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成績好的沈莫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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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英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端著洗衣盆回了屋。

  她跟沈莫東過了這麼多年,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沈莫東這個人,技術是真的過硬,脾氣也是真的倔。

  他搞技改項目的時候能連續在車間裡蹲好幾天不回家,睡在值班室的木板床上,餓了啃兩口饅頭,困了靠在機器旁邊打個盹,直到把問題徹底解決了才肯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

  他能當上副科長,靠的是真本事,不是弟弟的關係。

  當然,劉英心裡也清楚,沈莫東能順利提拔,沈莫北的影響力確實是一個因素。

  不是沈莫北替他走了什麼後門,而是沈莫北的位子擺在那裡,廠子裡的人都會考慮到這,而且軋鋼廠推行的人事制度改革,讓真正有本事的人有了公平競爭的機會——技術考核、民主測評、公示監督,三道關一過,誰有真本事誰就上,誰沒本事誰就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是擱在以前,像沈莫東這種只知道埋頭幹活、不會巴結領導的人,副科長的位子多半輪不到他。

  不過這事也有副作用。

  沈莫東提副科長之後,廠里有些閒言碎語,說他是「靠弟弟的關係上去的」,說「沈家在軋鋼廠現在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弟弟是公安部的副局長,哥哥是技術科副科長,老爹是八級電工,一家子把廠里最關鍵的幾個位置都占全了」。

  這話傳到沈莫東耳朵里,他只是笑笑沒說什麼。

  倒是沈有德在飯桌上拍了桌子:「放他娘的屁!老子幹了一輩子電工,手藝在這兒擺著,用得著靠關係?莫東在技術科幹了十年,搞了多少技改項目,隨便哪個不是替廠里省下幾十萬上百萬的?這些人自己不幹活,就會在背後嚼舌根,有本事他們也去考個八級工看看!」

  沈莫北當時也在飯桌上,端著碗慢慢地喝湯,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種閒話是無法避免的——沈家在軋鋼廠的根基越來越深,眼紅的人自然會越來越多,但只要沈有德的手藝是真的,沈莫東的成績是真的,就不怕任何人說三道四,這也是他當初堅持搞人事制度改革的原因:用制度堵住說閒話的嘴——你說我是靠關係上來的?好,考核成績在這兒,民主測評結果在這兒,公示期接受全廠監督的記錄也在這兒。哪一條不合格?哪一條有貓膩?說不出來就閉嘴。

  沈莫東對副科長這個位置本身倒不怎麼在意。

  他坐在辦公室里看文件的時候,總覺得渾身不自在,恨不得脫了中山裝換回工裝,跑到車間裡去摸一摸那些轟隆隆響的機器。

  上任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開會立威,不是調整人事,而是把技術科積壓了大半年的幾個技改項目全部翻出來,一個一個地重新梳理,分配到人,明確時間節點,每周檢查進度。不到兩個月,幾個拖了很久的項目都有了實質性進展,連楊國棟都聽說了,在廠務會上專門提了一句:「技術科最近的工作效率提高不少,莫東同志抓得不錯。」

  散會之後,沈莫東在走廊里碰見了楊國棟,楊國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說:「莫東啊,好好干,你跟莫北不一樣,他管的是治安,你管的是技術,但有一點是一樣的——你們沈家的人,幹事就是讓人放心。」

  沈莫東憨厚地笑了笑,說了聲「謝謝楊書記」,沒有多說什麼。他從來不是那種會說話的人——沈家的兩兄弟,一個沉默寡言,心思縝密;一個憨厚老實,直來直去。

  兄弟倆站在那裡,一個像鐵塔,一個像老樹,各有各的站法,但腳底下踩的都是同一塊地。

  沈家兩代人,在軋鋼廠里紮下了深深的根。沈有德的電工班徒弟遍布全廠,沈莫東的技術科掌握著廠里最核心的技改命脈,沈莫北雖然已經調到了公安部,但他留下的保衛處人事制度改革方案仍然是軋鋼廠保衛系統的運行準則。這三股力量加在一起,讓沈家在軋鋼廠的地位穩如磐石。

  但沈莫北心裡清楚,這種穩固只是暫時的。

  風暴一旦來臨,任何個人的力量都微不足道,電視劇裡面連楊國棟關係這麼硬的人都去掃大街了。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趁著風暴來臨前的這段平靜時光,把能加固的都加固好,把能護住的人都護在身後,沈家是這樣,軋鋼廠是這樣,全市重點企業的保衛系統也是這樣。

  不過現在沈莫北暫時沒別的擔心的,最擔心的就是自己的妹妹沈莫南了。

  沈莫南今年十七歲,在燕京市第三中學念高三,明年就要考大學了。

  這丫頭打小就聰明。沈家的三個孩子,沈莫東老實憨厚,沈莫北心思縝密,唯獨沈莫南——鬼精鬼精的,三歲能背唐詩,五歲能打算盤,上小學的時候跳過一級,初中又跳了一級,如今十七歲已經念到了高三,比同班的姑娘們普遍小了兩歲。

  她的成績在全校都是拔尖的。語文好,數學更好,物理化學也不賴,教過她的老師都說,這丫頭是個讀大學的料子,將來考個清華北大都不在話下。

  沈有德和王美芬提起這個小女兒,嘴上不說,心裡是得意的。

  丁秋楠和劉英也疼這個小姑子,逢年過節給她扯布做新衣裳,有什麼好吃的都先緊著她。至於沈莫北,對這個妹妹更是疼愛有加——他比沈莫南大了不少,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在他眼裡,這丫頭既是妹妹,又像是半個閨女。

  可偏偏就是這份疼愛,讓沈莫北在這件事上犯了難。

  六五年的秋天來得比往年早了些,九月才過了一半,槐樹葉子就開始泛黃,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在胡同的青石板路上鋪了薄薄一層。

  這天傍晚,沈莫北下班回家,剛推著自行車進了跨院,就聽見堂屋裡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說笑聲。他支好車子走過去,推門一看,沈莫南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大學語文》,眉飛色舞地跟丁秋楠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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