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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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不一定比嚴世鐸快。」沈莫北的目光落在車窗外,東邊的天際線上已經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霞光,像被血浸透的紗布,「現在已經有時間差了,而且他對燕京的每一條胡同都了如指掌,我不能承擔這個風險。」

  吉普車在晨霧中疾馳,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公路上迴響,像某種急促的鼓點。

  車窗外,華北平原的田野在晨曦中緩緩甦醒,遠處村莊裡傳來雞鳴聲,炊煙從農舍的煙囪里裊裊升起,晨霧在初升的朝陽下開始慢慢消散。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和過去無數個清晨一樣。

  但沈莫北知道,在燕京城的某個角落裡,一個手裡握著兩把槍的人正在陰影中穿行,走向他最後的目標。

  「王剛。」沈莫北忽然開口了,聲音里有一種很沉的、像是做了某個決定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您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嚴世鐸先我們一步到了四合院,他會怎麼做?」

  王剛沉默了幾秒,這個假設太可怕了,他不想去想,但又不能不想。他深吸了一口氣,用最冷靜的語氣分析道:「他不會直接闖進去——四合院的格局他不熟悉,裡面有沒有埋伏他也不知道,他最可能做的是守在巷口,等丁醫生出門上班的時候動手,或者……」

  「或者趁我們還沒到,直接翻牆進去。」沈莫北替他說完了後半句,「他知道我不會給他太多時間,所以他會快,翻牆進院,直接找人,找不到就撤,他是政治保衛局出身,這種行動對他來說不陌生。」

  他頓了頓,從腰間拔出配槍,檢查了一下彈夾,然後重新插回去,動作很從容,像是在做一件已經做過無數遍的事。

  但他檢查彈夾的時候,手指在槍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王剛幾乎沒注意到。但王剛還是看到了,那隻從來穩如磐石的手,在觸碰槍身的時候,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那不是恐懼。

  是父親和丈夫的恐懼。

  王剛把手伸進自己的槍套,摸了摸那把冰冷的五四式手槍。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槍套的扣子解開了。

  ……

  同一時刻,南鑼鼓巷,沈家四合院。

  丁秋楠已經起了床。沈莫北走後她靠在床頭上打盹,迷迷糊糊地做了幾個亂七八糟的夢,後來索性不睡了,披上棉襖去廚房生爐子,她想著沈莫北萬一天亮前回來肯定凍得夠嗆,得先把薑湯熬上。

  爐膛里的煤球還是昨晚封的,她用火鉗捅了捅,紅色的火星濺出來,在凌晨的黑暗裡閃了一下就滅了,她彎腰去拿劈柴的時候,忽然聽見院子裡有動靜。

  很輕的一聲——像是鞋底蹭過青石板的聲音。

  她的手在劈柴上停住了。

  這個院子裡住了這麼些年,每一種聲音她都熟悉。前院王美芬起夜時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沈致遠睡夢中翻身時小床吱呀吱呀的聲音,屋檐上野貓踩過瓦片時細碎的咔嗒聲。但剛才那一聲,不屬於這些中的任何一種。

  那是皮鞋底蹭過青石板的聲音,很輕,很短,像是有人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丁秋楠的心猛地揪緊了,她直起腰,從廚房門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黑黢黢的,枯絲瓜藤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月光把藤蔓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張破碎的網,跨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門洞開著,門洞那邊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她沒有喊,沒有慌,在醫院裡值了那麼多年夜班,見過太多突發狀況,她知道這時候最不能做的就是發出聲響,她無聲地退回廚房,從案板上摸起一把菜刀,攥在手裡。

  菜刀很沉,沉得讓她的手腕微微發抖。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別怕。

  然後她看見一個黑影從月亮門那邊閃了進來。

  那是一個男人的身形,中等個頭,偏瘦,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月光照在他臉上只一瞬,但足夠丁秋楠認出那副黑框眼鏡——她永遠忘不了那雙眼睛,在政治保衛局那間冰冷的辦公室里,那雙眼睛像兩條冰冷的舌頭一樣在她身上掃來掃去。

  嚴世鐸。

  他手裡握著一把槍,槍口微微朝下,步伐很輕,像一隻在暗夜中潛行的貓,他走到院子中央,左右看了看,然後朝沈莫北和丁秋楠住的那間屋子走去。

  丁秋楠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她的腦子出奇地清醒。她知道嚴世鐸是來找她的——或者是來找沈莫北的,但沈莫北不在,他就會找她。她不知道門口沈莫北有沒有安排人,也許有,也許已經被嚴世鐸繞過去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如果讓嚴世鐸進了那間屋子,發現裡面沒有人,他就會搜整個院子。然後他會找到前院——王美芬和沈致遠都在前院。

  她不能讓他去前院。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菜刀換到左手,右手摸到灶台上那口鐵鍋的鍋蓋——鍋蓋是鑄鐵的,沉甸甸的,拿在手裡像一面小盾牌。然後她做了一件她在醫院裡見過無數次但從沒想過自己也會做的事。

  她端起身後那鍋已經燒開的熱水,猛地推開廚房門,將整鍋滾水朝嚴世鐸潑了過去。

  嚴世鐸聽見身後門響的時候,本能地往旁邊一閃,他是老公安,反應極快,那鍋滾水沒有完全潑在他身上,但濺出來的熱水還是澆到了他握槍的右手。他悶哼一聲,手槍啪嗒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彈了一下,滑到了絲瓜藤架子底下。

  他猛地轉過身,看見丁秋楠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攥著一把菜刀,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白得像一張紙,但眼睛裡的東西他認得——那不是恐懼,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像是母獸護崽時不顧一切的眼神。

  他認識這種眼神,六年前在棉紡廠檔案室里,他見過孫桂蘭眼神里的恐懼;後來在政治保衛局的審訊室里,他見過無數被審問者眼神里的哀求。但這個女人眼神里的東西,跟那些都不一樣。

  那是——你敢動我家人,我跟你拼命。

  嚴世鐸的右手被燙得通紅,疼得他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用左手去摸腰間的另一把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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