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內心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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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世鐸的槍口在沈莫北和丁秋楠之間來回遊移,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右手手背上的水泡已經連成了一片,在晨光中泛著慘白的光澤,疼痛像一把鈍刀在他的手臂上來回鋸著,每一次心跳都讓那片燙傷的皮膚突突地跳。

  「沈莫北,」他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像刀刃刮過玻璃,「你不用跟我玩緩兵之計,我知道王剛就在外面,你的人已經把這院子圍住了,但我告訴你——我既然敢來,我就有絕對的把握。」

  沈莫北站在月亮門下,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他的右手依然垂在身側,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他的目光越過院子裡的枯絲瓜藤,直直地看著嚴世鐸。

  「你說你要談判,」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得像釘子釘在牆上,「那你告訴我,你要什麼條件?」

  「我剛才已經說了——送我去香江。」嚴世鐸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給我安排一輛車,讓我走,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會放人。」

  「你要怎麼放人?」

  「到了廣州,我會把她留在車上,我自己過關,你們的人跟在後頭,等過了關就能把她接走。」

  沈莫北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搖了搖頭:「嚴世鐸,你也是老公安,你知道這種方案行不通。我沒有權限給放你離開,而且這到香江太遠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腳下的青石板發出輕微的聲響。

  嚴世鐸的槍口立刻指向了他,但沈莫北沒有停下腳步,他又邁了半步,把自己放在了嚴世鐸和丁秋楠之間——不是完全擋住,而是側身站成了一個微妙的角度,這個角度既沒有完全擋住嚴世鐸的視線,也沒有讓他覺得自己在強行插手,但在這個角度上,如果嚴世鐸要開槍打丁秋楠,子彈必須先經過他。

  丁秋楠看見了那個角度,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認識沈莫北這麼多年,太了解他每一個細微動作的含義了——這個側身的角度,意思是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你已經窮途末路了,」沈莫北繼續開口,聲音依然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沒多大關係的事,「你現在最值錢的籌碼,不是你手裡那把槍,是你掌握的那些秘密。」

  嚴世鐸的眼神閃了一下。「什麼秘密?」

  「你在棉紡廠這麼久,又在省廳幹了這麼多年,你手裡掌握的秘密遠不止你一個人的案子。」沈莫北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每一個案子,每一個涉案人員,每一層關係網——這些東西都存在你的腦子裡,你以為我是在跟你談判?我是在幫你。」

  「幫我?」嚴世鐸冷笑了一聲。

  「對,幫你。」沈莫北的目光穩穩地釘在嚴世鐸臉上,「你現在只有一條活路——但不是去香江,是把你腦子裡的那些東西交出來,你把東西交出來,我可以替你爭取從寬處理,不交,你就是死路一條——不是我讓你死,是你背後的那些人會讓你死。你覺得他們會讓你活著到香江?你以為他們不會在你過境的路上安排一個子彈?你今天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是因為你還掌握著那些秘密,只要你把秘密交出來了,你還走得了嗎?」

  嚴世鐸沒有回答,但他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握著槍的手心全是汗。

  「嚴世鐸,」沈莫北又往前邁了一步,現在他離嚴世鐸不過三四米的距離了,「你自己想想——你在燕京經營這麼多年,在重機廠、首鋼、車輛廠安插了那麼多棋子,這些棋子現在還在位置上,你背後的人是誰,你為誰辦過事,你手裡有誰的把柄——這些東西,才是你真正的保價值,你把這些東西交代出來,我可以替你說話,你不交,你相不相信有無數人想殺你。」

  嚴世鐸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把中山裝的領口洇濕了一大片。

  他的右手疼得整條手臂都在痙攣,疼痛正在一點一點地瓦解他的意志力,但他腦子裡還有一根弦在繃著——沈莫北說的是對的,那些秘密是他手裡最值錢的東西,也有無數人想因為這些東西要他的命。

  如果他活著到香江,那些把柄就是他的保護傘,如果他死了,那些把柄就跟著他一起埋進土裡,但如果他把那些把柄交出來——那他就真的沒有任何價值了。

  沈莫北看著他,目光在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猶豫,他往前邁了最後一步,這一步走得極慢,像是踩在刀刃上,但他踩得很穩。

  「嚴世鐸,」他說,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把槍放下,我們好好談,你現在已經被包圍了,外面有二十個人,都是我的人,你手裡那把槍里有幾發子彈?打完了你能怎麼辦?你總不能拿秋楠當一輩子盾牌,你真的以為就靠威脅我就能到香江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準確地刺進了嚴世鐸最脆弱的地方,他的右手疼得整條手臂都在痙攣,手指已經在不受控制地發顫了,他用左手握槍,但左手沒有受過專門的射擊訓練,穩定性遠不如右手。

  其實他一開始的目的是想殺了孫桂蘭,然後挾持丁秋楠再走的,可是沒想到沈莫北來的這麼快,這打亂他的所有計劃。

  他逃跑本來就是臨時起意的,很多事情都沒有安排。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不是沈莫北的時間,是他自己的時間,等右手徹底廢了,他連最後一點討價還價的本錢都沒有了。

  嚴世鐸的左手垂了下來,槍口從沈莫北身上移開了,但槍還握在手裡,沒有放下。

  他抬起頭看著沈莫北,黑框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裡,所有的冷酷、算計、鎮定的外殼都已經碎裂了,露出底下深深的、赤裸的疲憊——那是被疼痛、絕望和長達數月的精神壓力碾壓過之後,僅存的一點點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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