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年輕人自有慧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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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暖閣內,王熙鳳倚在賈璉懷裡,兩人正低聲說著體己話,忽聽外間傳來一陣腳步聲,平兒匆匆掀簾進來,臉上帶著欣喜。

  「二爺、二奶奶,老太太差人來問,可要回席上去了?」平兒笑意盈盈,「眾位太太奶奶們都等著呢,說是要親口告訴老太太這個好消息。」

  王熙鳳聞言,下意識撫了撫鬢角,又看向賈璉:「咱們去罷?」

  賈璉含笑點頭,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慢些,我攙著你。」

  鳳姐嗔他一眼:「這才哪到哪兒,你倒像是生怕我摔著似的。」

  賈璉卻不管她的碎嘴,執意扶著她的腰,穩步朝外走去,嘴裡還低聲念叨著:「可不能磕著碰著,老太太若是見我護你不周全,非得家法伺候不可。」

  王熙鳳抿唇笑著,倒也沒再推拒,任由他扶著,兩人緩緩朝正廳而去。

  正廳里,觥籌交錯的熱鬧氣氛稍稍壓下,滿席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口。

  賈母端著茶盞,眼巴巴地望過去,見著賈璉扶著鳳姐進來,老太太頓時眉開眼笑,連茶也顧不得喝了,忙不迭地招手:

  「快過來!鳳丫頭身子如何了?大夫怎麼說?」

  滿室寂靜,所有人目光都落在王熙鳳臉上。

  王熙鳳面頰微紅,先與賈璉對視一眼,又低頭抿唇一笑,這才上前兩步,福了福身:「回老祖宗的話——」

  話未說完,賈璉已迫不及待地搶著接了話頭,臉上滿是掩不住的喜色:「老太太,大夫說了,鳳兒是喜脈!咱們府上又要添丁啦!」

  「哎呦!」賈母一聽,歡喜得拍膝而起,險些把矮几上的茶盞碰翻,鴛鴦眼疾手快,趕緊扶住,便見老太太已一把拉過鳳姐的手,緊緊握著,「我的鳳丫頭呦!這可算是盼著了!」

  滿席譁然。

  薛姨媽掩唇一笑:「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前兒我還在家思量著呢,說鳳丫頭膝下就那麼個巧姐兒,如今可算是又有了,該好好賀上一賀!」

  王夫人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點頭道:「鳳丫頭向來是個有福氣的。」

  邢夫人終究沒說什麼,只擠出幾分乾笑:「倒是件好事!」

  賈梁氏也站了起來,溫和地笑道:「璉哥兒媳婦這些時日可不能再操勞了,萬事以養身子為緊。」

  賈母直點頭:「可不是!從今日起,府上的事一概不用鳳丫頭操心,全交給珠兒媳婦和蓉哥兒媳婦去張羅!你要吃什麼用什麼,儘管往小廚房吩咐!」

  王熙鳳被眾人圍在中間,一時有些恍惚。

  她原本伶牙俐齒的,此刻竟沒來由地鼻尖微酸,低頭笑了一下:

  「老祖宗和太太們疼我,只是我這性子,哪能真閒得住?」

  賈母笑著點點她的額角:「閒不住也得閒!你只管好好養著,缺什麼短什麼,只管開口!」

  鳳姐眼圈微紅,到底沒忍住,輕聲應道:「是,都聽老祖宗的。」

  賈璉站在一旁,見她難得這般柔順,心頭一片柔軟,忍不住開口:「老太太,我看鳳兒身子尚好,大夫也說好好將養就行,往後我便多抽些時間陪她。」

  賈母滿意地頷首:「是該這樣,你要多陪著她些,可不能整日往外頭跑。」

  賈璉正要應聲是,王熙鳳卻輕輕按住他的手背,眼角飛紅中透著幾分精明,對著賈母笑道:

  」老祖宗別聽他渾說。我這又不是頭一胎,哪就這般嬌貴了?倒是他——」

  話鋒一轉,指尖在賈璉衣袖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

  」先前還跟我誇口說國公爺要幫他謀個差事,這個月就該遞摺子了。我要是把人拘在家裡,回頭耽誤了他的頂戴前程,豈不是我的罪過?」

  這番話一出,滿堂倒也無人驚訝,反倒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畢竟有句話這樣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便是雞犬都能夠受到影響,更何況人呢!?

  賈母一聽王熙鳳提及賈璉的前程,頓時笑得越發舒心,眼神一轉,落在賈梁氏身上:

  「國公爺向來心細,最惦記的就是身邊的族親兄弟。如今他得了聖眷,自然不會忘了自家人。」

  老太太這話倒是說得極為自然,畢竟如今的賈玌是賈家最有出息的人物,更是賈家的新晉遼國公——這樣的身份,隨便一句話都能改換族人的前程。


  賈梁氏聞言,眉眼間浮起一絲淡淡的自豪!

  「老太太過譽了,玌兒能有今日,全仰仗祖宗庇佑,聖上恩典。他心裡頭記掛著族人,也是應當的。若能為族裡做些事,那是他的福氣。」

  賈梁氏話音剛落,席間一直靜默的王夫人忽然微微欠身,唇畔含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

  」嫂子太謙了。國公爺如今這般出息,誰不知道是嫂子自幼悉心教導的緣故?」

  王夫人語氣舒緩,卻字字誠懇,」都說'教子有方',說的便是嫂子這般。國公爺年少有為,又念及手足情分,這般心性,想來定是承自母親的胸懷!」

  賈梁氏指尖在茶盞邊緣稍稍一頓,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話可折煞我了。」賈梁氏含笑搖頭,」孩子們能成才,都是他們自己的造化。我這個做娘的,不過是盡了本分。」

  她忽地轉向李紈,眼風裡帶了點促狹,」就像珠哥兒媳婦,不也把蘭哥兒教得知書達理?

  可見年輕人自有慧根——!」

  王夫人見賈梁氏如此說,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心中泛起一絲尷尬。

  她如何聽不出賈梁氏話中的委婉回應?

  方才那句客套話,本是存了一份試探的心思——如今族裡誰都看得明白,賈玌在朝堂上地位煊赫,日後少不得還要往那走走關係。

  她這個做母親的,終究還是替寶玉著想,盼著能借著同族的情分,日後也能得個照應。

  但她心裡清楚,在眾多族兄族弟中,賈玌似乎最不喜賈寶玉那股子只愛詩詞、對仕途經濟不上心的勁兒!

  可賈梁氏偏生點到李紈和賈蘭身上,倒像是刻意避開了寶玉。

  更是在說——沒有慧根!

  這其中的微妙,她豈會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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