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怒斥王夫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

  賈母一早便命人備了車馬,說是要去城外的水月庵為賈元春祈福。

  王夫人昨日在眾人面前強撐的笑臉,此刻在馬車裡已然繃不住。

  她垂著眉眼,手指緊緊絞著帕子,滿腦子都是」皇貴妃誕下公主」這個消息,再對比賈梁氏那副風光的嘴臉......

  她胸口堵得慌。

  不多時,車馬行至城外水月庵。

  庵門緊閉,周圍早已清場,不見閒雜人等。

  庵里的尼姑們得了消息,早早就在門內等候。

  主事尼姑淨虛率領一眾小尼姑趕忙迎出,見了賈母等人,忙不迭地稽首行禮,滿臉堆笑:

  「老太太、太太們、姑娘們大駕光臨,真是我這水月庵蓬蓽生輝啊!老尼在此恭迎多時了。」

  賈母微微點頭,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又不失威嚴:

  「淨虛啊,許久未見,你這庵里倒是越發清淨了。」

  淨虛忙應道:

  「托老太太的福,這庵里一切都好。老尼每日都督促著徒兒們誦經禮佛,不敢有絲毫懈怠。」

  王熙鳳笑著打趣道:「淨虛師父,你可別光說不練,今日可得好好招待我們,讓老太太舒心才是。」

  淨虛賠笑道:「鳳姑娘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此時,賈寶玉從車上下來,蹦蹦跳跳地走到賈母身邊。

  淨虛見是賈母最是疼愛的賈寶玉,笑著合十:

  「寶二爺也來了,有些時日不見,愈發俊朗了!」

  賈寶玉嘻嘻一笑:「今日族學休沐,老太太見我閒著,便帶著我一起過來了,給娘娘祈福來著。」

  邢夫人、王夫人等幾位太太也相繼下車,淨虛一一見禮。

  迎春、探春和寶釵等姑娘們也裊裊婷婷地走過來,淨虛忙招呼引路,往庵內走去。

  一路上,引路的淨虛滿臉堆笑,口中不住說著好話討好賈母:

  「老太太,如今咱們賈府可是大大地興旺了!

  自從咱們賈府的族長老爺在遼東立下赫赫戰功,被封為遼國公,賈府一門三國公,這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放眼整個京城,乃至全天下,哪家能有這般榮耀!」

  淨虛越說越興奮,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神色,仿佛這榮耀她也有份一般:

  「老太太,您瞧瞧,咱們這水月庵雖是賈府的家廟,可從前哪有如今這般風光。

  如今賈府興盛至此,連帶咱們這小小的庵堂,也跟著沾了不少光。

  可謂是水漲船高,連往來的香客都對咱們敬重有加。」

  賈母聽到這話,笑意盈盈,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現在的她最是喜歡聽這個了!

  「是啊,這都是祖宗保佑,也是國公爺有本事!咱們賈家能有今日,都是他這個當家的功勞啊。」

  見賈母吃這套,還如此開心,淨虛便上趕著再道:

  「還有那娘娘嘞,如今晉封為賢貴妃,又為聖上誕下公主,這更是天大的喜事!娘娘這是給賈府添光增彩,往後咱們賈府必定更加昌盛!」

  聽到此處,賈母笑容微微一滯,眼神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王夫人一眼後,隨即收斂了幾分。

  她微微點頭,神色間多了幾分凝重:

  「娘娘確實不容易,能有今日成就,也是她的造化。只是身在皇家,諸多規矩,諸多不易,只盼她能平安順遂就好。」

  淨虛的腳步猛地一頓——賈母這微妙的神情變化沒逃過她的眼睛。

  她心頭突地一沉,手中拂塵險些脫手,懷疑自己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這...」

  她眼珠急轉,暗罵自己失察,忙不迭賠笑道:

  」老太太說得極是。咱們娘娘在宮裡自然是處處謹慎...啊!您瞧這石階剛用艾草水洗過,最是防滑...」

  她俯身去扶賈母的架勢,倒像是要給老太太彎腰請罪!

  賈母見淨虛這般惶恐作態,略略擺了擺手,但也不在言語!

  王熙鳳丹鳳眼一挑,雖不知這老尼姑哪句話觸了霉頭,卻也懶得替她開脫,只挽著賈母笑道:


  」師太這一路光顧著說嘴,倒讓咱們興致都勾起來了;

  可光說不練假把式,這會兒也別光顧著說話,快些帶我們到那清淨之地,也好讓老太太好好祈願,為娘娘和府裡頭多添些福澤。」

  淨虛忙不迭點頭,「是是是,老尼這就帶各位去前去。」

  說著,她側身引路,一行人沿著曲折的迴廊往後院走去。

  一路上,眾人都默不作聲,只有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輕輕迴響。

  眾人隨淨虛轉過迴廊,眼前豁然現出一座清淨佛殿。

  庵內果然早已打掃停當,連檐角的銅鈴都被擦得鋥亮,偶有清風吹過,便發出三兩聲脆響。

  院中一株老梅斜倚石欄,枝幹如鐵,映著青磚灰瓦,愈顯得此處雅潔脫俗。

  殿內佛像金身莊嚴,案上香燭齊備,早燃起三炷沉水香,青煙裊裊,盤繞於經幡繡帷之間。

  供桌上擺著新鮮果品,幾卷新抄的經書整齊疊放在旁,想是專為今日準備的。

  角落裡一個描金木魚擦得鋥亮,襯得殿中越發肅靜。

  淨虛引著賈母在上首蒲團落座,王夫人等依次排列。

  兩個小尼姑手捧銅盆跪在門邊,盆中清水浮著幾片菩提葉,正待眾人淨手。

  一切井然有序,顯見是精心籌備過的。

  賈寶玉悄悄四顧,見佛前供著一盤還沾著露水的時鮮佛手,除此之外並無其他新鮮事,頓感有些無趣!

  而後看著眾人認真祈福的模樣,也學著樣子,雙手合十,一臉鄭重地為賈元春祈禱。

  同時,也在腦海中慢慢找回曾經與姐姐一起相處的模樣。

  祈福完畢,殿內檀香繚繞,眾人依次起身。

  賈母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佛像上,眼底浮現出一抹深沉的回憶。

  ——元春幼時,也曾在這水月庵里,跪在這尊佛像前,稚嫩的小手合十,認認真真地為家中長輩祈福。

  那時的她,眉眼間儘是天真爛漫,哪裡會想到有朝一日會踏入那深宮禁苑,成為皇家的貴妃?

  賈母心中微嘆,隨即又想起昨日賈玌在佛堂里那番冷厲的警告,眼神驟然一凝。

  ——不能再糊塗下去了!

  既是答應了玌哥兒,那定要做些事兒!

  她慢慢站起身,轉頭看向王夫人,見她仍跪在蒲團上,神色恍惚,顯然心思根本不在祈福上。

  賈母微微皺眉,隨即舒展面容,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地說道:

  」老二家的,你隨我來,我有話要同你說。」

  王夫人一怔,抬頭看向賈母,見她神色平靜,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心中莫名一緊。

  但她不敢違逆,只得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

  」是,老太太。」

  王熙鳳見狀,疑惑的掃了二人一眼,立刻笑著上前攙扶賈母,道:

  」老太太,您慢些,我扶著您。」

  賈母卻擺擺手,淡淡道:

  」鳳丫頭,你且留下,帶著姑娘們去後頭歇息,用些茶點。我同你姑媽說幾句話,一會兒便來。」

  王熙鳳何等機靈,立刻明白賈母這是要單獨與王夫人談話,便不再多言,只笑著應下,轉身招呼探春、寶釵等人往後去了。

  賈寶玉見狀,根本沒做多想,笑嘻嘻的跟著眾位姑娘們一起出去,隨著眾人離開。

  待眾人散去,佛殿內只剩下賈母和王夫人二人。

  ......

  王夫人扶著賈母緩步出了佛堂,沿著青石小逕往庵後走去。

  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一座精巧的涼亭掩映在幾株老松之間,四周開闊,若有閒人靠近,遠遠便能瞧見。

  」老太太,您慢些。」

  王夫人小心翼翼地攙著賈母上了台階,又取出帕子拂了拂石凳上的浮塵,」這亭子清淨,您先歇歇腳。」

  「好!」

  賈母微微頷首,扶著王夫人的手慢慢坐下。

  遠處山色如黛,近處松濤陣陣,倒是個說話的好去處。


  」昨兒夜裡頭,我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啊,」賈母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好不容易睡著了,卻——讓我夢見敏兒!」

  王夫人正整理衣袖的手指猛地一顫。

  她緩緩抬頭,見賈母目光悠遠地望著遠處山巒,心頭不由一緊——老太太怎的突然提起早逝的小姑子?

  」敏兒穿著出嫁時的衣裳,就站在我床前哭。」賈母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語調平靜得可怕,」我問她哭什麼,她說......捨不得玉兒。」

  王夫人聽到賈母這樣說,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愣了半晌,才囁嚅道:

  」老太太說得是,做母親的哪有不想念兒女的?敏妹妹在天有靈,想必是...」

  賈母聽見王夫人這麼說,倒是有些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卻依舊望向遠方,緩緩說道:

  「敏兒還說,她在那邊日夜牽掛黛玉,哪怕是用千金萬金,只要能讓她見上黛玉一面,她也願意。

  可她又怕,怕黛玉在這世上受了委屈,卻無人能真心護著她。」

  說到此處,賈母微微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王夫人,「老二家的,你也是為人母的,你能體會敏兒這份心情吧?

  哪個做母親的,不希望自己的兒女平平安安、順順遂遂?

  可若是因為咱們這些做長輩的,一時糊塗,做出些不恰當的事,把孩子們置於危險之中,這要咱們如何安心啊?」

  王夫人心裡一突。

  老太太這是在告誡她.......

  可——這是為何,我也沒做什麼啊!?

  王夫人忙垂下頭,不敢直視賈母的目光,「老太太,兒媳明白您的意思......」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看著賈母。

  這時,賈母終於將目光收回,望向她;

  一時間二人對視,賈母眉頭一皺,望著這一臉無辜的兒媳婦......

  最後終是賈母臉色一黑,敗下陣來。

  長長嘆了一口氣,而後直截了當地說道:

  「那日宮裡頭來了聖旨,說娘娘生了個公主,你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你當真是以為旁人看不出來嗎?

  我且問你,你是不是對那皇儲之位有想法?」

  王夫人一驚,頓時就想解釋,嘴巴張了張,可一時也無從開口,沒想到自己那日的神情竟如此輕易地就被人看出想法。

  賈母見她說不出話來,更加確信了賈玌說的內容,神色愈發嚴肅,

  「我原還想著你能收斂些,可如今看來,你是執迷不悟!

  今年二月,玌哥兒奉旨北伐前,曾奉詔入宮面聖,娘娘特意求了聖恩,在殿內見了他一面,那時便已知曉娘娘有孕在身。

  玌哥兒當時就與娘娘表明,賈家,絕不參與立儲之爭!」

  王夫人聽到此處,臉色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

  見此,賈母繼續開口:

  「皇家的爭鬥,殘酷無情,豈是我們賈家能摻和的?

  陛下雖器重玌哥兒,可伴君如伴虎,帝王之心難測。

  若是賈家再捲入這立儲之爭,那便是將整個家族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你一個婦道人家,卻被富貴迷了眼,全然不顧賈家的生死存亡!」

  王夫人見賈母說的如此嚴厲,頓時也知錯了,「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哭著說道:

  「老太太,兒媳知錯了,兒媳實在是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才生出這些不該有的念頭。」

  然而話雖如此,她心中到底還是有些不甘,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可是老太太,兒媳也是為了賈家好啊!若是娘娘能生個皇子,再有咱們賈家全力支持,以國公爺如今的能力和威望,完全有競爭皇儲之位的實力啊。

  雖說當今聖上已經立下太子,可這天底下歷朝歷代,又不是立下太子就一定能當上皇帝的;

  萬一......」

  轟——

  宛如晴天霹靂......

  萬萬沒想到,自家這個平日裡...的兒媳,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便是她,連想都不敢想啊!

  賈母氣得渾身發抖,用拐杖狠狠戳了戳地面,怒喝道:

  「住口!你這糊塗至極的東西,還敢在這裡胡言亂語!

  你以為這是咱西府嗎?

  你以為這是尋常人家的爭權奪利嗎?

  這是皇家!是關乎天下命運的大事!

  多少朝代因為儲位之爭,血流成河,多少家族因此覆滅,你難道都忘了嗎?」

  王夫人被賈母的氣勢嚇得不敢再言語,只是低著頭哭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