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皇權的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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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帝站在原地,望著案上的錦盒,忽然覺得喉頭髮緊。

  他伸手打開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把鎏金鑰匙,還有盒子旁的一枚古樸的玉佩——那是太祖當年賜給太上皇的貼身信物。

  指尖輕輕摩挲著錦盒中的鎏金鑰匙。

  那冰冷的觸感讓他想起今日宴席上的一幕——北靜王水溶,這位太上皇一脈的開國勛貴之後,竟主動舉杯向賈玌敬酒。

  當時滿朝文武都看得分明,水溶那杯酒敬得何其恭敬,仿佛賈玌才是真正的王爵。

  更耐人尋味的是,其他幾位太上皇一脈的老臣,也都紛紛效仿。

  」原來如此......」慶帝低聲自語。

  他早該想到的。

  這些老狐狸最是敏銳,想必早已察覺太上皇日漸疏遠舊臣,這才急著向新貴示好。

  案上的玉佩,那是太祖皇帝的遺物,如今,它就這樣靜靜地躺在那裡,再無往日的光彩!

  慶帝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太上皇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個雨夜,年幼的自己,看見父皇獨自站在廊下,任憑雨水打濕龍袍。

  那時的太上皇正值壯年,背影挺拔如松。

  他對著漫天大雨厲聲大喝:」朕不信天!朕只信自己手中的刀!」

  」你從來不相信任何人......」慶帝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玉佩上的龍紋,」你完全做到了......最後什麼人都沒有了!」

  連手上的刀——都沒有了!

  殿外秋風嗚咽,捲起一片枯葉飄進殿內,落在御案上。

  慶帝看著那片枯黃的葉子,忽然想起賈玌今日受封時說的話:」臣此生此世,唯願為陛下效死!」

  賈玌的話語猶在耳畔。

  那眼神真摯、灼熱,像是燃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

  慶帝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這句話,太上皇不會懂。

  ——因為太上皇從未真正信任過任何人,自然也不會明白,為何有人會對旁人如此死心塌地。

  慶帝輕輕合上錦盒,忽而低笑一聲。

  」可笑。」

  他抬眸望向殿外深沉的夜幕,眼底浮現出一絲複雜的譏誚。

  太上皇以為自己是輸給了他?

  錯了。

  ——太上皇是輸給了他自己!

  是輸給自己的猜忌,輸給自己的權勢之心,輸給那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之路!

  而他——慶帝——今日能穩穩握住這山河,恰恰是因為......

  他從不是孤家寡人!

  「若皇帝,都似父皇您這般,那未免——也太無趣了!」

  忽然,想起方才皇后為那瞭然的神情,嘴角不自覺地浮現一絲笑意!

  」皇后懂朕......」

  是啊,連皇后都明白,他與賈玌之間,早已超越了尋常君臣之情。

  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信任,是他在朝堂上從未感受過的純粹!

  慶帝想起方才皇后欲言又止的模樣——她分明想說些什麼,卻在聽到」朕與他」三個字後立即會意。

  」遼東能定,實乃天佑大慶。」

  這句看似平常的話,皇后卻知道,在慶帝心中,賈玌就是天賜的福將,是大慶的祥瑞。

  二人之間,不必解釋,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便已足夠!

  慶帝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溫熱。

  十三年來,他在這深宮之中步步為營,連枕邊人都要提防三分。

  唯有皇后,唯有賈玌,讓他能卸下心防!

  」父皇啊父皇......」慶帝嘆了口氣,」您一生猜忌,到頭來竟不如一個朕的皇后看得通透。」

  殿外傳來更鼓聲,已是子時。

  慶帝合上錦盒,轉身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恍惚間,他似乎看見兩個身影——一個是年少時的自己,一個是今日受封的賈玌,兩人隔著時空相視而笑。

  」夏守忠。」


  」老奴在。」

  夏守忠垂首入殿,不敢抬頭。

  」即日起——」

  慶帝指尖輕敲錦盒,眸中神色難測。

  」寧壽宮增設十名御醫,晝夜輪值。」

  」再撥內務府銀五萬兩,修繕東暖閣,另遣十二名宮女、八名近侍,貼身伺候太上皇起居。」

  」飲食起居,按朕的分例減半供給。」

  」他喜歡的...」

  慶帝頓了頓,目光深邃,似在回憶什麼。

  」碧螺春、雲片酥、松煙墨、澄心紙——他平素愛用的物件,全數照舊,一件都不許短缺。」

  」更不許讓朕聽見一句'太上皇不喜這個'之類的話!」

  」遵旨。」夏守忠身子一凜,連忙叩首,又小心翼翼地問,」陛下,可要派人跟著太上皇?」

  慶帝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搖了搖頭:」不必了。」

  他知道,從今夜起,那個與他鬥了十三年的太上皇,已經徹底放下了。

  慶帝拿起那枚玉佩,觸手冰涼,卻仿佛有千斤之重。

  」傳遼國公明日一早入宮,先去寧壽宮給太上皇請安!。」

  」遵旨!」

  夏守忠躬身應是,眼角卻有些濕潤。伺候帝王十數載,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

  慶帝最後看了一眼案上的奏摺,轉身向殿外走去。

  ——

  殿外,皇后並未走遠。

  她靜靜立於廊下,聽著殿內傳出的低語,眸光微微閃動。

  片刻後,慶帝步出御書房,抬頭便見皇后仍候在廊下。

  皇后微微一笑,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輕聲問道:」父皇說了什麼?」

  慶帝搖了搖頭,神色淡淡:」無非是些舊事罷了。」

  皇后卻似乎早已知曉一切,只輕輕頷首:」陛下累了一日,早些歇息吧。」

  慶帝側目看她一眼:」皇后不問?」

  皇后淺淺一笑:」陛下若願說,臣妾便聽著;若不願說,臣妾也就不問。」

  慶帝心頭一動。

  ——這便是她與太上皇最大的不同。

  太上皇猜疑、掌控、從不信人。

  而皇后……

  ——她懂他。

  ——她比自己的父皇,更了解自己!

  慶帝眸光微斂,忽而伸手,握住了皇后的指尖。

  」走吧。」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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