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龍御金陵・舊臣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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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帝的目光如刀鋒般划過跪伏百官,而後大手一揮:

  」眾卿平身。」

  四十八名太監齊聲傳令:」—平—身—!」

  聲浪在江面炸開,驚飛沿岸水鳥。

  百官再叩首:」謝陛下聖恩,謝太上皇聖恩!」

  這才如潮水般依次起身。

  太上皇扶著隨侍太監的手,渾濁的目光掠過起身的百官,忽然定在左側那排低眉順目的太監群中——

  目光突然凝固在太監行列中那個佝僂身影上。

  戴權!

  那個曾伺候他三十餘年的貼身大監,如今已是白髮如霜!

  曾經挺拔的身軀如今佝僂得如同一截枯枝,曾經紅潤的面龐現在枯瘦泛青,唯有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仍保持著當年執筆批紅的姿態。

  」戴荃?!」

  太上皇的聲音竟微微發顫。

  那個佝僂身影猛地一震,渾濁的老眼中驟然迸發出異樣的神采。

  他踉蹌著往前邁了半步,卻又突然意識到什麼,慌忙跪下:

  」老奴......老奴......」

  戴權話未說完,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太上皇竟甩開攙扶的太監,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手指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那曾經能穩穩托住御筆的手腕,如今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抬頭。」

  太上皇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戴權渾身顫抖,緩緩仰起臉。

  那張曾經圓潤如滿月的面龐,如今已凹陷如枯井,皺紋縱橫交錯,唯有那雙眼睛——

  太上皇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半晌才低聲道:

  」不過十年未見,你竟……蒼老至此。」

  聞言,戴權的嘴唇劇烈顫抖,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蜿蜒而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石上,嘶啞著嗓子道:

  」老奴......老奴該死......不僅沒能伺候主子,竟讓主子見著這副模樣......」

  」當年你為朕擋箭中毒,落下病根,朕允你回金陵養病,原想著江南水土養人......」說到此處,太上皇的指尖微微發顫,」怎料......再見時,你竟如此憔悴......」

  戴權聞言,淚水愈發洶湧。他顫抖著伸出雙手,卻又在即將碰到太上皇衣袍時猛然縮回,重重地在地上連磕三個響頭:

  」主子仁厚......是老奴福薄......辜負了主子的恩典......」

  再次將他扶起後,太上皇緩緩直起身子,目光從戴權佝僂的背脊上移開,轉而望向其餘肅立的文武百官。

  江風掠過,吹動眾人花白的鬚髮,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讓太上皇心頭湧起萬千感慨。

  「徐成......」

  太上皇喚出 「徐成」 二字時,襄陽伯正低頭盯著自己麒麟補子上的金線,聞言渾身一震。

  他抬眼望向太上皇,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卻在瞥見慶帝那平靜的目光時,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說實在的,他是十分的不願意在此等場面與太上皇如此...

  誰都看出來了,就太上皇此刻的狀態,慶帝執掌大權是必然的了!

  」老臣......參見太上皇!」

  太上皇點點頭,然後再次輕聲呼喚一個個老臣的名字——

  ......

  慶帝負手立於高階之上,冷眼旁觀著這場君臣相認的戲碼。

  他深邃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老臣的面容,將那些或惶恐、或尷尬、或強作鎮定的表情盡收眼底。

  修長的手指在龍袍廣袖中無聲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扳指,嘴角始終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當太上皇與第七位老臣敘舊完畢,江風忽然轉急,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慶帝適時上前兩步,玄色龍袍在風中翻卷如雲。

  」父皇。」他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碼頭風大,龍體要緊。兒臣已命人在金陵行宮備好茶點,不如移駕再續?」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孝道,又恰到好處地打斷了這場可能引發朝局動盪的相認。

  幾位老臣聞言,都不由自主鬆了口氣,卻又在慶帝目光掃來時慌忙低頭。

  太上皇身形微頓,渾濁的雙眼緩緩環視四周。

  」也好。」太上皇最終輕嘆一聲,伸手虛扶了戴權一把,」這個老奴才,朕帶走了。」

  慶帝面上笑意更濃:

  」戴公公伺候父皇多年,自然該隨侍左右。」他轉向戴權,」還不好生扶著太上皇?」

  戴權渾身一顫,連忙膝行上前。

  」起駕——」

  隨著司禮太監尖細的唱喝,龍輦緩緩駛來,慶帝親自攙扶太上皇登輦,而後朝著皇宮而去!

  金陵一眾文武望著雙皇登輦的背影,心中翻湧著截然不同的驚濤駭浪 ——

  慶帝......竟如此強勢!

  不少人都情不自禁的對視起來,而後又面露擔憂之色,不知自己的仕途——又該何去何從!

  龍輦漸行漸遠,江面浮起的水霧將帝王儀仗漸漸遮掩。

  甄應嘉揉了揉被江風吹打早已的麻木臉。

  他不動聲色地瞥向襄陽伯徐成,正巧撞見對方意味深長的目光。

  」甄大人。」徐成忽然走近,麒麟補子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金光,「為何在此神思恍惚?!」

  甄應嘉嘴角不著痕跡的一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心頭翻湧的思緒:

  」不過是一時為陛下天威所懾,這才失態;況且,方才見太上皇雖龍體康泰,然......如今鬢髮霜白,不復昔年巡幸江南時龍馬精神之姿...... 一時感慨萬千。倒是讓伯爺見笑了。」

  」呵呵...」徐成意味深長,」是啊,太上皇鬢染秋霜,令人不勝唏噓。」

  然而,徐成卻是話鋒一轉,」不過......甄大人與其感嘆太上皇容顏老去,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

  甄應嘉心頭一跳,面上卻滴水不漏:」伯爺此話何意?」

  徐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眼底閃過一抹冷光。

  這老狐狸還有臉在這兒裝模作樣!這些年勾結鹽商私販軍械,當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更何況,當初可是有人明著來,讓他出動應天府守備軍,只為前往揚州施壓賈玌——!

  現在想想,還好當時沒有犯傻,否則——!

  徐成盯著甄應嘉那張強自鎮定的臉,心中暗自冷笑。

  」甄大人說笑了。本官只是擔心......這江風刺骨,怕甄大人受了風寒。」

  徐成說完這句話,便邁開腳步,麒麟袍角在風中一盪,徑直掠過甄應嘉身側,朝著龍輦離去的方向大步而去。

  甄應嘉立在原地,江風卷著潮濕的寒意撲在他臉上,卻遠不及他此刻心底泛起的冷意。

  他盯著徐成遠去的背影,目光幽深如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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