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君亦笙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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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城池範圍幾萬里的一處湍急河流之中,一群或負傷,或昏迷的靈師正在隨著奔流的河水起起伏伏。

  經歷過幾波獸潮的君家隊伍元氣大傷,迫不得已改變了歸程路線,結果卻是越走越偏。

  眼看天氣越來越冷,她們卻還在一波波獸潮之間走彎路,深知寒季環境之惡劣的隊伍一日比一日著急。

  可越是著急,越是出錯,再一次走錯路,招惹了一窩突然發狂的殺人蜂后,君家的隊伍徹底潰散,主力隊伍最後不得不跳入河水之中,躲避蜂王的追殺。

  在冰冷的河水之中飄了許久,一行人終於擺脫了殺人峰的追殺。

  君天靈渾身狼狽的被契約者背著上了岸,看著周圍完全無法分辨方向的陌生環境,蒼白的臉色更顯陰沉。

  身邊人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低氣壓,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現如今的她,身邊除了君家的主支親信外,還有幾個一直依附君家的小家族。

  只是,這些家族目前為止,所剩下的人都不多了。

  一趟狩獵下來,她們非但沒有多少收穫,一家家的更是損失慘重。

  這一遭回去,元氣大傷的幾家,沒個三五年的,怕是很難緩過來了

  因此,在面對君天靈這個領頭人時,難免便生了怨懟。

  隊伍氣氛很是低迷,君天靈卻絲毫不在乎旁人的想法,更不在乎她們的死活。

  若不是怕在遇到獸潮無人斷後,她根本不會帶著那麼多累贅行動。

  她很確信,只要她成功回了城,現在的這些損失便不算什麼。

  此刻,她還是忍不住去猜測,那脫離了君家的四家現狀如何,最好是永遠都回不去了。

  現在的她有多狼狽,就有多恨那四家。

  當初四家的表現,後來越想越是異常,君天靈不得不猜測,四家早就生了異心,想將君家這個老大踢出去。

  越想越是那麼回事,君天靈滿心恨意,默默想著,待她回去,定要那幾個叛徒好看……、

  周圍人責怪怨懟的目光根本藏不住,都以為她們已然到了窮途末路?

  事實就當真如此嗎?

  一旁的契約者臉色慘白來到君天靈身前,雙手發顫的捧著最後一個傳訊靈器來到了她的身旁,「妻主……這最後的傳訊靈器,也壞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被周圍的人聽到。

  這已經是最後的一個傳訊靈器了。

  之前的那幾個,或是意外,或是人為,先後都壞了。

  這最後一個原本是放在君天靈本人身上的,可隊伍遇到殺人蜂之前,好巧不巧的,這傳訊靈器就這麼被她拿出來,交給了其他人,用以辨別方向。

  峰群發瘋般湧來時,根本沒時間將東西拿回來,只得將那人好好帶了一路。

  沒想到東西還是壞了。

  君天靈看著那已然黯淡無光的傳訊靈器,突然笑了一聲。

  她早就察覺到了,一直跟著她的隊伍之中,竟是出了叛徒。

  她這一路之上,也一直在借著獸潮的掩護,清理那些疑似叛徒的人。

  看著周圍已然所剩無幾的人手,放眼望去,除了其他小家族的人,全都是她的親信。

  傳訊靈器如此重要,能接觸到的,無一不是她看中的人。

  明面上,這就是所有人成功回去的唯一希望,到底是什麼樣的利益,會讓那叛徒做到如此地步呢?

  這叛徒又是出自誰的手筆?

  君天靈只覺百思不得其解,再看向除了幾個契約者以外的人時,都充滿了防備。

  「保管傳訊靈器的是誰?」

  前來稟報的契約者垂眸看著滿是腐葉的潮濕地面,回答道:「是……是二小姐。」

  「她人呢?」

  「已然昏迷了,二小姐的儲物容器不知何時被打破了,這傳訊靈器一直被她握在手中。」

  「蠢貨。」君天靈暗罵一句,她看都不看一眼那已經壞掉的傳訊靈器,再耽擱下去,不僅她們有危險,天和城那邊也會因為隊伍的徹底失聯產生混亂。

  「妻主,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身邊人習慣性依賴君天靈這個妻主,她也沒察覺到哪裡不對勁,「二小姐那邊不必再管,若是再遇到獸潮,就將她丟去斷後。」

  她毫不猶豫就給這個疑似有背叛嫌疑的女兒定下了結局,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背叛了她,蠢得連個傳訊靈器都護不住的女兒,不要也罷,君天靈轉而又問起了另外一個女兒,「亦笙那邊如何?」

  「護衛保護得很好,大小姐雖一直昏迷,但並無性命之憂。」

  君天靈嘆息一聲,面上絲毫不見被逼入絕境的焦急,「將她帶過來吧,這段時間一直吊著她的命,也是辛苦她了。」

  片刻後,幾個護衛便將已然收拾妥當的君亦笙抬了過來。

  身中幾種劇毒,又被傀儡種子寄生的君亦笙,這幾個月全靠續命丹藥吊著,如今看來,已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原本合身的衣裙掛在只剩下一副骨頭架子的身上,顯得空空蕩蕩,昔日的美貌容光全然不見。

  不想死卻被迫枉死的人會成為惡鬼,想死卻不能死,日日被痛苦折磨的人,心中的怨氣更是遠勝惡鬼。

  因此,就算處在昏迷之中,君亦笙的面容也顯得有幾分猙獰,時常讓貼身照顧的一眾人感到心中發怵。

  君天靈看著女兒這副模樣,眼裡沒有半點憐惜。

  事實上,她是憎惡這個女兒的,這個曾經暫時被她當做繼承人培養的女兒,因為她的愚蠢,讓她遭人算計,被人耍得團團轉,讓君家元氣大傷,更是落到了如今的田地。

  一切的一切,都是從這個女兒犯蠢開始的。

  若不是她還有不得不活著的理由,君天靈根本不會讓她活到現在。

  昏睡之中的君亦笙似是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掙扎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對上自家母親幽幽看著自己的目光,她悽然一笑,「女兒還從未見過母親如此狼狽的模樣。」

  此刻的君天靈確實狼狽,不僅渾身濕透,頭髮散亂,臉上,脖頸上還有大大小小被殺人蜂叮咬出來的青紫腫包。

  雖然已經服用過解毒丹,也清理過傷口裡的毒素,看上去依舊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狼狽。

  君亦笙看著看著,笑得越發開心,已然瘦的脫相的臉上掛上笑容,仿佛人皮即將脫離頭骨,看上去格外滲人。

  君天靈面不改色,「你可以死了。」

  君亦笙臉上的笑容一滯,而後變為狂喜,「真……真的嗎?可以死了,終於可以死了嗎?」

  君天靈點點頭,看著她這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難得露出了幾分溫柔神色,「好孩子,從前你做的錯事,母親就不怪你了。」

  說著,她的目光挪到了君亦笙肋骨凸顯的胸口,「母親將你從糰子大小,養到如今,其中所費心血,難以計數,死之前,再為母親做一件事吧。」

  君亦笙有片刻的恍惚,試圖從記憶中尋找一些母親真心疼愛過她的證據。

  以往的點點滴滴,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閃過,一幀幀的,全是她從各個角度仰望的母親,她好似從未為了自己低過頭,俯過身,就算後來她的身量長得與她一般高,母親看向她的目光也是居高臨下的,不像是在看女兒,倒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那眼神,像極了自己準備將君沐澤賣到鶴鳴堂時,打量他的眼神。

  這一刻,她才猛然間明白過來。

  原來,大家都是一樣的啊。

  記憶飛速閃過,她想起了那晚在那漆黑的山洞之中,君沐澤頭也不回離開之前,看向她的那一眼,帶著恨,帶著憐憫,還有徹底解脫的暢快。

  心口驀然一痛,君亦笙從回憶中抽離,艱難看向自己的胸口,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被帶著覆到了心口的位置。

  君亦笙不解的看向君天靈,「母親?」

  君天靈右手抬起,懸停在君亦笙的上方,用靈力操控著她枯瘦軟綿的手,一寸寸的沒入血肉,似是要讓她生生將自己的心臟挖出來。

  「母親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這麼多年來,一直努力修煉,將這顆心臟養得很好,也將心臟里的東西養得很好,現在交給我,你的任務便完成了。」

  君亦笙不可置信,她從不知道,自己的心臟之中竟然藏了東西。

  何時藏的?藏的是什麼東西,為什麼要放在她的身上?

  這麼多年,在外人看來,她在君天靈這個母親這裡受到的種種偏愛,都是因為心臟里藏著的這個東西嗎?


  即使她犯了錯,再不能正常修煉,成為了隊伍的拖累,每活一日都需要無數珍貴靈藥吊命,依舊被母親帶在身邊……這些……都是因為她的心臟里,從小到大都藏著個寶貝。

  而她,只是個蘊養寶貝的容器……

  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滾燙觸感,手中的心臟跳動著,與指尖相觸的一瞬間,形成了一個迴環,君亦笙的眸子逐漸渙散。

  為了保證那心臟不被旁的氣息沾染,君天靈操控著君亦笙的手,挖出了那顆心臟,而後拿出了一個特製的錦盒,準備將其裝進去。

  在傀儡種子寄生宿主死亡的瞬間,芙心便察覺到了。

  給君家一行人下的畢竟是初級的傀儡種子,無法在靈魂之上打下烙印。

  宿主一死,傀儡種子也只能脫離。

  芙心一直都知道君亦笙還活著,之前還跟君沐澤感嘆過她的命大,還有君天靈對這個女兒的重視。

  當時的君沐澤怎麼說的來著?

  「君亦笙身上或許還有君天靈看中的東西,必須得讓她再活一段時間。」

  對於這個說法,芙心是相信的。

  只是不知道君亦笙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不僅她本人不知道,傀儡種子寄生她的時候,芙心也沒有發現絲毫異常。

  君亦笙半死不活的這段時間,芙心一直沒怎麼關注過她身上的那一枚傀儡種子。

  沒進化成黃金種子的傀儡種子,還是存在很多弊端的,比如,會傳遞一些宿主的情緒到主人的身上。

  君亦笙的痛苦,她自己承受就行,芙心並不想體會。

  君天靈身邊不止一個被傀儡種子寄生的人,她一般都操控其他幾人監視君家的情況。

  自從將君家的人從子空間丟出來後,君家所帶領的隊伍便走了與她們完全相反的道路。

  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選的狩獵方向一直都沒有遇到過其他家族的隊伍。

  開始時,君家及其擁躉還十分高興,沒有人搶獵物,搶靈植,沿途的資源便都是她們的。

  越是往前走,異獸種類就越是豐富,許多稀有的異獸都被她們發現了,連帶著靈脈都收了好幾條。

  本以為君家脫離了那四家,實力會大不如前,收成也比不上往年。

  沒想到,事實恰恰相反,今年的君家簡直賺翻了,跟著君家的一眾小家族也賺翻了。

  可惜,這些都只是暫時的。

  一波接著一波的獸潮爆發,徹底打碎了她們一朝暴富的美夢。

  今年的獸潮著實詭異,不講緣由,沒有規律,被獸潮波及的異獸戰鬥比起尋常,更加兇悍。

  先前的貪心,致使隊伍想要抽身離開時,已然身陷泥潭,輕易不得抽身。

  如此,才落得如今的田地。

  就這坎坷的一路,君天靈都沒丟棄君亦笙這毫無自保能力的女兒,芙心都差點就以為這是真愛了。

  君天靈這邊,她挖心臟的舉動並沒有驚動許多人,君亦笙也死的很安靜。

  隨意揮揮手,便有屬下上前,將她的屍體收進了專門存放君家人屍體的儲物容器之中。

  看著錦盒之中鮮活的心臟,君天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關上盒蓋之後,便朝著已然修補好的一艘小型飛舟走去。

  這一路走來,帶出來的飛舟已然所剩無幾,剩下的幾艘小飛舟,也是縫縫補補勉強還能用。

  委屈了誰都不可能委屈家主,這最先修好的飛舟,自然是君天靈的暫時休憩之地。

  遠處聚集在一起的幾支小隊伍,看著這一幕,皆是心中不憤。

  誰還不是個家主了,就她君天靈自私自利,絲毫不管她人死活。

  奈何形勢比人強,有氣也得憋著。

  幾個小家主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看樣子就不老實。

  君天靈卻沒將那些將死之人放在眼裡,她一回到艙房,便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各種瓶瓶罐罐……

  待準備好一切,她這才拿出一把泛著幽幽黑氣的匕首,打開了那裝著君亦笙心臟的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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