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終章 旅途沒有終點
第672章 終章 旅途沒有終點
「你說...這裡真的像艾倫所說的那樣有人接應我們麼...」
「哎呀，親愛的你放心好了，聽洛琪希私下裡跟我說艾倫是個極其可靠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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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下裡？什麼時候？」
「啊，兩個月前他們離開前不是又住了兩天麼？就是有次他做飯幫忙的時候。」
「額...我怎麼不記得了。」
「呵呵~親愛的你喝醉了，拉著洛琪希絮絮叨叨個不停呢。」
魔大陸南部，勝利港。
四個月前，促成奇希莉卡提前長大的米里斯神殿只能勉強算是整潔。
舊奇希里斯城一夜之間化作飛灰的消息已經散播開了，魔族的腦仁總是小的，在確定奇希莉卡失蹤後便好了傷疤忘了痛。
新的魔王便接管了這座城市，將米里斯神殿當作一個菜市場來運作。
得益於此，在艾倫正式發出婚禮邀約後的兩個月的當下，洛因和洛嘉莉老兩口緊趕慢趕，終於卡著婚禮當天成功來到了位於魔大陸最南部城市中的菜市場。
艾倫臨走時，說他會安排好人在這兒接應他們..
洛嘉莉捋了捋額側的頭髮，有些不太適應周圍來來往往、體格頂他們好幾個的魔族們：「所以說，親愛的，我們當時是不是應該聽艾倫的意見和他們一同過來呢？」
洛因搖了搖頭，伸手攬著妻子的肩膀：「正是捕獵季嘛，村子裡需要人手，走不開啊。」
「也是哦。」
「？那兒是不是艾倫所說的魔法陣祭壇啊？」
兩人在菜市場裡尋覓了一圈兒，終於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艾倫口中所謂的魔法陣祭壇。
其實也很好找，因為祭壇周遭筆直地站立著幾位身穿銀色鎧甲的聖堂騎士，魔族們有意躲開了這個地方，倒是顯得空曠。
洛因看到這幾人下意識也表現出了戒備，畢竟魔族和米里斯神聖帝國的關係著實算不上好。
誰知那些士兵看到他們後，卻走了過來，將他們請到祭壇之前。
沒過多久，魔法陣光芒一閃，一位身著聖潔白袍，頭戴華貴冠冕的婦人便突兀地出現在了魔法陣上，而對方的出現也讓周遭的魔族起了不小的喧譁：「那就是新任的教皇麼...
「今天是怎麼回事？這教皇每隔一會就要過來一趟，難道...米里斯神聖帝國要攻打魔大陸了？」
「不至於吧...」
洛因的身體緊繃，緊緊摟著洛嘉莉的肩膀，就要離開。
已經成為教皇的樞機大主教亞查爾比莎看了他們一眼，笑道：「哦，看這個樣子，您兩位就是洛琪希小姐的雙親了吧。請過來，抓住我的手——.」
洛因和洛嘉莉對視一眼，走上前去，捉住了亞查爾比莎的手。
後者和善地笑了笑下一瞬，天旋地轉，洛因和洛嘉莉感覺世界都在旋轉，劇烈地晃動，等他們反應過來時，面前已經是金碧輝煌的米里斯教堂大廳了。
「教皇大人！！！！」
密密麻麻們的人在他們出現的一瞬間，齊齊跪拜，然後起身就往亞查爾比莎的方向涌了過來，洛因和洛嘉莉趕忙鬆開了亞查爾比莎的手，被洶湧的人流擠到人群之外。
人頭攢動，幾乎是一瞬間就看不見亞查爾比莎的身影了。
洛因和洛嘉莉瞅著周圍過於華美的大廳，還有衣著鮮麗的人族，懵了好一會兒，才被狂熱的人流擠出了米里斯神殿。
外頭陽光熾熱，蔚藍色的河流在不遠處的河堤旁搖曳，神殿外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遠處鱗次櫛比的高大人類建築讓洛因和洛嘉莉不由瞪大了眼去看，好半晌後，洛嘉莉才回過神來：「剛才那是...米里斯神殿的教皇大人麼？洛琪希說艾倫在魔大陸之外是很有聲望的一個人類，是阿斯拉王國的大貴族，沒想到這麼有聲望啊...都能驅使教皇大人來接我們麼...你說洛琪希嫁給他會不會被他那些女伴們刁難啊...」
洛因聞言挺了挺胸膛：「不會的！」
洛嘉莉笑了笑：「是啊...畢竟兩個月前，洛琪希離開時，親愛的嘴上說著不送，最後還是追到村子外頭對著艾倫大吼著你要是敢讓洛琪希不幸福，我不會放過你的！」真有男子氣概啊~」
洛因聞言有些尷尬，不過身體倒是護著自己的妻子，在街上慢慢地挪動著。
可與他所設想的那種魔族闖入人族的地盤，大家看到後圍成一個圈兒議論紛紛」的畫面所不同的是，街上是有人類好奇地看了看他們，很快就挪開目光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了。
洛因眨了眨眼，頗有些詫異，隨即，他就看到了這些人族不覺得奇怪的原因了。
只見不遠處的街道上，里三層外三層圍著異常多的人，對著圈中的人指指點點：「這是...人魚麼？好漂亮啊...」
「媽媽，我想摸一摸她的鱗片。」
「小聲點...小心被她捉走。」
赫然是人身魚尾的科爾，旁邊站著摸著腦袋、戴黑色眼罩的克萊姆。
前者抱著自己的胳膊，看表情有些侷促，顯然和米格路德族的老兩口一樣，也是被身為轉移之神子的亞查爾比莎送過來的。至於克萊姆，這哥大概還沒從轉移魔術的餘韻中恢復過來，滿臉懵逼。
一隊士兵從遠處跑了過來，為首的街兵團副團長希爾·切爾斯好似也是第一次看見海人族，愣了愣，心中暗道還是團長大人玩的花兒，這種極品也能讓他老人家找著，怪不得他對自家的妻子不屑一顧呢。
嘴上立馬高聲呵斥道：「這是伯雷亞斯的貴客，受邀參加街兵團團長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婚禮，快速退開！！」
人群爆發出哄鬧聲：「啊~」/「伯雷亞斯家的那位邀請來的啊...」/「那不奇怪了.
」
「這就是公爵家的底蘊麼？結婚還能邀請到海里的異族赴宴。」/「你可說笑了，除了那位之外，阿斯拉誰有這能量？國王大人也不見得吧？」/「也是，竟然能讓米里斯教皇親自來主持婚禮，而且米里斯可是一夫一妻制啊...真是驚人...」
「...貴族區那些狂熱的追求者們大概要失望了吧？人家都結婚了~」/「怎麼，老婆你也心動了？」/「哎呀，聽說那位少爺長得俊俏嘛~」
洛因和洛嘉莉目瞪口呆地瞅著身旁一對貴族打扮的夫婦，聽著他們的對話腦子陷入了空白。
這...
這阿斯拉王國的風土人情是這樣的麼？
更擔心洛琪希了啊...可艾倫看上去不是那種人啊..
就在這時，希爾·切爾斯看到了兩人，眼睛一亮，趕忙跑了過來弓著腰說道：「請問您二位...是洛嘉莉夫人和洛因先生麼？」
洛因下意識點了點頭。
希爾·切爾斯猛地一拍大腿：「哎呀！神殿裡那些士兵真是飯桶啊，怎麼沒看見您兩位？來來來，我帶您二位去婚禮現場。
什麼？我是誰？嗨呀，我是艾倫大人的朋友嘛，您二位跟著我就是了，本來艾倫大人他要親自來了，但這個節骨眼他身為新郎也不好亂跑...」
洛因懵逼地瞅著他身後跟著的，正好奇地望著他們二人的科爾，結結巴巴道：「啊...好，這位...也是艾倫的朋友麼？」
科爾眨了眨眼，用魔神語發出了類似於吐泡泡一樣的海族口音道：「您兩位是洛琪希小姐的父親母親麼？」
「啊...是啊...」
「我就說嘛，長得好像洛琪希小姐呢。你們好！我來自於淵海，是海人族現任科爾」，很高興見到您兩位！」
科爾十分熱情地用尾巴將洛因和洛嘉莉卷了起來，帶著他們走路，一副很熱情的模樣0
而老兩口的表情怎麼看都像是被蛇逮住的兩隻倉鼠，惶恐、不知所措，茫然地好像是在做夢。
這就是人族的世界麼？
好可怕。
大概十分鐘後，老兩口穿過了水神流總道場之外鋪陳了足足一公里、人聲鼎沸的冷餐露天宴會，進入上級貴族們摩肩接踵的水神流總道場大門，這才在相對冷清」的水神流總道場小道場」中見到了洛琪希。
後者穿著一身白色長裙，裙上綴著碎花裝飾，做工異常考究，像是紗質的頭紗罩在她的腦後，以往那總是梳作雙馬尾的頭髮在腦後扎作繁瑣的髮式。
不過因為她的頭髮太長，根本扎不住，以耳垂為交界，如海藻般的長髮順著她的肩膀流淌、蜿蜒，配合上白色的禮服，顯得她的膚色白皙又精緻。
還畫了淡妝。
她見到父母后，眼神一亮，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卻得到了洛嘉莉的盛讚：「真是漂亮呢~洛琪希。」
洛琪希眨了眨眼，見洛嘉莉眼波閃爍，便去擁抱了自己的母親，而一旁的洛因則是小心翼翼地瞅著洛琪希的身後，在那兒還有著三位異常美艷的新娘子。
希露菲的衣著與妝容相比洛琪希稍顯素雅些，卻裁剪得更為貴氣，她的頭髮完全盤起，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正微微側身得體地與身旁的羅爾茲與諾達交談著。
愛夏沒有扎著頭髮，妝容非常精緻，配合她柔和的五官顯得明媚動人。一頭火紅的長髮在露背款式的白紗曳地裙裝後左右晃動，像是披著一層霞光，她捂著嘴和一旁的莉莉婭交談，眯眼笑著看著前方。
而在她身前，一身利落黑色、似是長款西服的獵裝套在艾倫身上，襯托得他的身形筆挺，正為身前的女伴整理頭紗。
後者自然就是伊佐露緹了，她今天完全是按米里斯教徒的標準著裝的，並非愛夏幾人那由希爾達親自操刀設計、
偏向於禮服款式的婚紗。純白色，沒有任何裝飾的白袍遮蓋住了她那姣好且有彈性的腰臀腿，淺淡的妝容完全襯托出她鼻樑的精緻。
此時雙眼閉著，微微下蹲，一副配合艾倫給自己整理頭紗的姿態，嘴上說道：「師兄...好了麼？」
艾倫額頭直冒汗，水神流那精巧的動作控制在此時仿佛全部忘了個一乾二淨：「額.
.好像纏住了。」
愛夏的嗓音飄了過來：「我來幫忙吧，哥哥？」
「別別別，我可以的，稍等一下.——.好了！」
列妲在旁邊雙手抱著黃金劍，睜著一隻眼斜睨過來：「系反了。」
「啊？」
「哎呀，艾倫！我來我來，你這手怎麼這會兒這麼笨啊？」
一旁作兄長的丹托里斯實在忍不了了，頂著太陽穴上的青筋，伸手將艾倫推開。
周圍爆發出各色笑聲。
艾倫無奈地搖了搖頭，轉眼的功夫，卻瞧見了洛因和洛嘉莉，他眸光一亮，跟伊佐露緹、愛夏等人知會了一聲，擰身走了過來。
洛因看見這一幕，竟是有點兒緊張。
這一路來他已完全理解了艾倫那所謂在魔大陸外還算有點兒聲望」的形容還是太過保守。
下一瞬，艾倫一把抱住了他，當然，是躬身的姿態：「岳父大人來了啊，好久不見，最近過得還好麼？」
他保持著抱著洛因的姿勢看向了一旁的洛嘉莉：「兩個多月不見，岳母大人的氣色還是一如既往地好~」
洛嘉莉捂嘴笑了笑，大概是不適應現在的環境，沒說話。
洛因輕咳一聲，湊到艾倫耳邊說道：「...你...總之，記得我說的話，要是洛琪希不幸福的話...我...我...」
他我我我了幾聲，覺得自己的威懾好像沒有說服力，露出了少年一般的沮喪之態。
艾倫看了眼洛琪希，無奈搖頭：「放心好了...叔叔。不瞞你說，我如今貞烈之名已經響徹亞爾斯了，阿斯拉貴族都知道伯雷亞斯家有個道德標準很高的傢伙，娶妻都只要四個。」
洛因：「啊？」
洛琪希忍不了了，皺著眉頭伸手戳了戳自己的父親，惹來洛嘉莉一陣嬌笑。
與此同時，洛因的身體緊繃了，他眼睜睜瞅著那幾個明顯是新娘子裝扮的、看起來非常不好惹的艾倫女伴紛紛過來與他見禮，侷促得手都不知放在哪裡了。
洛因看著她們調笑洛琪希的模樣，這才舒了口氣。
看樣子...
沒有被欺負啊。
轉頭，就見艾倫對他在眨眼。
他沒好氣地錘了下艾倫的肩膀。
這個花心的人類！
在招待洛因和洛嘉莉落座後，艾倫又忙碌了起來。
他在婚禮前只是試著發送了一些請柬，甚至還有些是口頭形式、口信形式、拜託人去順嘴提一提，老實說，沒怎麼上心，結果沒想到來客比想像中還多得多！
聖劍之輝的冒險者們全員都來了，被他安置在水神流總道場外頭吃喝。
出乎意料的是，還有從西隆王國而來的扎諾巴、還有從王龍王國而來的帕庫斯夫婦，夏加爾，甚至還有死神蘭道夫！
「恭喜！艾倫先生竟然要成婚了！這次還是託了艾倫先生的福，我才見到了師傅！」扎諾巴眼淚汪汪，抓著艾倫的袖子，後者臉色有點尷尬。
這師傅當然是魯迪的。
扎諾巴來的挺早，跟擅長製作手辦的魯迪那是一見如故，這幾天已經好到了幾乎要穿一條褲子的地步。
然後艾倫看向一旁，坐在扎諾巴旁邊的帕庫斯瘦了些，面色更加威嚴，見他瞅來，他摟著自己的妻子，笑著恭賀道：「恭喜恭喜！艾倫閣下，真是許久未見啊！師傅的氣色也很好，祝你們早生貴子！」
艾倫瞅著班妮狄克隆起的腹部，嘴角一抽。
你還真是對生孩子有執著啊...這才幾個月沒見孩子都要有了..
開口卻是說：「我說，你們雖然在王龍王國是政敵，可別在我的地盤打起來。」
帕庫斯身旁坐著王龍王國將軍夏加爾，他聞言匪氣十足地擺手：「那不至於。」
一旁，死神蘭道夫腮幫子鼓起，豎起了大拇指：「阿斯拉王國的飯菜也是別有風味啊~」
艾倫搖頭，離席走向下一桌。
這一桌坐著身形龐大的科爾，見艾倫走來，笑眯眯的模樣，好像像個人一樣，但張開嘴就開始不當人了：「洛琪希小姐和艾倫先生的交尾日常還順利麼，我看她氣色很好的模樣...」
「你閉嘴，吃你的飯吧！」
「哦...」
克萊姆竟然也是眼淚汪汪：「勒夫如果看到艾倫先生幸福的一幕，他也會衷心地祝福你的。
得，這位也是不說人話的。
勒夫被洛琪希騙上船我還沒找他算帳呢，算了，人都死了，也找不著人了。
艾倫拍了拍克萊姆的肩膀，看向他身旁，搖了搖頭：「沒想到你竟然也來了。」
技神拉普拉斯坐在桌子前，神色嚴肅地品嘗著桌子前的美食：「來看看新鮮出爐的人神，沒想到你小子還真做成了，不容易。」
艾倫：「我聽說滅世的已經被解決了，你有頭緒麼？」
技神道：「還是有盡頭，但很遠了。不過...我有些看不清，滅世神好像是將六面世界與一片更加廣袤的世界銜接上了，所以魔力有限的問題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緩解，那片廣袤的世界中，有很多具有非常強大的力量的黑色旋渦，可以轉換出魔力，真是讓人驚嘆...」
艾倫反應了會兒，隨即有些錯愕。
聽技神的描述，這好像是滅世神艾倫將六面世界與自己過來的宇宙所聯結了起來。
六面世界雖然大，但是相比茫茫宇宙，倒是滄海一粟了。
所以熵增的問題以這種方式得到了緩解。
至於那些黑色旋渦...是黑洞麼？
正想著呢，他看到了綠色的瞳孔，隨即便看到技神旁邊恰恰坐著的是..，艾莉娜麗潔。
後者正對他笑著，神情少了很多那種奶奶特有的魅意，竟是顯得有些矜持..
艾倫眨了眨眼，猛地轉頭看向技神。
後者身體緊繃，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我草。
你小子來參加我的婚禮是來幹這個事兒了？
被吹氣術從餐桌旁推開，艾倫臉色古怪地來到下一桌，然後他的臉色更加古怪了。
只見魯迪正襟危坐，對他勉力笑了笑，而他的身旁，赫然是..
莎拉。
後者嘟著嘴，好似正在跟魯迪鬧脾氣，而魯迪身體有點發麻。
一周前，莎拉來到了王都，因為最近冒險者的活計不好干，所以想起了當時艾倫說他們可以來亞爾斯的承諾，便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過來了。
結果剛到自由區，就見魯迪這小子從歌劇院頂著一堆唇印走了出來。
好傢夥，魯迪看見莎拉的那一瞬間，酒還沒醒呢，前世和現世的記憶糅合，他異常驚喜地跑到莎拉面前，張開雙臂便要抱她。
結果被一巴掌撂翻在地。
然後就是為期一周的苦苦解釋和追求。
還挺有意思。
艾倫對莎拉點頭，後者露出了感激的目光—艾倫確實為她找到了份工作：諾托斯府的護衛。
魯迪面色僵硬地跟艾倫打著眼色：艾倫大人！救救我！！這一周你整天說自己準備婚禮沒空，現在被我逮到了你可得幫我好好解釋...
艾倫在他視線中光速閃走。
留下魯迪在餐桌前欲哭無淚。
然後，再下一桌。
艾倫便見到了人類蠕動精華的保羅哥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模樣。
艾倫倒是理解他，畢竟自己的女兒要結婚了，老父親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結果，還沒等艾倫理解完，對方在一旁愛夏笑眯眯的目光中一把撲了上來：「艾倫，你終於要結婚了！在我的記憶中，感覺布耶納村的時光還是昨日啊，嗚嗚嗚嗚~~」
那模樣完全不是因為女兒出嫁這種理由。
更像是看到睡在上下鋪兄弟終於步入人生的下一階段、感慨萬千的好哥們。
艾倫尷尬地對捂嘴笑著的莉莉婭，還有一旁閃爍著眸光溫柔地注視著他的塞尼斯點頭，然後嫌棄地將婚禮還沒開始就喝醉了的保羅哥一把推開。
他邁著步，走到了下一桌旁，艾莉絲今日穿著一身紅裙，腰間別劍，她坐在凳子上晃著腿兒，仰著腦袋一臉好奇地瞅著遠處的科爾，眸光閃爍。
艾倫無奈笑著摸她的頭：「好奇？」
艾莉絲眉頭一揚，用力點頭：「好奇！」
「去啊，找她嘛，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淵海麼，那就是魚人族了。
艾莉絲雙手抱胸，瞭然地點頭：「好吃麼？魚人族？」
艾倫：？
隨即他還沒反應呢，就見艾莉絲興沖沖跳下了凳子，往科爾那桌去了。
艾倫張了張嘴，只能是期待艾莉絲別上去就問科爾：「你好吃麼？」
然後，一旁伸出了只手，將他稍顯凌亂的衣袖整理著。
艾倫轉回目光，就見希爾達笑意柔和地站在自己面前，正在幫他打理著衣服。
她將艾倫的袖口扣好，然後撫平他胸前的細微褶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很是俊朗呢，艾倫。」
艾倫笑了笑：「是媽媽的衣服做的合身。」
希爾達拍了拍他的手臂：「那，要加油啊，會不會有些緊張？」
還是希爾達了解艾倫。
他還真有些緊張，這會兒轉來轉去招待賓客只是一種緩解手段。
「還好。」
然後希爾達抬了抬下巴，向小道場門外示意。
那邊嗓門巨大的紹羅斯正在貴族人群包圍中呼朋喚友，招待賓客。
希爾達道：「貴族這邊有父親大人招待，你不必管他們，我是提過這婚禮要簡單辦一辦，就不要邀請王都的貴族了，可架不住父親大人心氣兒盛...」
艾倫呵呵道：「隨他去吧。」
「那艾倫就去忙吧，教皇大人還在外面吧？」
「嗯，亞查爾比莎大主教得應付城中的米里斯教徒。說來伊佐露緹信仰米里斯教派，這次我與米里斯建立了友誼，所以...米里斯式婚禮也不錯。」
「伊佐露緹會很喜歡吧？」
「看著是挺開心的。」
「你還是這麼會討女孩子歡心，去吧，去吧~」
「好。」
艾倫轉身要走，卻是看到了端坐在希爾達旁邊的菲利普。
後者見艾倫看他，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露出了笑意，想跟他說話，但又閉上了嘴，只是點了點頭。
艾倫見狀走上前去，在菲利普詫異的目光中，擁抱了他。
菲利普懵了好半天，這才在一旁希爾達眯著眼注視著兩人的目光中笑了出來，他拍著艾倫的後背：「我也想過這一幕，但沒想過來的這麼快...轉眼間，艾倫已獨當一面了。」
「我也很詫異，感覺人生突然坐上了過山車。這就突然要結婚了。」
艾倫直起身，見菲利普直勾勾望著他，好半晌後，他望著艾倫的滿頭白髮，嘆了口氣：「艾倫啊...艾倫啊...你一直都是你...我...我...希望你能幸福。」
艾倫也望著菲利普，咀嚼著菲利普閃爍的言語，瞅著他小心翼翼的眸光和肢體語言，你一直都是你」。
希爾達將他這個占據兒子身體的轉生者視為親生孩子，菲利普也想這麼說，但是他怕艾倫對心有怨懟，總是想說，卻總是說不出口。
他從未認為自己是一位合格的父親，所以他在開導希爾達時可以豁達，在開導自己時卻總是無法豁達。
他笑了笑：「嗯，謝謝你。父親大人。」
一個小時後，伴隨著已經是教皇的亞查爾比莎和阿斯拉國王格拉維爾的到來，婚禮正式開始了。
前者看著艾倫走到了四位新娘子面前，斂容道：「肅靜。」
水神流總道場中剎那便安靜了下來，緊接著，這沉默像是流水一般蔓延到外面的前庭。
在各色貴族翹首以盼的注視中，在格拉維爾眼瞅著艾倫邀請來的牛鬼蛇神們擦冷汗的當下，莊嚴開口道：「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世界的救世主，於高天之上的創世之神的注視下，吾等祝賀你、恭賀你、祈福於你...」
「若有人意圖拆散你等，神明將以盾守護。」
「若有人意圖危害你等，神明將以劍斷罪。」
經過改編的禱告詞將聖米里斯」置換作了創世神」，稍稍惹得在場見過米里斯式婚姻流程的嘉賓們的詫異。
不過這種詫異的眼色只一小部分，更多還是由衷的祝福與帶著笑意的眸光。
就在這種注視中，艾倫舔了舔嘴唇，看著面前徑直望著自己的藍色、綠色、黑色、紅色的瞳孔。
洛琪希羞怯的輕微眨眼、希露菲的眼眸像月牙一般彎著，伊佐露緹的眼眶含著水色波瀾，愛夏的瞳孔閃爍著幸福的笑意。
他竟是有些緊張。
「新郎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你願意發誓一生一世愛護著洛琪希·米格路迪亞小姐、希露菲葉特小姐、伊佐露緹小姐、愛夏·諾托斯·格雷拉特小姐，直至世界的盡頭麼？」
「我願意。」
「洛琪希·米格路迪亞小姐、希露菲葉特小姐、伊佐露緹小姐、愛夏·諾托斯·格雷拉特小姐，你們願意守護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先生直到長眠之前麼？」
「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
「請新郎為新娘子們戴上頭飾。」
說到這，亞查爾比莎眼角浮現出笑意。
這首飾在米里斯教派中代表著一夫一妻的忠貞。
沒想到她有生之年竟然在主持一夫四妻的婚禮。
視線中，艾倫已將首飾依次戴在了四位新娘子身上。
「請親吻她們的額頭。」
艾倫一愣，看著洛琪希、希露菲、伊佐露緹、愛夏四位的額頭，有點犯了難。
隨即，他就見她們露出了各種各樣的苦惱神色，在周遭圍觀的親屬們的笑聲中擁了上來，湊到了他的身前，親吻著他的面龐。
「神啊，請賜予她們永恆的愛。」
鮮花、歡呼、喝彩。
幾乎掀翻屋頂。
婚禮落成。
甲龍歷，四一八年，盛夏之末。
艾倫、希露菲、洛琪希、伊佐露緹、愛夏正式結為夫妻。
米里斯式婚禮不像是艾倫穿越來的那個世界的中式婚禮。
忙完所有事就該洞房了。
這兒宴會散場還是下午時分，太陽掛在西側的山嶺之上，將亞爾斯蒙上了一層紅紗。
艾倫帶著脫掉頭紗的妻子們，將一直幫他忙碌待客、同為滅世神使徒的亞查爾比莎送到米里斯神殿，目送對方離開。
然後，幾乎是同時，五人齊齊呼出一口氣兒。
洛琪希、希露菲、愛夏都笑了出來，兩兩對視，感慨著結婚真是一件好累的事兒，可還沒說幾句話，便停下了話語聲。
她們轉頭看向一旁，伊佐露緹瞅著艾倫，默默地在抹著眼淚。
她見眾人都瞧她，趕忙要止住眼淚，可這越抹手上的淚水就越多，最後是被洛琪希三人推到了艾倫懷中。
艾倫笑著替她抹眼淚：「想到了爸爸媽媽麼？所以有些難過麼？」
伊佐露緹點頭，然後又搖頭：「是開心...我從小就想過這一幕，一直想，一直想...我和師兄結婚的時候，爸爸媽媽會是什麼反應呢...他們大概也會為我高興吧...但是...之前一度覺得沒辦法在米里斯、爸爸、媽媽的見證下和師兄結婚，沒想到...成真了。」
今天，洛琪希、希露菲、愛夏的父母都到場，且見證了女兒終身大事。
但是伊佐露緹的父母卻看不到這一幕。
在米里斯的信仰體系中，死去的人會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邊，化作自己前進的力量。
可是，在艾倫離開後的兩個月，伊佐露緹操辦的壓根就不是米里斯式婚禮。
這意味著即便是放在信仰的層面，她的父母也無法見證她與喜歡的師兄結為夫妻，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
但是艾倫返回後卻將伊佐露緹準備的貴族式婚禮全部推倒，換成了米里斯式婚禮。
這彌補了伊佐露緹的遺憾，所以平日裡在四女中情緒最穩定的她，今天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復。
即便父母無法到場，她還是覺得她們在某個地方看著自己。
艾倫擦了好久都沒見伊佐露緹停下哭泣，最終還是愛夏在她身後捏了捏她的屁股，後者這才破涕為笑，跟愛夏打鬧在了一起。
隨後，希露菲也拉著洛琪希加入了亂戰中。
看著這一幕，艾倫不由笑了起來。
他正想拉著妻子們回家，就在此時，卻是看到了米里斯神殿中的治癒系魔術祭壇，一愣。
滅世神艾倫的話語聲鑽入他的腦海：「亞爾斯的米里斯神殿的治癒系魔術祭壇...我在那兒留了道後門」，有空的話，你可以帶著大家去看一看，那會是個驚喜。」
解決滅世...
將六面世界融合到了宇宙之中..
驚喜...
驚喜？
艾倫想到了什麼，下意識走向治癒系魔術祭壇，距離很近，沒幾步的功夫，踏在祭壇之上。
隨即，他眨了眨眼，看向身側。
四女雖然在打鬧，卻一直留意著他，剛才在他邁步的一瞬間，便像四條小狗似的，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也來到了祭壇之上。
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
此時此刻，祭壇亮起來光彩，將五人的身形淹沒。
艾倫從小便喜歡看山看水。
晴朗時候擁有青藍山勢的艾山」會乖巧地靠在屋檐檐角上一動不動。
孤兒院外，有條長長的溪流，遠看像蛇一樣順著山坡蜿蜒爬行，那是從山頂流下的河水支流，名為漩河。
漩河有一截被柵欄截在了院中，河灘西側的柵欄外，是一截鐵路，小時候艾倫總是喜歡坐在河灘上，望著鐵路上飛馳而過的火車、遠處的艾山幽影、漩河上閃爍著，像是玻璃碎片似的波瀾。
孤身一人。
時隔多年，他回到了艾山孤兒院。
此時正是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溫暖的霞火將河灘燒灼，映在艾倫的瞳孔表面，閃爍著瑰麗的光彩。
他望著承載著童年的慘澹回憶、總是下意識被他藏在記憶海洋深處的畫面，下意識翻下了窗，落地，曾經在他記憶中看起來非常大的前院如今看起來很小，柵欄上爬滿了斑斑鏽跡，地面上的雜草因為無人修剪，從磚石鋪作的地面縫隙中長出，都有膝蓋高了。
他只是邁出幾步，便來到了幼年時常常坐著的那座河灘之上，艾山還是那艾山，此時被晚霞籠罩，像是青蒙山石上套了一層紅衫。
漩河還是那漩河，傍晚時分被夕陽的光線舔舐，翻湧著旖旎的波瀾，嘩啦，嘩啦。
鐵路還是那條鐵路，遠處，綠皮火車在鐵軌上搖晃著開了過來。
嗚鳴~火車開近了，他轉頭看向車廂上的一扇扇窗，上頭映著陌生人的臉。
那些遊客們詫異地看著他，視線一閃而過，被風拋在了身後。
火車遠去，看著這一幕，艾倫有些恍惚，此前那些在六面世界的經歷，像是黃梁一夢。
自己就好像是平平無奇地辭職，然後想起了童年的創傷回憶，回到了這所孤兒院，在這暖洋洋的下午，在曾經孤身一人一坐就是一下午的院子中，稍稍打了個盹，做了個夢。
那是個非常美好的夢。
念頭閃爍，此時此刻，風從他耳後飄來，帶來了呼喚。
「哥哥！」
艾倫眨了眨眼，轉頭。
視線中，剛才自己跳下來的二樓，探出了一頭紅髮的愛夏，她對著艾倫揮舞著手中還拿著的手捧花，滿臉驚奇，環顧著周遭。
在她旁邊，伊佐露緹和洛琪希正瞪大了眼在交談，她們摸著手邊陳舊的窗沿。如果說伊佐露緹是有點迷茫，那麼洛琪希就徹底迷糊了，真像是睡著覺沒睡醒懷疑自己在做夢似的。
而希露菲就趴在愛夏身側，用手托著下巴，就這麼歪著頭，望著艾倫，笑得溫柔。
比晚風還要和煦。
於是艾倫也笑了起來，他揮動著手臂向幾人走了過去：「來了！」
「這是哪裡啊？哥哥？」
「呵呵，這就是我長大的地方了。
「艾倫...長大的地方麼？」
「哦，師兄是勇者呢...」
「你們要跳下來麼？我接著你們啊...」
「那你可要接住啊！！！嘿！！」
「！別拉著我啦，愛夏！」
艾倫的瞳孔中，洛琪希、希露菲、愛夏、伊佐露緹的神態生動且真實地閃耀著。
不是夢。
自己早已經不是那個需要孤獨地坐在孤兒院看山看水的小屁孩了。
這是屬於自己的無職轉生。
這會是很美好的一生。
「哎喲！哥哥！你沒接住！！」
「你們四個人一起跳我要怎麼接住啊！？」
「你說...這裡真的像艾倫所說的那樣有人接應我們麼...」
「哎呀，親愛的你放心好了，聽洛琪希私下裡跟我說艾倫是個極其可靠的人呢。
77
「私下裡？什麼時候？」
「啊，兩個月前他們離開前不是又住了兩天麼？就是有次他做飯幫忙的時候。」
「額...我怎麼不記得了。」
「呵呵~親愛的你喝醉了，拉著洛琪希絮絮叨叨個不停呢。」
魔大陸南部，勝利港。
四個月前，促成奇希莉卡提前長大的米里斯神殿只能勉強算是整潔。
舊奇希里斯城一夜之間化作飛灰的消息已經散播開了，魔族的腦仁總是小的，在確定奇希莉卡失蹤後便好了傷疤忘了痛。
新的魔王便接管了這座城市，將米里斯神殿當作一個菜市場來運作。
得益於此，在艾倫正式發出婚禮邀約後的兩個月的當下，洛因和洛嘉莉老兩口緊趕慢趕，終於卡著婚禮當天成功來到了位於魔大陸最南部城市中的菜市場。
艾倫臨走時，說他會安排好人在這兒接應他們..
洛嘉莉捋了捋額側的頭髮，有些不太適應周圍來來往往、體格頂他們好幾個的魔族們：「所以說，親愛的，我們當時是不是應該聽艾倫的意見和他們一同過來呢？」
洛因搖了搖頭，伸手攬著妻子的肩膀：「正是捕獵季嘛，村子裡需要人手，走不開啊。」
「也是哦。」
「？那兒是不是艾倫所說的魔法陣祭壇啊？」
兩人在菜市場裡尋覓了一圈兒，終於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艾倫口中所謂的魔法陣祭壇。
其實也很好找，因為祭壇周遭筆直地站立著幾位身穿銀色鎧甲的聖堂騎士，魔族們有意躲開了這個地方，倒是顯得空曠。
洛因看到這幾人下意識也表現出了戒備，畢竟魔族和米里斯神聖帝國的關係著實算不上好。
誰知那些士兵看到他們後，卻走了過來，將他們請到祭壇之前。
沒過多久，魔法陣光芒一閃，一位身著聖潔白袍，頭戴華貴冠冕的婦人便突兀地出現在了魔法陣上，而對方的出現也讓周遭的魔族起了不小的喧譁：「那就是新任的教皇麼...
「今天是怎麼回事？這教皇每隔一會就要過來一趟，難道...米里斯神聖帝國要攻打魔大陸了？」
「不至於吧...」
洛因的身體緊繃，緊緊摟著洛嘉莉的肩膀，就要離開。
已經成為教皇的樞機大主教亞查爾比莎看了他們一眼，笑道：「哦，看這個樣子，您兩位就是洛琪希小姐的雙親了吧。請過來，抓住我的手——.」
洛因和洛嘉莉對視一眼，走上前去，捉住了亞查爾比莎的手。
後者和善地笑了笑下一瞬，天旋地轉，洛因和洛嘉莉感覺世界都在旋轉，劇烈地晃動，等他們反應過來時，面前已經是金碧輝煌的米里斯教堂大廳了。
「教皇大人！！！！」
密密麻麻們的人在他們出現的一瞬間，齊齊跪拜，然後起身就往亞查爾比莎的方向涌了過來，洛因和洛嘉莉趕忙鬆開了亞查爾比莎的手，被洶湧的人流擠到人群之外。
人頭攢動，幾乎是一瞬間就看不見亞查爾比莎的身影了。
洛因和洛嘉莉瞅著周圍過於華美的大廳，還有衣著鮮麗的人族，懵了好一會兒，才被狂熱的人流擠出了米里斯神殿。
外頭陽光熾熱，蔚藍色的河流在不遠處的河堤旁搖曳，神殿外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遠處鱗次櫛比的高大人類建築讓洛因和洛嘉莉不由瞪大了眼去看，好半晌後，洛嘉莉才回過神來：「剛才那是...米里斯神殿的教皇大人麼？洛琪希說艾倫在魔大陸之外是很有聲望的一個人類，是阿斯拉王國的大貴族，沒想到這麼有聲望啊...都能驅使教皇大人來接我們麼...你說洛琪希嫁給他會不會被他那些女伴們刁難啊...」
洛因聞言挺了挺胸膛：「不會的！」
洛嘉莉笑了笑：「是啊...畢竟兩個月前，洛琪希離開時，親愛的嘴上說著不送，最後還是追到村子外頭對著艾倫大吼著你要是敢讓洛琪希不幸福，我不會放過你的！」真有男子氣概啊~」
洛因聞言有些尷尬，不過身體倒是護著自己的妻子，在街上慢慢地挪動著。
可與他所設想的那種魔族闖入人族的地盤，大家看到後圍成一個圈兒議論紛紛」的畫面所不同的是，街上是有人類好奇地看了看他們，很快就挪開目光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了。
洛因眨了眨眼，頗有些詫異，隨即，他就看到了這些人族不覺得奇怪的原因了。
只見不遠處的街道上，里三層外三層圍著異常多的人，對著圈中的人指指點點：「這是...人魚麼？好漂亮啊...」
「媽媽，我想摸一摸她的鱗片。」
「小聲點...小心被她捉走。」
赫然是人身魚尾的科爾，旁邊站著摸著腦袋、戴黑色眼罩的克萊姆。
前者抱著自己的胳膊，看表情有些侷促，顯然和米格路德族的老兩口一樣，也是被身為轉移之神子的亞查爾比莎送過來的。至於克萊姆，這哥大概還沒從轉移魔術的餘韻中恢復過來，滿臉懵逼。
一隊士兵從遠處跑了過來，為首的街兵團副團長希爾·切爾斯好似也是第一次看見海人族，愣了愣，心中暗道還是團長大人玩的花兒，這種極品也能讓他老人家找著，怪不得他對自家的妻子不屑一顧呢。
嘴上立馬高聲呵斥道：「這是伯雷亞斯的貴客，受邀參加街兵團團長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婚禮，快速退開！！」
人群爆發出哄鬧聲：「啊~」/「伯雷亞斯家的那位邀請來的啊...」/「那不奇怪了.
」
「這就是公爵家的底蘊麼？結婚還能邀請到海里的異族赴宴。」/「你可說笑了，除了那位之外，阿斯拉誰有這能量？國王大人也不見得吧？」/「也是，竟然能讓米里斯教皇親自來主持婚禮，而且米里斯可是一夫一妻制啊...真是驚人...」
「...貴族區那些狂熱的追求者們大概要失望了吧？人家都結婚了~」/「怎麼，老婆你也心動了？」/「哎呀，聽說那位少爺長得俊俏嘛~」
洛因和洛嘉莉目瞪口呆地瞅著身旁一對貴族打扮的夫婦，聽著他們的對話腦子陷入了空白。
這...
這阿斯拉王國的風土人情是這樣的麼？
更擔心洛琪希了啊...可艾倫看上去不是那種人啊..
就在這時，希爾·切爾斯看到了兩人，眼睛一亮，趕忙跑了過來弓著腰說道：「請問您二位...是洛嘉莉夫人和洛因先生麼？」
洛因下意識點了點頭。
希爾·切爾斯猛地一拍大腿：「哎呀！神殿裡那些士兵真是飯桶啊，怎麼沒看見您兩位？來來來，我帶您二位去婚禮現場。
什麼？我是誰？嗨呀，我是艾倫大人的朋友嘛，您二位跟著我就是了，本來艾倫大人他要親自來了，但這個節骨眼他身為新郎也不好亂跑...」
洛因懵逼地瞅著他身後跟著的，正好奇地望著他們二人的科爾，結結巴巴道：「啊...好，這位...也是艾倫的朋友麼？」
科爾眨了眨眼，用魔神語發出了類似於吐泡泡一樣的海族口音道：「您兩位是洛琪希小姐的父親母親麼？」
「啊...是啊...」
「我就說嘛，長得好像洛琪希小姐呢。你們好！我來自於淵海，是海人族現任科爾」，很高興見到您兩位！」
科爾十分熱情地用尾巴將洛因和洛嘉莉卷了起來，帶著他們走路，一副很熱情的模樣0
而老兩口的表情怎麼看都像是被蛇逮住的兩隻倉鼠，惶恐、不知所措，茫然地好像是在做夢。
這就是人族的世界麼？
好可怕。
大概十分鐘後，老兩口穿過了水神流總道場之外鋪陳了足足一公里、人聲鼎沸的冷餐露天宴會，進入上級貴族們摩肩接踵的水神流總道場大門，這才在相對冷清」的水神流總道場小道場」中見到了洛琪希。
後者穿著一身白色長裙，裙上綴著碎花裝飾，做工異常考究，像是紗質的頭紗罩在她的腦後，以往那總是梳作雙馬尾的頭髮在腦後扎作繁瑣的髮式。
不過因為她的頭髮太長，根本扎不住，以耳垂為交界，如海藻般的長髮順著她的肩膀流淌、蜿蜒，配合上白色的禮服，顯得她的膚色白皙又精緻。
還畫了淡妝。
她見到父母后，眼神一亮，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卻得到了洛嘉莉的盛讚：「真是漂亮呢~洛琪希。」
洛琪希眨了眨眼，見洛嘉莉眼波閃爍，便去擁抱了自己的母親，而一旁的洛因則是小心翼翼地瞅著洛琪希的身後，在那兒還有著三位異常美艷的新娘子。
希露菲的衣著與妝容相比洛琪希稍顯素雅些，卻裁剪得更為貴氣，她的頭髮完全盤起，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正微微側身得體地與身旁的羅爾茲與諾達交談著。
愛夏沒有扎著頭髮，妝容非常精緻，配合她柔和的五官顯得明媚動人。一頭火紅的長髮在露背款式的白紗曳地裙裝後左右晃動，像是披著一層霞光，她捂著嘴和一旁的莉莉婭交談，眯眼笑著看著前方。
而在她身前，一身利落黑色、似是長款西服的獵裝套在艾倫身上，襯托得他的身形筆挺，正為身前的女伴整理頭紗。
後者自然就是伊佐露緹了，她今天完全是按米里斯教徒的標準著裝的，並非愛夏幾人那由希爾達親自操刀設計、
偏向於禮服款式的婚紗。純白色，沒有任何裝飾的白袍遮蓋住了她那姣好且有彈性的腰臀腿，淺淡的妝容完全襯托出她鼻樑的精緻。
此時雙眼閉著，微微下蹲，一副配合艾倫給自己整理頭紗的姿態，嘴上說道：「師兄...好了麼？」
艾倫額頭直冒汗，水神流那精巧的動作控制在此時仿佛全部忘了個一乾二淨：「額.
.好像纏住了。」
愛夏的嗓音飄了過來：「我來幫忙吧，哥哥？」
「別別別，我可以的，稍等一下.——.好了！」
列妲在旁邊雙手抱著黃金劍，睜著一隻眼斜睨過來：「系反了。」
「啊？」
「哎呀，艾倫！我來我來，你這手怎麼這會兒這麼笨啊？」
一旁作兄長的丹托里斯實在忍不了了，頂著太陽穴上的青筋，伸手將艾倫推開。
周圍爆發出各色笑聲。
艾倫無奈地搖了搖頭，轉眼的功夫，卻瞧見了洛因和洛嘉莉，他眸光一亮，跟伊佐露緹、愛夏等人知會了一聲，擰身走了過來。
洛因看見這一幕，竟是有點兒緊張。
這一路來他已完全理解了艾倫那所謂在魔大陸外還算有點兒聲望」的形容還是太過保守。
下一瞬，艾倫一把抱住了他，當然，是躬身的姿態：「岳父大人來了啊，好久不見，最近過得還好麼？」
他保持著抱著洛因的姿勢看向了一旁的洛嘉莉：「兩個多月不見，岳母大人的氣色還是一如既往地好~」
洛嘉莉捂嘴笑了笑，大概是不適應現在的環境，沒說話。
洛因輕咳一聲，湊到艾倫耳邊說道：「...你...總之，記得我說的話，要是洛琪希不幸福的話...我...我...」
他我我我了幾聲，覺得自己的威懾好像沒有說服力，露出了少年一般的沮喪之態。
艾倫看了眼洛琪希，無奈搖頭：「放心好了...叔叔。不瞞你說，我如今貞烈之名已經響徹亞爾斯了，阿斯拉貴族都知道伯雷亞斯家有個道德標準很高的傢伙，娶妻都只要四個。」
洛因：「啊？」
洛琪希忍不了了，皺著眉頭伸手戳了戳自己的父親，惹來洛嘉莉一陣嬌笑。
與此同時，洛因的身體緊繃了，他眼睜睜瞅著那幾個明顯是新娘子裝扮的、看起來非常不好惹的艾倫女伴紛紛過來與他見禮，侷促得手都不知放在哪裡了。
洛因看著她們調笑洛琪希的模樣，這才舒了口氣。
看樣子...
沒有被欺負啊。
轉頭，就見艾倫對他在眨眼。
他沒好氣地錘了下艾倫的肩膀。
這個花心的人類！
在招待洛因和洛嘉莉落座後，艾倫又忙碌了起來。
他在婚禮前只是試著發送了一些請柬，甚至還有些是口頭形式、口信形式、拜託人去順嘴提一提，老實說，沒怎麼上心，結果沒想到來客比想像中還多得多！
聖劍之輝的冒險者們全員都來了，被他安置在水神流總道場外頭吃喝。
出乎意料的是，還有從西隆王國而來的扎諾巴、還有從王龍王國而來的帕庫斯夫婦，夏加爾，甚至還有死神蘭道夫！
「恭喜！艾倫先生竟然要成婚了！這次還是託了艾倫先生的福，我才見到了師傅！」扎諾巴眼淚汪汪，抓著艾倫的袖子，後者臉色有點尷尬。
這師傅當然是魯迪的。
扎諾巴來的挺早，跟擅長製作手辦的魯迪那是一見如故，這幾天已經好到了幾乎要穿一條褲子的地步。
然後艾倫看向一旁，坐在扎諾巴旁邊的帕庫斯瘦了些，面色更加威嚴，見他瞅來，他摟著自己的妻子，笑著恭賀道：「恭喜恭喜！艾倫閣下，真是許久未見啊！師傅的氣色也很好，祝你們早生貴子！」
艾倫瞅著班妮狄克隆起的腹部，嘴角一抽。
你還真是對生孩子有執著啊...這才幾個月沒見孩子都要有了..
開口卻是說：「我說，你們雖然在王龍王國是政敵，可別在我的地盤打起來。」
帕庫斯身旁坐著王龍王國將軍夏加爾，他聞言匪氣十足地擺手：「那不至於。」
一旁，死神蘭道夫腮幫子鼓起，豎起了大拇指：「阿斯拉王國的飯菜也是別有風味啊~」
艾倫搖頭，離席走向下一桌。
這一桌坐著身形龐大的科爾，見艾倫走來，笑眯眯的模樣，好像像個人一樣，但張開嘴就開始不當人了：「洛琪希小姐和艾倫先生的交尾日常還順利麼，我看她氣色很好的模樣...」
「你閉嘴，吃你的飯吧！」
「哦...」
克萊姆竟然也是眼淚汪汪：「勒夫如果看到艾倫先生幸福的一幕，他也會衷心地祝福你的。
得，這位也是不說人話的。
勒夫被洛琪希騙上船我還沒找他算帳呢，算了，人都死了，也找不著人了。
艾倫拍了拍克萊姆的肩膀，看向他身旁，搖了搖頭：「沒想到你竟然也來了。」
技神拉普拉斯坐在桌子前，神色嚴肅地品嘗著桌子前的美食：「來看看新鮮出爐的人神，沒想到你小子還真做成了，不容易。」
艾倫：「我聽說滅世的已經被解決了，你有頭緒麼？」
技神道：「還是有盡頭，但很遠了。不過...我有些看不清，滅世神好像是將六面世界與一片更加廣袤的世界銜接上了，所以魔力有限的問題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緩解，那片廣袤的世界中，有很多具有非常強大的力量的黑色旋渦，可以轉換出魔力，真是讓人驚嘆...」
艾倫反應了會兒，隨即有些錯愕。
聽技神的描述，這好像是滅世神艾倫將六面世界與自己過來的宇宙所聯結了起來。
六面世界雖然大，但是相比茫茫宇宙，倒是滄海一粟了。
所以熵增的問題以這種方式得到了緩解。
至於那些黑色旋渦...是黑洞麼？
正想著呢，他看到了綠色的瞳孔，隨即便看到技神旁邊恰恰坐著的是..，艾莉娜麗潔。
後者正對他笑著，神情少了很多那種奶奶特有的魅意，竟是顯得有些矜持..
艾倫眨了眨眼，猛地轉頭看向技神。
後者身體緊繃，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我草。
你小子來參加我的婚禮是來幹這個事兒了？
被吹氣術從餐桌旁推開，艾倫臉色古怪地來到下一桌，然後他的臉色更加古怪了。
只見魯迪正襟危坐，對他勉力笑了笑，而他的身旁，赫然是..
莎拉。
後者嘟著嘴，好似正在跟魯迪鬧脾氣，而魯迪身體有點發麻。
一周前，莎拉來到了王都，因為最近冒險者的活計不好干，所以想起了當時艾倫說他們可以來亞爾斯的承諾，便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過來了。
結果剛到自由區，就見魯迪這小子從歌劇院頂著一堆唇印走了出來。
好傢夥，魯迪看見莎拉的那一瞬間，酒還沒醒呢，前世和現世的記憶糅合，他異常驚喜地跑到莎拉面前，張開雙臂便要抱她。
結果被一巴掌撂翻在地。
然後就是為期一周的苦苦解釋和追求。
還挺有意思。
艾倫對莎拉點頭，後者露出了感激的目光—艾倫確實為她找到了份工作：諾托斯府的護衛。
魯迪面色僵硬地跟艾倫打著眼色：艾倫大人！救救我！！這一周你整天說自己準備婚禮沒空，現在被我逮到了你可得幫我好好解釋...
艾倫在他視線中光速閃走。
留下魯迪在餐桌前欲哭無淚。
然後，再下一桌。
艾倫便見到了人類蠕動精華的保羅哥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模樣。
艾倫倒是理解他，畢竟自己的女兒要結婚了，老父親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結果，還沒等艾倫理解完，對方在一旁愛夏笑眯眯的目光中一把撲了上來：「艾倫，你終於要結婚了！在我的記憶中，感覺布耶納村的時光還是昨日啊，嗚嗚嗚嗚~~」
那模樣完全不是因為女兒出嫁這種理由。
更像是看到睡在上下鋪兄弟終於步入人生的下一階段、感慨萬千的好哥們。
艾倫尷尬地對捂嘴笑著的莉莉婭，還有一旁閃爍著眸光溫柔地注視著他的塞尼斯點頭，然後嫌棄地將婚禮還沒開始就喝醉了的保羅哥一把推開。
他邁著步，走到了下一桌旁，艾莉絲今日穿著一身紅裙，腰間別劍，她坐在凳子上晃著腿兒，仰著腦袋一臉好奇地瞅著遠處的科爾，眸光閃爍。
艾倫無奈笑著摸她的頭：「好奇？」
艾莉絲眉頭一揚，用力點頭：「好奇！」
「去啊，找她嘛，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淵海麼，那就是魚人族了。
艾莉絲雙手抱胸，瞭然地點頭：「好吃麼？魚人族？」
艾倫：？
隨即他還沒反應呢，就見艾莉絲興沖沖跳下了凳子，往科爾那桌去了。
艾倫張了張嘴，只能是期待艾莉絲別上去就問科爾：「你好吃麼？」
然後，一旁伸出了只手，將他稍顯凌亂的衣袖整理著。
艾倫轉回目光，就見希爾達笑意柔和地站在自己面前，正在幫他打理著衣服。
她將艾倫的袖口扣好，然後撫平他胸前的細微褶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很是俊朗呢，艾倫。」
艾倫笑了笑：「是媽媽的衣服做的合身。」
希爾達拍了拍他的手臂：「那，要加油啊，會不會有些緊張？」
還是希爾達了解艾倫。
他還真有些緊張，這會兒轉來轉去招待賓客只是一種緩解手段。
「還好。」
然後希爾達抬了抬下巴，向小道場門外示意。
那邊嗓門巨大的紹羅斯正在貴族人群包圍中呼朋喚友，招待賓客。
希爾達道：「貴族這邊有父親大人招待，你不必管他們，我是提過這婚禮要簡單辦一辦，就不要邀請王都的貴族了，可架不住父親大人心氣兒盛...」
艾倫呵呵道：「隨他去吧。」
「那艾倫就去忙吧，教皇大人還在外面吧？」
「嗯，亞查爾比莎大主教得應付城中的米里斯教徒。說來伊佐露緹信仰米里斯教派，這次我與米里斯建立了友誼，所以...米里斯式婚禮也不錯。」
「伊佐露緹會很喜歡吧？」
「看著是挺開心的。」
「你還是這麼會討女孩子歡心，去吧，去吧~」
「好。」
艾倫轉身要走，卻是看到了端坐在希爾達旁邊的菲利普。
後者見艾倫看他，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露出了笑意，想跟他說話，但又閉上了嘴，只是點了點頭。
艾倫見狀走上前去，在菲利普詫異的目光中，擁抱了他。
菲利普懵了好半天，這才在一旁希爾達眯著眼注視著兩人的目光中笑了出來，他拍著艾倫的後背：「我也想過這一幕，但沒想過來的這麼快...轉眼間，艾倫已獨當一面了。」
「我也很詫異，感覺人生突然坐上了過山車。這就突然要結婚了。」
艾倫直起身，見菲利普直勾勾望著他，好半晌後，他望著艾倫的滿頭白髮，嘆了口氣：「艾倫啊...艾倫啊...你一直都是你...我...我...希望你能幸福。」
艾倫也望著菲利普，咀嚼著菲利普閃爍的言語，瞅著他小心翼翼的眸光和肢體語言，你一直都是你」。
希爾達將他這個占據兒子身體的轉生者視為親生孩子，菲利普也想這麼說，但是他怕艾倫對心有怨懟，總是想說，卻總是說不出口。
他從未認為自己是一位合格的父親，所以他在開導希爾達時可以豁達，在開導自己時卻總是無法豁達。
他笑了笑：「嗯，謝謝你。父親大人。」
一個小時後，伴隨著已經是教皇的亞查爾比莎和阿斯拉國王格拉維爾的到來，婚禮正式開始了。
前者看著艾倫走到了四位新娘子面前，斂容道：「肅靜。」
水神流總道場中剎那便安靜了下來，緊接著，這沉默像是流水一般蔓延到外面的前庭。
在各色貴族翹首以盼的注視中，在格拉維爾眼瞅著艾倫邀請來的牛鬼蛇神們擦冷汗的當下，莊嚴開口道：「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世界的救世主，於高天之上的創世之神的注視下，吾等祝賀你、恭賀你、祈福於你...」
「若有人意圖拆散你等，神明將以盾守護。」
「若有人意圖危害你等，神明將以劍斷罪。」
經過改編的禱告詞將聖米里斯」置換作了創世神」，稍稍惹得在場見過米里斯式婚姻流程的嘉賓們的詫異。
不過這種詫異的眼色只一小部分，更多還是由衷的祝福與帶著笑意的眸光。
就在這種注視中，艾倫舔了舔嘴唇，看著面前徑直望著自己的藍色、綠色、黑色、紅色的瞳孔。
洛琪希羞怯的輕微眨眼、希露菲的眼眸像月牙一般彎著，伊佐露緹的眼眶含著水色波瀾，愛夏的瞳孔閃爍著幸福的笑意。
他竟是有些緊張。
「新郎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你願意發誓一生一世愛護著洛琪希·米格路迪亞小姐、希露菲葉特小姐、伊佐露緹小姐、愛夏·諾托斯·格雷拉特小姐，直至世界的盡頭麼？」
「我願意。」
「洛琪希·米格路迪亞小姐、希露菲葉特小姐、伊佐露緹小姐、愛夏·諾托斯·格雷拉特小姐，你們願意守護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先生直到長眠之前麼？」
「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
「請新郎為新娘子們戴上頭飾。」
說到這，亞查爾比莎眼角浮現出笑意。
這首飾在米里斯教派中代表著一夫一妻的忠貞。
沒想到她有生之年竟然在主持一夫四妻的婚禮。
視線中，艾倫已將首飾依次戴在了四位新娘子身上。
「請親吻她們的額頭。」
艾倫一愣，看著洛琪希、希露菲、伊佐露緹、愛夏四位的額頭，有點犯了難。
隨即，他就見她們露出了各種各樣的苦惱神色，在周遭圍觀的親屬們的笑聲中擁了上來，湊到了他的身前，親吻著他的面龐。
「神啊，請賜予她們永恆的愛。」
鮮花、歡呼、喝彩。
幾乎掀翻屋頂。
婚禮落成。
甲龍歷，四一八年，盛夏之末。
艾倫、希露菲、洛琪希、伊佐露緹、愛夏正式結為夫妻。
米里斯式婚禮不像是艾倫穿越來的那個世界的中式婚禮。
忙完所有事就該洞房了。
這兒宴會散場還是下午時分，太陽掛在西側的山嶺之上，將亞爾斯蒙上了一層紅紗。
艾倫帶著脫掉頭紗的妻子們，將一直幫他忙碌待客、同為滅世神使徒的亞查爾比莎送到米里斯神殿，目送對方離開。
然後，幾乎是同時，五人齊齊呼出一口氣兒。
洛琪希、希露菲、愛夏都笑了出來，兩兩對視，感慨著結婚真是一件好累的事兒，可還沒說幾句話，便停下了話語聲。
她們轉頭看向一旁，伊佐露緹瞅著艾倫，默默地在抹著眼淚。
她見眾人都瞧她，趕忙要止住眼淚，可這越抹手上的淚水就越多，最後是被洛琪希三人推到了艾倫懷中。
艾倫笑著替她抹眼淚：「想到了爸爸媽媽麼？所以有些難過麼？」
伊佐露緹點頭，然後又搖頭：「是開心...我從小就想過這一幕，一直想，一直想...我和師兄結婚的時候，爸爸媽媽會是什麼反應呢...他們大概也會為我高興吧...但是...之前一度覺得沒辦法在米里斯、爸爸、媽媽的見證下和師兄結婚，沒想到...成真了。」
今天，洛琪希、希露菲、愛夏的父母都到場，且見證了女兒終身大事。
但是伊佐露緹的父母卻看不到這一幕。
在米里斯的信仰體系中，死去的人會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邊，化作自己前進的力量。
可是，在艾倫離開後的兩個月，伊佐露緹操辦的壓根就不是米里斯式婚禮。
這意味著即便是放在信仰的層面，她的父母也無法見證她與喜歡的師兄結為夫妻，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
但是艾倫返回後卻將伊佐露緹準備的貴族式婚禮全部推倒，換成了米里斯式婚禮。
這彌補了伊佐露緹的遺憾，所以平日裡在四女中情緒最穩定的她，今天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復。
即便父母無法到場，她還是覺得她們在某個地方看著自己。
艾倫擦了好久都沒見伊佐露緹停下哭泣，最終還是愛夏在她身後捏了捏她的屁股，後者這才破涕為笑，跟愛夏打鬧在了一起。
隨後，希露菲也拉著洛琪希加入了亂戰中。
看著這一幕，艾倫不由笑了起來。
他正想拉著妻子們回家，就在此時，卻是看到了米里斯神殿中的治癒系魔術祭壇，一愣。
滅世神艾倫的話語聲鑽入他的腦海：「亞爾斯的米里斯神殿的治癒系魔術祭壇...我在那兒留了道後門」，有空的話，你可以帶著大家去看一看，那會是個驚喜。」
解決滅世...
將六面世界融合到了宇宙之中..
驚喜...
驚喜？
艾倫想到了什麼，下意識走向治癒系魔術祭壇，距離很近，沒幾步的功夫，踏在祭壇之上。
隨即，他眨了眨眼，看向身側。
四女雖然在打鬧，卻一直留意著他，剛才在他邁步的一瞬間，便像四條小狗似的，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也來到了祭壇之上。
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
此時此刻，祭壇亮起來光彩，將五人的身形淹沒。
艾倫從小便喜歡看山看水。
晴朗時候擁有青藍山勢的艾山」會乖巧地靠在屋檐檐角上一動不動。
孤兒院外，有條長長的溪流，遠看像蛇一樣順著山坡蜿蜒爬行，那是從山頂流下的河水支流，名為漩河。
漩河有一截被柵欄截在了院中，河灘西側的柵欄外，是一截鐵路，小時候艾倫總是喜歡坐在河灘上，望著鐵路上飛馳而過的火車、遠處的艾山幽影、漩河上閃爍著，像是玻璃碎片似的波瀾。
孤身一人。
時隔多年，他回到了艾山孤兒院。
此時正是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溫暖的霞火將河灘燒灼，映在艾倫的瞳孔表面，閃爍著瑰麗的光彩。
他望著承載著童年的慘澹回憶、總是下意識被他藏在記憶海洋深處的畫面，下意識翻下了窗，落地，曾經在他記憶中看起來非常大的前院如今看起來很小，柵欄上爬滿了斑斑鏽跡，地面上的雜草因為無人修剪，從磚石鋪作的地面縫隙中長出，都有膝蓋高了。
他只是邁出幾步，便來到了幼年時常常坐著的那座河灘之上，艾山還是那艾山，此時被晚霞籠罩，像是青蒙山石上套了一層紅衫。
漩河還是那漩河，傍晚時分被夕陽的光線舔舐，翻湧著旖旎的波瀾，嘩啦，嘩啦。
鐵路還是那條鐵路，遠處，綠皮火車在鐵軌上搖晃著開了過來。
嗚鳴~火車開近了，他轉頭看向車廂上的一扇扇窗，上頭映著陌生人的臉。
那些遊客們詫異地看著他，視線一閃而過，被風拋在了身後。
火車遠去，看著這一幕，艾倫有些恍惚，此前那些在六面世界的經歷，像是黃梁一夢。
自己就好像是平平無奇地辭職，然後想起了童年的創傷回憶，回到了這所孤兒院，在這暖洋洋的下午，在曾經孤身一人一坐就是一下午的院子中，稍稍打了個盹，做了個夢。
那是個非常美好的夢。
念頭閃爍，此時此刻，風從他耳後飄來，帶來了呼喚。
「哥哥！」
艾倫眨了眨眼，轉頭。
視線中，剛才自己跳下來的二樓，探出了一頭紅髮的愛夏，她對著艾倫揮舞著手中還拿著的手捧花，滿臉驚奇，環顧著周遭。
在她旁邊，伊佐露緹和洛琪希正瞪大了眼在交談，她們摸著手邊陳舊的窗沿。如果說伊佐露緹是有點迷茫，那麼洛琪希就徹底迷糊了，真像是睡著覺沒睡醒懷疑自己在做夢似的。
而希露菲就趴在愛夏身側，用手托著下巴，就這麼歪著頭，望著艾倫，笑得溫柔。
比晚風還要和煦。
於是艾倫也笑了起來，他揮動著手臂向幾人走了過去：「來了！」
「這是哪裡啊？哥哥？」
「呵呵，這就是我長大的地方了。
「艾倫...長大的地方麼？」
「哦，師兄是勇者呢...」
「你們要跳下來麼？我接著你們啊...」
「那你可要接住啊！！！嘿！！」
「！別拉著我啦，愛夏！」
艾倫的瞳孔中，洛琪希、希露菲、愛夏、伊佐露緹的神態生動且真實地閃耀著。
不是夢。
自己早已經不是那個需要孤獨地坐在孤兒院看山看水的小屁孩了。
這是屬於自己的無職轉生。
這會是很美好的一生。
「哎喲！哥哥！你沒接住！！」
「你們四個人一起跳我要怎麼接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