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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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家主在自家的飛舟之上,消失又出現,不過是片刻的功夫,並沒有人發現異常。

  顧家主在太師椅上悠悠轉醒,皺著眉,捂著腦袋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暈倒。

  手中的茶水還帶著餘溫,她愣怔片刻,總覺得自己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可卻是怎麼也想不起來,歲月痕跡明顯的眉心皺了皺,稍一回想,腦子便鑽心一般的疼。

  顧家主憤怒的摔了手中的茶杯,怒聲道:「來人!人呢?都死哪裡去了?」

  顧家的飛舟上,頓時一片兵荒馬亂。

  這邊的動靜很快波及另外幾家的營地,眾人卻都是一頭霧水,不過,這些都影響不到另外一邊的芙心。

  兩人在艙房之中靜靜的待了一會兒,顧序川從自己的思緒之中回神,察覺到自己現在的狀態後,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起來,感受著後頸傳來的一下一下有節奏的溫柔輕撫,心情徹底平靜下來。

  懷中的溫度太過讓人貪戀,他便一直保持著現在的姿勢一動不動。

  芙心察覺到了他的氣息變化,也沒拆穿,心裡卻想著別的事情。

  顧家主所說的遺物確實存在,她也並未帶在身上,當然,也不在任何地方。

  不過是一封信,她怎麼可能妥善保管,說什麼藏起來了,不過是忽悠顧序川任由擺布的謊言罷了。

  芙心從顧家主的記憶中看到的,那封信早就在十年前就變成了一堆灰燼。

  芙心無聲嘆氣,她甚至沒有在那些模糊的記憶之中看清顧序川父親的臉。

  好在,或許是顧家主還在意那一封信,記憶中關於信的內容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得模糊。

  芙心有些發愁,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告訴眼前的人。

  瞞著他是不可能,這樣,只會讓這一封已經不存在的信,成為顧序川無法反抗那些痛苦的枷鎖。

  芙心很快下定決心,將懷中的人推開了一些。

  這一次,顧序川並沒有反抗,順著芙心的力度退開了一些。

  垂下的眼眸之中,有失落一閃而過,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成了以往的冷靜沉穩,絲毫不見方才的脆弱。

  空氣太過安靜,顧序川咬咬牙,開口想要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巴,唇上卻是貼上來一抹柔軟的觸感。

  垂下的眼帘緩緩上抬,四目相對,下落的心被一雙無形的手輕柔的拋起,他本能回應。

  感受到了芙心的溫柔安撫,心臟一點點變得酸軟。

  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慾的吻。

  微紅的眼皮之上,緩緩覆上一隻溫熱的手掌,他被迫閉上眼睛,沉溺在這一份溫柔之中。

  顧序川全身上下,對芙心本就沒有多少防備,此刻更是徹底土崩瓦解。

  芙心用額頭抵上他的額頭,小心翼翼的探入了他的識海。

  顧序川不明白芙心為什麼要這麼做,下意識握緊了拳頭,想要抗拒。

  私心裡,他並不希望芙心看到他那些不堪的過去。

  察覺到他的抗拒,芙心溫聲安撫,「我不看,什麼都不看,都交給我好不好。」

  眼睛還被捂著,顧序川睜不開,感官無限放大,眼尾不受控制的滲出一點濕意。

  感受到手心的那抹濕潤,芙心一愣,但也並沒有放棄的打算。

  再一次吻了吻他的唇,在他放鬆之際,毫無預兆的闖進了他的識海,並未做過多的停留。

  顧序川察覺到芙心對自己的引導,眼皮不可思議的顫了顫,連帶著都忽略了唇上的觸感,只會本能的跟隨芙心的指引,進入了一片混沌之海。

  這裡磅礴,寬闊,危險重重,身旁的另一道神識卻是緊緊的裹纏著他,讓他無法動彈的同時,也不會受到周圍那些強大風暴的傷害。

  很快,他的眼前便浮現出一些零碎的畫面。

  看清那些畫面之後,顧序川呼吸一窒,這一瞬間,終於明白了芙心要做什麼。

  他透過她的眼睛,看到了另外一個人的記憶。

  而這個人,正是不久前,拿著父親唯一的遺物,威脅他要聽話的「母親。」

  畫面之中的人動作粗暴的打開了手中的信件, 很是隨意的掃了幾眼,而後便不甚在意的丟進了燃燒的火盆之後,薄薄的兩張紙很快變成灰燼。


  看到這一幕,顧序川心臟猛地揪緊,下意識想要去接住那兩張信紙,可他現在根本動彈不得,那信件被焚燒的畫面也很快結束,畫面重頭開始變換,最後定格在了那攤開信紙的畫面之上。

  顧序川「看」得很認真,將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了腦海中。

  看著那一句句殷殷關切,千叮萬囑,他都能想像得到,他的父親滿臉溫柔寫下這一封信的樣子。

  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打濕了芙心的整個手心。

  顧序川下意識還想要看到更多,想要再看一看記憶中父親的臉,可猛然間意識到這是誰的記憶之後,他便不想看了。

  他不敢,也害怕看到那個人記憶中的父親,那一定是痛苦的,悲傷的。

  他只要牢牢記住,自己記憶中那個溫柔慈愛,總是會對他微笑的父親就好了。

  察覺神識的束縛消失,顧序川自覺退出了芙心的識海。

  被他人進入識海,本就是十分傷神的事情,哪怕是芙心自己主動邀請,也不是全無損害的。

  感受到覆蓋在眼皮之上,微微有些顫抖的手,顧序川慌忙起身,查看芙心份情況。

  看到她蒼白的臉色,頓時心疼不已,忙將人放平躺好,抖著手,拿出乾淨的帕子,將芙心被冷汗浸濕的額頭擦拭乾淨。

  他怎麼也想不到,芙心竟會用這樣的方式,讓他看到那一封信。

  這一刻,就算得知那一封信已經被毀了,他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他的妻主,讓自己看到那一封信的方式,遠比得到它,更有意義,更讓人終生難忘。

  這個世界上,能記住父親的人,又多了一個。

  或許,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見面吧。

  他此生最重要的兩個人,以這樣的奇特方式見了面。

  想到這裡,顧序川心中的沉鬱一掃而空,在心中幻想過無數次的願望,在這一刻,已經實現了。

  芙心一睜開眼睛,便看到眼前的人又是哭又是笑的。

  有些擔心的摸了摸顧序川的腦袋,她已經足夠小心了,難道還是留下了什麼後遺症?

  神識越是強大的人,識海越是危險,她已經極力克制自己不要傷害他了。

  可就怕,有些傷害早已在不經意之間就造成了。

  「顧序川,這是幾?」

  她緩緩伸出兩根手指頭,在顧序川的眼前晃了晃,滿臉的嚴肅。

  顧序川大起大落的情緒,被芙心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問得就這麼平穩了下來,他握住眼前晃蕩的兩根手指,放到了自己的胸口。

  「妻主,也讓我幫幫你吧!」

  腦子昏昏沉沉的芙心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顧序川說的幫是什麼。

  身體得到靈力反哺之後,瞬間恢復如初。

  頭也不疼了,渾身都有勁兒了。

  原本她還顧忌著,顧序川或許還沉浸在父親遺物被毀打擊之中,並沒有想深入交流。

  卻不想,他確實是受了打擊,只是瘋的方向有些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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