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自相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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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忠親王的嘶吼,可謂是字字帶血,戳在太上皇心窩子上,也撕開了所有人心裡那層不敢碰的紙。

  太上皇身子猛地一晃,眼睛瞪得老大,裡面全是驚痛、震怒,還有種被老天爺玩慘了的絕望。

  他指著義忠親王的手抖得像抽風,嘴唇哆嗦著,光「嗬…嗬…」地喘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點壓箱底、沾著親兒子血的破事,就這麼被掀出來,晾在這奉天殿上,像抽他們皇家最後的臉面!

  慶帝的臉也沉得像鍋底,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整個大殿靜得像墳場。文武百官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里!

  這哪是審叛賊,這是皇帝家的爛帳,立國以來,大慶的父子兄弟皆是往死里撕......

  沒人敢喘大氣,憋得心口疼!

  「放肆——!!!」

  一聲斷喝炸響。

  內閣首輔李青松鬚髮皆張,一步跨出來,指著丹陛上那個搖搖欲墜的義忠親王,厲聲呵斥;

  「義忠親王!爾已犯下十惡不赦之滔天大罪,僭越神器,禍亂朝綱!」

  「事到如今,不思悔罪伏法,竟還敢在奉天殿上,在陛下與太上皇駕前,口出如此悖逆狂言,妄議先太子,污衊君父!」

  「你眼中還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綱常嗎?!你心中還有半分人倫天理嗎?!!」

  他聲音洪亮,帶著股想把塌了的天再頂回去的勁兒:

  「陛下寬仁,念及兄弟之情,尚未降罪於你!太上皇痛心疾首,亦是因你悖逆至此!」

  「你非但不思感恩悔過,反而以怨報德,行此誅心之論,動搖國本!」

  「你...…你真是喪心病狂,無可救藥!還不速速跪下,向陛下、向太上皇請罪!!」

  李青松的怒斥,字字鏗鏘,擲地有聲,試圖用君臣大義和綱常倫理的枷鎖,將眼前這頭瀕臨瘋狂的困獸重新鎖住!

  李青松這幾嗓子,像給快憋死的人硬掰開了一條縫兒。

  原本死僵死僵的大殿,瞬間活了——活過來的,是烏壓壓一片急於表態的臣子。

  剛才恨不得找地縫鑽的眾官,腰板刷地挺得賊直,一個接一個從班列里踏出來。

  「爾大逆不道!」

  「還不速速跪地請罪!」

  「天理昭昭,焉容狂悖之徒放肆!」

  「臣請陛下立誅此獠!」

  「請陛下旨意!」

  呼喊聲浪一層疊一層,洶湧澎湃地朝那個孤零零站在龍椅旁的「皇帝」砸過去。

  聲勢浩大的「忠誠」吶喊,淹沒、粉碎那令人膽寒的「皇家秘辛」!

  仿佛只要喊得夠響、動作夠激烈,就能洗刷掉剛才聽到的不該聽到的東西,就能證明自己與那「污言穢語」毫無瓜葛!

  丹陛上。

  義忠親王聽著下面的吼叫,臉上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些指他的手指,噴唾沫的嘴,急著表忠的臉,在他那雙空了的眼睛裡,像隔著髒玻璃,模糊,沒用。

  李青松的罵,群臣的喊,皇帝的冷臉,太上皇的悲痛……他好像都看不見聽不見了。

  他就那麼站著,寬大「沉重」的龍袍掛在他身上。

  然後,他動了。

  正對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和聲浪,也背對著那把孤零零的龍椅。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那把椅子,空洞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抬腳。

  他一步踏下丹陛最頂上的台階。

  接著是第二步。

  他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穩。

  那身明黃的龍袍下擺拖在金磚上,蹭出細微的響。

  他一步步往下走。走下那代表最高權力的台階。

  每一步都落在所有臣子的眼睛裡。

  他走下了丹陛。

  走過面無表情、像座冰山、渾身往外冒寒氣的慶帝——他曾經的皇兄,現在的贏家,這江山真正的主人。

  他眼珠子都沒斜一下,像走過一根柱子。


  慶帝的目光落在這個擦身而過的弟弟身上,沒半點波動。

  前面,是黑壓壓的、被他剛才的話嚇破膽的文武百官。

  人群在他面前,像被刀劈開,嘩啦一下,往兩邊擠,讓出一條道。

  沒人敢攔,也沒人敢碰他。剛才喊打喊殺的嘴,這會兒都閉緊了,只剩一雙雙驚疑不定、帶著點懼的眼珠子,跟著那團移動的明黃。

  他走過人群讓開的路。

  他走過按劍站著、一身黑甲猩紅背旗、渾身氣勢如虹的賈玌。

  義忠親王就一個目標。

  他拖著步子,挪到了太上皇跟前。

  站住。

  太上皇那雙渾濁帶淚的眼,茫然地看著走到跟前的兒子,看著他身上那件刺得眼疼的龍袍,看著他嘴角乾巴的血痕,看著他空蕩蕩死了一樣的眼睛。

  滿大殿的眼珠子都釘在這對父子身上。剛才的吵鬧徹底死絕,只剩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

  義忠親王看著眼前這張老臉——悲痛,絕望,是他爹。

  然後,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他一把撩起那身沉甸甸的龍袍下擺。

  噗通!

  倆膝蓋狠狠砸在冰涼的金磚上,悶響。那聲兒,砸得人心口一抽。

  咚!

  咚!

  咚!

  三個頭。

  實打實,沒半點虛的。

  磕完,他就那麼趴著,額頭抵著地,撅在太上皇腳邊。

  龍袍堆在地上。只有背上那點微乎其微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皇…皇兒…」 太上皇嗓子眼擠出一聲破音。

  「天家血脈…天家血脈啊!為何…為何我秦家骨肉至親…終究還是走上這自相屠戮的絕路啊!!!」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太上皇看著腳邊的這個兒子,看著他額頭上磕出的紅印子,聽著那悶響,像砸在自己心口上。

  那股壓著的悲,猛地衝垮了堤壩。

  他想起了東宮那個…他最看重的太子…也是這麼…白髮人送黑髮人…為何又要再來一次?!

  巨大的悲,把他最後那點勁兒也沖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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