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番外一:面鋪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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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非晚領了女帝的旨意,離開京城,去往江南。

  路過泊水鎮。

  遇到一樁案子。

  一對做早市生意的夫婦,兩人發生矛盾,男方把女方按進了滾燙的麵湯里,女方大哥正好有事來尋,才把人救下,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人雖然救下來了,但卻昏迷不醒。

  大夫說很有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女方家屬以故意殺人罪,將男方告到了衙門。

  因為女方昏迷不醒,全聽男方一面之詞,女方大哥也不知全貌,案件爭執不下。

  但是根據周圍人的證詞,當時確實是男方對女方動了手,有故意殺人的嫌疑,男方被收了監,但因為女方沒有生命危險,案子僵持著。

  兩人的孩子當日便去了府衙哭訴,說已經沒了娘,不想又因此沒了爹,請求官府將人放出來。

  兩個孩子又去了女方父母處,跪地磕頭,哭訴請求母親的娘家,可以放過自己的父親,這件事私下就算了。

  女方父母被氣病,躺在床上幾日下不來,女方哥哥頂著壓力,一定要官府秉公判案,按故意殺人罪執行判決。

  衙門審理那一日,這一雙兒女在公堂上磕頭磕到額頭出血,請求縣令大人從寬處理,畢竟母親還活著,堅信父親不是故意的。

  衙門念在一雙孩子無人照料,只判了男方三個月的牢獄,如今馬上便到三個月,再過幾日便要放出來。

  女方大哥不服,想要讓縣令大人重新判。

  男方一家人到處說女方大哥就是為了訛錢,根本不顧一雙兒女的死活,實在居心叵測,身心惡毒。

  整個鎮上,上上下下都在議論著這件事。

  有人說確實不應該重判,畢竟孩子爺爺奶奶年邁,又有這一雙兒女要照顧,若把人關進了牢獄,老的小的可怎麼辦。

  也有人說,做錯了事就要受到懲罰,男方若早想到這一點,就不該對女方動手。怎麼可能因為別的原因就抵消了他的過錯,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有人說多少可憐一下孩子。

  又有人說,母親在他們的面前被傷害,他們都能夠原諒動手的人,這樣的孩子不要也罷。他們沒有是非曲直,不明事理。

  若如此輕易便原諒了傷害自己母親的人,那他們母親受的罪又算什麼?活該嗎。人本來就要為自己的錯誤承擔後果。

  這樣的白眼狼兒女,只當沒有生養過才對……

  對於這件案子,小鎮裡鬧得沸沸揚揚,幾乎人盡皆知,縣令也很是頭疼。

  若按照從前,一個過失責任,衙門罰些銀子,或者打一頓,關進監獄,以儆效尤,也就罷了,而且女方只是昏迷,也沒有鬧出人命。

  雙方的孩子都原諒了父親,且請求衙門從輕判處,若把這一人丟進牢獄裡,那這一家子便都沒了著落。

  但是現在,女帝上位,女子地位水漲船高。

  若女子活著還好,但若她死了,衙門又把人放了出去,那後果可不是他能承擔得了的。

  縣令大人前後掂量著怎麼都不對,不知道該怎麼處置才好。

  就在這個當口,雲非晚來了。

  縣令大人一聽說朝中派了欽差大人下來,專管跟女子相關的案子,只覺得天降救兵,當即把雲非晚請到了府衙中。

  女帝上位,聽聞朝中也有了女官,但是當真的看見朝廷派來的女官,縣令大人還是很有些新奇。

  不過眼下的案子棘手,他很容易便接受了這位女官大人,且十分配合。

  府衙的官差第一次見到女官,很有些不能接受,礙於縣令大人耳提面命的提醒,只能忍受,但心裡還是不服氣。

  雲非晚一到,便詢問了案子。

  這一次出門,她帶了一位從前大理寺的司簿,對於審案流程和大周律法十分熟悉,這是陸北溟介紹的人,有真才實學,也懂靈活變通。

  又把夏鶯帶在身邊,女子的案子多是女子不能出口的話,夏鶯性子直,最合適做這麼個人。

  這會子,雲非晚聽完整件案子,開始詢問細節。

  「這楊氏為人如何?」

  縣令回答:「楊氏為人老實踏實,平時經營這一家麵攤,起早貪黑的,拉扯著一雙兒女。」


  雲非晚:「這麵攤不是夫妻倆一起經營的?」

  「是一起經營的,不過男方只是中午去一會,負責煮麵,早晨都是女方煮,還有其它的活計,洗澡食材的準備,都是女方早起晚歸的做。」

  「所以最辛苦最累的活,都是女方做,那吳老大做了最輕鬆的活計,對外頭說的,就是夫妻二人一同經營。

  夏鶯忍不住道:「這吳老大,倒打得好算盤。」

  雲非晚想了想問道:「這夫妻二人感情如何

  縣令回答:「這吳老大脾氣火爆,對妻子並不好,平時也是非打即罵。」

  夏鶯氣得不行:「那也太不是人了吧,媳婦為了家裡,一門心思為了這個家操持,他還對人非打即罵。若旁人家有個這樣的媳婦,都恨不得供起來。」

  「誰說不是呢?但他們家確實是這麼個情況。」

  雲非晚:「你們可去看了楊氏?」

  縣令:「去看了,府衙有女醫,去檢查過,全身都是傷,新傷舊傷暗傷,一塊塊的淤青,讓人觸目驚心,這一回把人摁進麵湯里,臉上現在還起著泡。」

  「這吳老大也太不是人了,夫人,這樣的人,千萬要讓他入獄得到懲罰,絕對不能便宜了他。」

  縣令:「大人,微臣也是這麼想,但是律法規定,若受害者願意調解,這件事便有商量的餘地。

  「大人不知道,他那一雙兒女,到衙門磕頭,要衙門諒解,磕了一頭血,仿佛咱們是那惡人,如此,這事,判不得太重。」

  夏鶯氣憤道:「他這雙兒女怕是年紀小不懂事,被蠱惑了。怎麼能如此,對自己親娘受傷害無動於衷,還要去原諒傷害自己親娘的人,還要來逼迫為自己親娘主持公道的人。」

  雲非晚問:「這兩個孩子,都多大年紀了?」

  縣令回答:「一兒一女,兒子十六,女兒十四。」

  夏鶯瞪大眼睛:

  「怎麼回事?一個十六,一個十四,都是懂事的年紀,為什麼如此……不明事理,那是他們的親娘啊,他們難道是腦子有些不正常嗎?」

  雲非晚聽著,面色也不好。

  縣令嘆了一氣,對雲非晚道:

  「大人有所不知,這兩個孩子,兒子在前頭魯城的富商家做長工,若他的父親被判為殺人犯,那富商家定然不會留他一個殺人犯的兒子做活。

  「那女兒,正說一門親,還是她母親給她尋的,尋的人家還算不錯,她怕因為自己的父親定了殺人的罪名,婚事告吹,所以想最好息事寧人……」

  聽到這裡,雲非晚眉頭緊皺。

  男子薄情寡信,做出的那些事,再如何天理不容,她都有心理準備。但是作為子女,居然能如此自私,為了一己私利,為了一些莫須有的名聲,面對自己母親的傷害,置若罔聞,實在是枉為人子。

  雲非晚又問了一些話,和夏鶯一起去看了楊氏。

  見到楊氏那一身的傷,夏鶯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可能醒?」

  夏鶯:「奴婢給她行一套針試試。」

  「嗯,好。」

  雲非晚出來前,讓夏鶯去御醫處學習了一段時間,醫術有大提升。

  夏鶯說可以試試,便還是有把握。

  雲非晚又走訪了麵攤周邊的商販,以及吳家周邊的鄰居,心裡有個底之後,讓縣令去傳吳老大來問話。

  夏鶯過來,說楊氏有甦醒的跡象。

  雲非晚點頭,特地讓人把楊氏抬了來,在問話旁邊的耳房,讓夏鶯替她再行一次針。

  很快,吳老大來了。

  雲非晚坐在屏風後,讓縣令問的話。

  吳老大咬定說自己只是情緒激動時失手傷了楊氏,堅決不承認自己是故意行兇。

  縣令得了雲非晚的示意,轉頭換了問題:

  「楊氏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聽到問這個,吳老大眼神閃躲,「那是楊氏自己摔的,小的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縣令當即讓人拿出鄰里之間的口供。以及大夫的驗傷,

  「楊氏身上,全部都是外力擊打,並非是摔傷所致,你的鄰居也不少人看到你對楊氏動手,下手並不輕……」


  在實打實的證據面前,吳老大這才承認,自己平時確實偶爾會對楊氏動手,但動手都很輕,心中有數,絕對沒有傷到哪裡。

  夏鶯聽著這些強詞奪理的話,恨不能動手解決了吳老大。

  審訊吳老大前前後後花了小半個時辰,雲非晚又讓人傳了楊氏的一雙兒女。

  楊氏一雙兒女,明顯是一開始便打定了主意,這回子的說辭,和從前一般無二。

  只不停的磕頭,請求衙門老爺放過自己的父親。

  夏鶯正為楊氏下完針,看著這一幕,氣得臉都要綠了。

  這二人都是可以做父母的年紀了,居然對自己的母親如此。

  若他們自己做了父母,遇到同樣的事,他們又該如何應對。

  雲非晚見他們如此,臉色也冷了三分。

  果然,一個人壞不壞,有沒有良心,惡不惡,跟他的身份沒有任何關係。

  縣令看了雲非晚一眼,會意點頭,問道:

  「在你們眼裡,你們的娘是什麼樣的人?」

  兄妹二人似乎是沒想到,縣令大人居然會問他們這樣的問題,二人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覷。

  「怎麼,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你們的母親是什麼樣的人,你們不知道嗎?」

  雲非晚開口,這二人似乎沒料到這屏風後頭還有女子,嚇了一跳。

  他們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但看旁邊的縣令大人,對裡頭那位尊敬的神情,也不敢怠慢。

  二人低著頭,不敢說話,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麼壞了事,讓父親出不來。

  雲非晚:「你們的母親可有苛待你們?」

  二人低著頭,依舊不敢說話。

  縣令也急了,一拍桌子:

  「問什麼你們便答什麼,若不然,便按妨礙公務處置,你的的好爹,便永遠在牢里呆著不准出來。」

  兄妹二人嚇壞了,這才趕忙應話:

  「沒有,娘沒有苛待我們。」

  雲非晚:「那她可有哪裡對你們不好,讓你們心生不滿,若有,具體說明。」

  原本聽到前面一句,十六歲的兒子還想著乾脆直接回答不好,但一聽到後面需要具體舉例說明,他又慫了。

  好不好的他可以說,但具體舉例,他還真說不上來,又怕被大人治罪。

  思量半晌,只能回答一句:「沒有不好。」

  雲非晚:「那你母親平時是勤勞,還是偷懶?」

  這些問題都出乎二人意料,戰戰兢兢,不敢回答,最後是女兒開了口:

  「算……是勤勞的吧。」

  雲非晚面色一凝:「算勤勞?那就是說有偷懶的時候?具體什麼時候?」

  那女兒被雲非晚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

  「沒有,娘她從不偷懶。」

  雲非晚:「既然從不偷懶,為什麼你的語氣這般不堅定?難道說你是有別的目的,想要冤枉她?」

  「沒……沒有,不是……」

  女兒被嚇住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也不想的,但是她已經開始說親事了,對方說了,若她是殺人犯的女兒,這門親如何都結不成的。

  而且,現在就被退親的話,她以後再尋親事不知道多艱難,她也是被逼無奈的。

  雲非晚看見她眼中的淚水,斜睨了她一眼,眼中沒有半分同情。

  「你娘平時賺了錢之後,是給自己花,還是給你們花?給這個家裡花?」

  話落之後,她指著楊氏的兒子:

  「你來說,具體說明錢都花在了哪裡?」

  楊氏的兒子聽著,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話。

  雲非晚又指著女兒,你來說。

  那女兒要被嚇懵了:

  「都是花在了我們身上,還有這個家裡。」

  說完之後,她又覺得有些不妥,又補了一句:

  「不過那也是我爹掙的錢。」

  「你爹掙的錢……呵呵,你爹掙的錢。

  「你爹掙的錢,所以花在這個家裡天經地義,花在你娘身上,便是不可饒恕的大罪嗎。

  「而且,你們捫心自問,那些都是你爹一個人掙的錢嗎?

  「你娘做得還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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