油燈下顯得格外深沉,她跟這個男人過了這麼多年,太了解他做事的風格了——他不是那種睚眥必報的人,但他也絕不是一個任人欺負的老好人。他手裡有刀,但他從不輕易拔刀;可一旦有人要動他的家人,他的刀從來不留情。

  「秦淮茹那邊呢?」丁秋楠問,「她畢竟在食堂幹活,跟柱子哥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要是動了棒梗和賈張氏,估計她會求柱子哥。」

  「秦淮茹是聰明人。」她知道她婆婆做了什麼之後,自己會去管,而且——」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覺得秦淮茹知道了她婆婆讓易中海寫舉報信的事,會站在誰那邊?」

  丁秋楠想了想,輕輕嘆了口氣。「她也不容易。」她說,聲音里有一絲很淡的同情,「賈張氏去勞資科鬧的時候,秦淮茹去拉她,當眾被她罵了一頓,我聽說那天秦淮茹回家以後一個人在廚房裡坐了好久,還是小當去叫她,她才起來做飯的。」

  「所以我才說,秦淮茹是個聰明人。」沈莫北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菊花茶,「她知道她婆婆是什麼人,她也知道棒梗再這麼野下去遲早要出事。我讓杜子騰去敲打賈張氏,秦淮茹心裡只會感激——因為這件事她自己做不了,她說了賈張氏不聽。我替她做了,她反而能借著這個由頭管住棒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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