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兄弟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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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玌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洪流狠狠撞在胸口!

  那沖在最前、穿著他親衛鎧甲卻分明是皇帝的身影,那不顧一切、嘶聲力竭呼喚著他名字的聲音,像一把滾燙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自古……哪有君王為救臣子,甘冒奇險,親臨絕地?!

  這簡直是……瘋了!徹頭徹尾的瘋了!

  他賈玌何德何能?!他不過是一介臣子,是陛下手中的戈矛!就算他今日戰死清流關,那也是他的宿命,是武勛之家的榮耀!陛下……陛下怎能如此?!

  巨大的震驚、難以置信的荒謬感,還有那洶湧而來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沉重情義,讓賈玌這位在萬軍叢中面不改色的神策大將軍,此刻竟感到一陣眩暈!

  他甚至忘了關外虎視眈眈的數萬叛軍,眼中只剩下那道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身影!

  「開城門——!!!」

  賈玌猛地轉身,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切,朝著城下嘶吼!

  「快!打開北門!放他們進來!是陛下!陛下來救我們了——!!!」

  這一聲吼,如同驚雷炸響在關城內!

  那些剛剛經歷血戰、癱坐在地喘著粗氣的親衛和禁軍們,全都懵了!

  陛……陛下?!

  剛才國公爺喊什麼?陛下來……救我們?!

  短暫的死寂後,是火山般的爆發!

  「陛下?!」

  「是陛下來了?!」

  「陛下親自來救國公爺……救我們了?!」

  巨大的震撼和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神聖的狂喜瞬間點燃了每一個人!

  那些疲憊不堪的身體裡,仿佛憑空又湧出了新的力量!

  「快!快開門啊!迎接陛下!」一個親衛掙扎著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開城門!開城門!」

  幾個離門最近的禁軍士兵,連滾帶爬地撲向那沉重的門栓,仿佛那不是木頭,而是阻擋他們迎接天恩的罪孽!

  他們用肩膀頂,用血糊糊的手去扳,甚至有人用牙齒去咬那冰冷的鐵環!

  剛才還覺得沉重無比的門閂,此刻在眾人齊心之下,竟被推得「嘎吱」作響!

  「用力!為了陛下!」

  有人嘶聲喊著,臉上混雜著汗水、血水和淚水。

  沉重的清流關南門,在眾人拼命的推動下,終於緩緩向內打開!

  賈玌早已從城頭飛奔而下!

  甚至等不及他們將城門完全洞開,便從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中閃身而出!

  關外,八百鐵騎如洪流般已衝到近前!

  當先一騎正是慶帝!

  他一眼便看到了從門縫中衝出的那道熟悉銀甲!

  「吁——!」慶帝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他幾乎是滾鞍下馬,動作快得讓旁邊的賈蓉、史鼎等人心驚肉跳!

  「天戈!」

  慶帝的聲音帶著劇烈喘息後的沙啞,更多的卻是失而復得的狂喜!他三步並作兩步,朝著賈玌猛衝過去!

  「陛下!」

  賈玌也同時搶上前,單膝就要跪地:「臣賈玌……」

  「起來!」

  慶帝一聲低吼,雙手死死抓住了賈玌的雙臂,不想讓他跪下!

  兩人在清流關洞開的城門前,在八百鐵騎和關內殘兵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緊緊抓住了對方的手臂!

  賈玌抬起頭,近距離看清了慶帝的臉——

  風塵僕僕,眼下烏青,嘴唇乾裂,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翻滾著激動、後怕和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灼熱情感。

  「陛下!您……您怎能如此!!」賈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中瞬間湧上血絲,更有難以遏制的後怕,「此乃絕地!叛軍數萬在外!您乃萬金之軀,身系社稷江山!怎能……怎能親冒矢石,來救臣這等武夫?!臣萬死難辭其咎!」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番話。

  皇帝此舉,太險!太重!讓他這顆在屍山血海里都未曾真正慌亂的心,此刻卻沉甸甸地發慌!


  慶帝死死盯著賈玌染血的銀甲,看著他臉上疲憊卻依舊銳利的輪廓,聽著他話語裡的擔憂和責備,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天戈!我的天戈!」他用力搖晃著賈玌的手臂,笑聲暢快淋漓,仿佛要將這些天的鬱氣全部吐出,「什麼萬金之軀!什麼社稷江山!朕只知道,你是朕的天戈!常言道『兵器乃手足之延伸』,而你——便是朕的手足兄弟!」

  他笑聲稍歇,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你從未讓朕失望過!一次也沒有!今日,朕若棄你於不顧,眼睜睜看著你身陷死地......那朕坐擁這萬里江山,又有何滋味?!又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所以,這一次,朕也絕不會讓你失望!」

  翁——!

  這擲地有聲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賈玌的心上,使得他頭腦嗡嗡作響!

  兄弟手足……絕不讓你失望……

  這哪裡是君王對臣子說的話?!

  這分明是……是生死託付的袍澤之情!

  是比金鐵更堅的信任!

  賈玌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瞬間模糊了視線!

  連日血戰未曾彎下的脊樑,此刻卻因為這重逾千鈞的情義而微微顫抖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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