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7章 繡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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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老爺子突然便血,老媽嚇了一跳,著急忙慌的打電話來。去接了老爺子急診,驗血、CT,今天又把腸鏡、胃鏡做了一遍,擔心的不要不要的,結果出來,還好,出血是因為內痔,還有點兒疝氣,這下終於鬆口氣。權當做了個體檢。各位讀者老爺們,還是要注意身體健康,有啥都不如有個好身體。如果條件允許,最好還是能在爹娘身邊吧,老人麼,你在跟前和不在,心情不一樣的。哪怕下班兒了,順路去看一眼呢?)

  中午十二點,薈聚飯店,酒席準時開席。

  岔口的酒席,跟燕京、長安那兩場,是全然不同的路數。

  沒有城裡婚禮那些司儀煽情的表演、新人催淚的誓言,也沒有拖沓的流程。這場在麟州舉行的婚宴,就像這片土地上的風一樣,直接、熱烈、酣暢淋漓。

  燕京那場,講究的是分寸,是場面上的周全,酒杯舉多高,話說到什麼份上,都得拿捏著,像走一盤不能出錯的棋。

  長安那場,溫情脈脈,老同事老鄰居湊一塊兒,說的是家長里短,喝的是陳年舊情,那酒是溫的,慢慢暖到胃裡。

  到了岔口,什麼都沒了。人聲鼎沸,煙氣蒸騰,這酒席變得直接了當起來,目的只有一個,吃好,喝好,樂呵夠。

  席面桌上碗筷、酒杯,熱菜流水般端上來,擺得滿滿當當,紅燜羊肉、扒豬臉、條子肉、紅鹼淖的燉魚、拼三鮮、燉羊肉、大燴菜……碗是大海碗,盤是尺二盤,碼得冒尖。

  酒是散的,白的、啤的,一箱箱碼在牆角,自取自飲,沒人勸,也根本不用勸。

  划拳的嗓門一個比一個高,那調子拖得長長的,帶著黃土高原上特有的、磨礪出來的粗糲和豪邁。

  「好弟兄哇!定高升啊!鳳朝陽!」

  「寶圪蛋!輸了,你喝!」

  「放你娘的屁,這把干三不過,再來,」

  「輸咧劃一打滴,你來?」

  「今天紅黑關倒打都成,來!」

  「噫~~~~來!!」

  旁邊那桌劃的是「打通關」,一個人輪流跟全桌人較量,輸了喝酒,贏了繼續。那通關的漢子嗓門最大,喊拳喊得臉紅脖子粗,袖子擼到手肘,露出黑紅的腱子肉。贏了一拳,得意洋洋地抹一把臉上的汗,又奔著下一個去了。

  勸酒的詞兒也糙,卻透著親熱。

  「叔,這杯你得喝!不喝就是瞧不起你大侄!」

  「大娘,這酒是喜酒,甜的!您抿一口,沾沾喜氣!」

  「來來來,咱倆走一個,弟兄感情深,一口悶!」

  「悶你個慫,我是你三達,你跟誰論弟兄滴!!」

  「哈哈哈哈~~~~差輩咧!!自罰自罰三杯!」

  碗碟交錯間,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筷子碰碗沿,酒杯撞酒杯,夾雜著笑罵聲、吆喝聲、孩子跑動時的尖叫聲,那股子熱鬧,是扎紮實實的,從地里長出來的,帶著黃土和煙火的味兒。

  有人喝到興頭上,站起來,端著酒杯,扯著嗓子就吼開了。不是唱,是吼,吼的是酸曲兒。

  「黃土埋到脖子上,

  還是二十幾歲時的老樣樣。

  喝上燒酒胡瞎想,

  小心孫媳婦打耳光。

  酒不醉人人自醉,

  不要借酒胡日鬼.....」

  「誒,胡日鬼~~~~~」

  那調子一起,滿桌的人都跟著拍桌子跺腳,吼完了,一碗酒下肚,坐下,接著吃。

  婆姨們那一桌又是另一番景象。嗑著瓜子,剝著花生,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又脆又亮,像一隻只麻雀落在電線上。

  「這羊肉燉得爛,你嘗嘗!」

  「這油糕炸得真好,脆脆滴,甜絲絲滴。回頭我得折點走。」

  「哎呀,折撒伲麼,家裡又不是木有。」

  「.....他姑,新娘子換那身衣裳看見了沒?嘖,真好看,那通身的氣派,嘖嘖嘖,不虧四貴為滴大財主家出來滴大小姐....剛那眼神,鬼鬼....」

  「可不嘛,長房家滴往上數數,哪個當家滴婆姨不氣派?你看人蘭馨,自打去咧滬海....這說話都....」

  「誒,誒,人來咧,誒,蘭馨!」


  「秀兒嬸子,你家二小子啥時候辦事兒?」

  「快啦快啦,定了明年五一。」

  「哎呀,真快咧麼,前兩年看著還是個娃捏......到時候給呢給大泉說....」

  「謝謝啊,哈哈哈哈~~~~~」

  這酒席,吃的不是排場,是自家人的熱情。

  熱,燥熱,滿頭大汗,沒人顧得上擦。煙味兒、酒味兒、肉香味兒,混著窗戶外頭飄進來的黃土氣息,擰成一股粗糲而滾燙的聲浪,橫衝直撞,撞得人心裡那點矜持和拘謹,碎了一地。

  李樂原以為這一圈敬下來,怎麼也得喝得找不著北。燕京那場是「點到為止」,長安那場是「溫情脈脈」,到了岔口,這陣仗,怕是要「慷慨赴義」。

  可一圈走下來,他發現自己想錯了。

  李樂牽著大小姐的手,開始一桌桌敬酒。

  大伯李鐵矛走在最前頭,李晉喬跟在李樂身側,李春和郭鏗一人端一個托盤,一個擺著酒盅,一個擺著兩瓶酒,本家的那位堂兄李江笑眯眯地跟在最後。

  「這一桌,有幾位本家最長輩的,算起來,得是你太爺爺的堂兄弟們,」李鐵矛低聲提醒著李樂。

  「新人敬酒嘍~~~!」李晉喬一推門,笑著喊道。

  李樂跟在後面瞅了眼,幾個最上首的,瞅著比自家老太太年齡還大,可精神頭都足,看著李樂和大小姐過來,渾濁的眼睛裡都透著慈祥的光。

  「來,小樂,這你得叫七太爺,今年九十三咯....」李鐵矛示意李樂,低聲道,「當年跟著你爺一起出麟州打鬼子的,後來受了傷回來,就跟在你大奶奶身邊當帳房。」

  李樂點著頭,依著規矩斟滿一小盅酒,雙手捧到這位七太爺面前,老爺子戴著個西北地區老人們標配的圓圓的茶晶老石頭鏡,瞅著挺滑稽,可這也是西北的特色。

  據說,這種眼鏡有說三不戴,一不戴硬腿鏡, 如果家裡父親健在,哪怕已七十多歲,也不能佩戴硬腿的。二是不在舅舅家佩戴鏡,三是不碰別人的鏡。

  這位七太爺今年九十三了,頭髮都沒了,但腰板而依舊挺得筆直,看著面前不是酒杯,而是酒碗,邊上小碗裡還放著兩塊紅燒肉,這年紀能這么喝酒吃肉的,可想這位的身體多好了。

  「七太爺,我和富貞敬您。」李樂彎下腰,瞧見這老爺子右手只剩小拇指,左手缺了食指,眼神里,更加恭敬。

  七太爺顫巍巍接過酒盅,沒立刻喝,而是眯著眼,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大小姐,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看向李樂,用沙啞的聲音道,「好,好孩子,五哥要是能看到今天,不知道有多高興。」

  他說的是李樂的爺爺,本家大排行,行五。

  李樂心裡一熱,沒說話,只是把腰彎得更低了些。

  七太爺這才把酒抿了,然後從懷裡掏出個包起來的紅手絹,攤開,裡面是一對兒玉髓的水滴形耳墜,塞到大小姐手裡,「娃,拿著。」

  「七太爺!這個.....」

  「收著,這是大奶奶給我的,我一個老漢,也用不著,算是回了長房。」

  李樂和大小姐看了眼大伯,李鐵矛點點頭。

  大小姐雙手接過,深深鞠躬,「謝謝七太爺。」

  「好,好,娃真好看。」

  之後幾個爺爺奶奶輩兒的,李樂和大小姐一一敬過。老人們話不多,但每個眼神、每句囑咐,都沉甸甸的。

  有說「好好過日子」的,有說「再給長房添幾個孩娃」的,有拉著大小姐的手,絮絮叨叨說,「你嫁過來,有福氣」的。

  大小姐始終微微躬身聽著,不時點頭,輕聲應「是」。那份恭謹和耐心,讓幾位老人頻頻點頭。

  從這一桌開始,李樂就發現,這場敬酒,比他預想的要「溫和」得多。

  往後的幾桌,除了幾位長輩,需要單獨敬滿杯,其他桌,都是推舉一個代表,或是桌上最年長的出來接受敬酒。

  李樂和大小姐只需敬這一杯,說幾句吉祥話,桌上其他人便都舉杯同飲。

  李樂看了眼身旁的李鐵矛,大伯臉上帶著笑,但腰板筆直,目光掃過每一桌時,讓那些原本想鬧酒的年輕後生,都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舉杯喝酒。

  估摸著,是老太太發了話?不讓刁難?


  等走到另一間,坐著幾位叔叔大爺,都是能喝的。

  敬到跟前,一個身材魁梧、臉膛黑紅的漢子站起來,是李樂六房的堂叔,端著酒杯,笑眯眯的,卻不急著喝。

  「淼啊,新娘子,這杯酒要喝,得有個說法。」

  李樂心說,來了啊,笑道,「您說,啥說法?」

  正要開口,旁邊的李江已經跨了一步,笑呵呵地攔在前頭。

  「廣銳叔,您坐穩當,聽侄兒說一段?」

  說著,嗓子一亮,就唱開了。

  他唱的酒麴,調子簡單,卻透著一股子野氣和豪爽。詞兒更是張口就來,現編的。

  「一把酒壺金晃晃,斟滿美酒敬親長。廣銳叔你坐高堂,侄兒侄媳來拜望。

  這杯酒,你且嘗,喝了福壽兩綿長。

  要刁難,別急慌,先聽侄兒把話講。

  你喝了這杯酒,萬事順遂喜洋洋;

  你要不喝這杯酒,今兒個洞房不上炕!」

  最後一句一出,滿桌爆笑。

  這廣銳叔愣了一愣,隨即也哈哈大笑起來,指著李江,「你個碎慫,這是唱誰呢?」

  李江嬉皮笑臉的,「叔,您喝了,您喝了我就唱下一段。下一段保管您愛聽。」

  也不囉嗦,廣銳叔端起酒杯,一仰脖幹了,亮了亮杯底,沖李樂和大小姐笑道,「行啦行啦,不刁難你們啦,快去吧,下桌等著呢。」

  之後,又到了一桌,坐的大都是本家的弟兄們,李樂瞅著有幾個看著眼熟的。

  敬過最年長的那位大爺,聽說要派個代表,一位留著板寸,胳膊上肌肉鼓鼓的站起來,嗓門洪亮,「淼哥!弟妹!今兒你們大喜,派個代表哪成,咱們麟州有個灰習慣,進門就來三圪蛋,這不.....」

  話音未落,李江已經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把那人的手按住了。

  「二旦,你急啥?」

  「大江哥,這大喜的日子,三圪蛋怎麼了?」

  李江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讓,怎麼不讓?可咱們有規矩,你這麼敬,沒意思。」

  「那怎麼才有意思?」

  李江也不答話,張口就來,那調子一起,那二旦的臉就僵了。

  「酒盅舀水照見人,

  親親敬酒你莫沉。

  這是百年老窖酒,

  喝下去咱是一家人!」

  那調子拖得長長的,「一家人」三個字在舌尖上打個轉,悠悠地落下來,滿桌的人都拍起手來,「好!」

  「燒酒本是五穀精,

  喝到肚裡養精神。

  新郎新娘敬你酒,

  你喝三杯算有誠!」

  李江一邊唱,一邊從木盤上拿起個空酒盅,給自己滿上:

  「三杯酒,敬兄敬弟情義深。

  今日淼弟大婚日,各位高朋來滿門。

  本該杯杯都見底,奈何新娘子身子嬌,

  唱到這裡,眾人鬨笑聲中,

  「我替新郎喝三杯,各位高抬貴手放過人——」

  「若是哪位還不依,」李江拖長了調子,目光掃過那人,「那就先跟我喝三巡!」

  唱罷,不等人反應,李江仰頭,「滋溜」一聲,一小盅酒下肚。又滿上,又干。再滿上,再干。

  三杯,一氣呵成。喝完,他把酒盅往桌上一扣,臉不紅氣不喘,笑呵呵看著。

  有人拍著桌子喊,「二旦!人家酒麴都唱了,你不得喝一個?」

  滿桌人都叫好。那人指著李江,「好啊,在這等著我呢?行,看你這麼仗義,這酒,我喝了!」

  說罷,連幹了三杯。

  一場可能的「酒官司」,就這麼被李江一首酒麴化解了。

  之後幾桌,但凡有想鬧的、想多勸的,李江就開唱。曲子都是現編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碰到長輩,就唱「敬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碰到平輩,就唱「兄弟情深來日方長」;碰到想灌大小姐酒的,就唱「新娘子面薄各位多擔待,這酒我替她喝應該」。


  詞兒詼諧應景,時不時還押個韻。唱到精彩處,滿廳的人都跟著喝彩。

  大小姐聽得有趣,趁李江又在一桌唱完、眾人鬨笑的間隙,低聲問身後的李春,「春兒,這曲子,都是現編的?」

  「嗯,」李春也笑,「大江叔,是咱這兒有名的酒麴高手,從小就會編。紅白喜事、過年過節,只要有他在,酒桌上就沒有冷場的時候。」

  「真厲害。」大小姐看著李江又應付完一桌,擦擦額頭的汗,繼續走向下一桌的背影,輕聲說。

  「是厲害,」李春點頭,「不過今天這還算收著的。要是平時朋友喝酒,他那些曲子才叫野,什麼哥哥妹妹、想你想得睡不著,都敢唱。」

  大小姐抿嘴笑了。

  就這麼一桌一桌敬下來,李樂喝了大概二十多小盅,多是敬長輩時滿飲的。大小姐更少,淺抿了幾口。

  等敬完最後一桌,李樂長舒一口氣,看看手裡幾乎沒怎麼少的酒杯,有些不敢相信。

  「這就……完了?」他問李泉。

  「完了啊,」李泉笑,「怎麼,沒喝夠?」

  「不是,」李樂搖頭,「我以為怎麼也得喝趴下。」

  「不說我達和三叔跟著,就他們要敢真灌你,得先想想對不對的上大江的酒麴。」

  李江湊過來,臉上也泛著紅,他替酒替了不下三十杯,「就是,再說了,大伙兒都懂,結婚是個高興事兒,把你灌倒了,新媳婦怎麼辦?鬧洞房還指著你呢!」

  「哈哈哈哈~~~」

  李晉喬拍拍兒子肩膀:「行了,前頭差不多了,你們去你們的包間,伴郎伴娘們還等著呢。那兒我們就不去了,你們年輕人自己玩。」

  李鐵矛也點頭,「去吧,放開點兒,但別真喝多了。」

  李樂應了,和大小姐一起,又向李江道了謝,這才轉身,朝著酒店另一頭的包間走去。

  。。。。。。

  包間在酒店二樓,是個能擺下四張大桌的小宴會廳。此刻裡面已經鬧翻了天。

  李樂牽著大小姐剛踏進門,就聽「哐當」一聲,門在身後關上了。張曼曼和田宇,胖瘦頭陀一般,笑嘻嘻地堵在門口。

  然後就聽到一群人咋呼著。

  「喲,來了來了!」

  「新郎新娘來啦!」

  「準備好了麼?「

  「快快快,把門關上,別讓他們跑了!」」

  「關門,放大蔥!!」

  「滾!!」

  李樂掃了一眼,包間裡,三張大桌呈「品」字形擺開,桌前的這群人一個個眼睛發亮,摩拳擦掌的,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像看著掉進陷阱的獵物。

  就知道,今天這幫玩意兒憋著壞呢,擺明了不會輕易放過他。

  「哎呀,可算把你們盼來了。」田宇嘿嘿笑著,湊上來,胖臉上眼睛眯成縫,「樓下喝好了沒?沒喝好,咱們這兒接著來。」

  「對,接著來!」眾人起鬨。

  「各位,各位,」李樂拱手,笑得誠懇,「手下留情,給條活路。」

  「活路?各位老少爺們兒,哥們姐們兒們,我們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麼?」田胖子一揮手。

  「灌死李樂!!」眾人高喊。

  「桀桀桀~~~」

  「嘿嘿嘿~~~」

  「hiahiahia~~~」

  「留情?留情可以,但活路,」曹尚這時起身,「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什麼規矩?」

  「規矩麼......這樣,我們呢,也不為難你.....我們,都是高雅人士,不搞那些低俗的,沒品的,什麼滾雞蛋,吃香蕉,深溝尋寶.....」曹尚頂著一臉的正氣,「這邊三桌,每桌出一個遊戲,你們兩口子一起完成。過關了,我們這桌所有人,你們免了打通關,我們自罰,要是沒過關……」

  「要是沒過關,」田胖子拖長聲音,看向李樂,嘿嘿一笑,「你們倆,就得按遊戲規則受罰。敢不敢?」

  李樂和大小姐對視一眼。大小姐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寫著「你決定」。

  李樂想了想,一拍桌子,「來就來!Who怕who!」


  「好!」滿堂喝彩。

  「先說好,」李樂補充,「遊戲得合理,不能太過分。」

  「行行行,放心,」田宇擺擺手,「咱們是那種沒分寸的人嗎?」

  李樂心說,別人不一定,但你,差不多。

  「吶,第一桌,」這邊梁燦起身,「叫夫妻同心。」

  說著,從桌上拿來一個盤子,盤裡放著一把花生米,還有兩根筷子。

  「啥意思?」

  「規則很簡單,」梁燦說,「你們倆,一人一根筷子,合作夾起一顆花生米,放到李樂嘴裡。過程中不能用手,不能藉助其他工具,只能用這兩根筷子。掉一次,李樂就得在五秒鐘內,對富姐說一句情話。」

  「要求麼,第一,必須情真意切,第二,不能抄襲,第三,必須是一句完整的話,不能就幾個字。說不出來,或者大家覺得不夠情真意切的,就罰酒三杯。」

  李樂看了眼那盤花生米,和兩根細長的筷子,這幫人真是特麼煞費苦心了。

  一個人兩根筷子夾花生米,筷子功要是差點兒,就夠不好操作的,現在還得兩人配合,這難度....

  還有那個懲罰,說甚情話,還得當著這麼多人面,還得情真意切。

  這是要考驗默契,更要考驗李樂的臉皮。

  大小姐臉上那抹胭脂色,似乎又深了些。但她沒說話,只是看向李樂。

  李樂吸了口氣,捏了捏大小姐的手,給了個一切有我的眼神。大小姐點點頭。

  兩人站到桌前。那盤花生米顆顆飽滿,圓溜溜的,在白色瓷盤裡格外顯眼。

  李樂和大小姐各執一根筷子,對視一眼,同時伸向盤中的一顆花生米。

  「我這邊用力,你不要使勁,保持住穩定就成。」

  「嗯。」

  李樂在一堆花生米里,挑了個有稜有角的畸形,準備利用增加接觸面積來夾起來。

  捏著筷子,抿著嘴角,一點點兒用力往大小姐手裡的筷子頭推。

  「好,一點點的,一點點的抬手腕.....對,對....保持住就成,順著我的勁兒.....」

  只不過,「啪」的一聲,花生米在離開盤子0.34厘米的高度上,蹦了出去。

  「靠,誰砸我?」

  「哈哈哈哈~~~~」

  「趕緊滴,大伙兒倒數五個數,五~~~~」

  「五、四、三……」滿屋子人開始倒數。

  李樂看著大小姐,腦子裡飛速轉動。大小姐也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包間暖黃的燈光,和一個小小的、他的影子。

  「二、一!說!」眾人齊聲,然後,都閉嘴,等著。

  於是,李樂牽起大小姐的手,笑道,「在你之前,時間是我的房東,在你之後,時間,成了我們的房客。」

  一句話,簡簡單單,卻讓喧鬧的屋子,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哦」的起鬨聲。

  「這是李樂嘴裡能說出來的話?」

  「你以為呢?這狗日的,深藏不露呢。」

  「哎呦,哎呦,不行了,牙酸掉了。」

  「What did he mean?」

  「He said, Before you, time was my landlord; after you, time became our tenant。」

  「Wooo.....他麼的,干!」

  李樂轉過頭,問道,「怎麼樣,過了吧?」

  「過了,過了,再來,再來。」眾人嚷嚷著。

  第二下,大小姐手上沒拿住勁,眼瞅著快到李樂嘴邊,筷子一交錯,花生米又飛了。

  「啊!」大小姐一皺眉,看向李樂。

  「沒事兒,下次再來。」李樂安慰道。

  一幫人又開始,「五、四、三……」

  李樂看著大小姐,略微一想,說道,「他們說時間是一條直線,直到你出現,我的昨天、今天、明天忽然蜷縮成環,圓心是你。。」


  「噫~~~~」

  「嚯~~~」

  「好麼。」

  「不是,他跟誰學的?」

  「反正不是我。」

  「喔~~~~」又是一陣起鬨。

  「看我胳膊,都起雞皮疙瘩了。」

  「再來,再來~~~~」

  第三下,夾起來了!可李樂手一顫,又掉了,花生米在桌布上蹦躂兩下,掉到地上。

  「哈哈哈~~~~」

  「還有麼,還有麼,我不信他還有詞兒。」

  「就是,就是。」

  「不一定,這禿子深不可測的。」

  「管他呢,五、四、三……」

  一群人大聲喊著。

  李樂撓撓頭,「在遇見你之前,我已經在別人的詩句里愛過你好幾遍。難怪初遇那天的夕陽,看起來像一句被用舊的、卻依然準確的情話。」

  「嘶~~~~~」

  「他不姓李,姓曹吧?」

  「不知道,但肯定練過跳遠。」

  「嘿嘿嘿。」

  這一次,起鬨聲小了點兒。有人輕輕「嘖」了一聲。

  大小姐握著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第四下。

  李樂伸出兩根手指,沖大小姐做出了一個平行的手勢,大小姐會意。

  兩人都屏住了呼吸。這次,兩人的筷子,用的不是夾,而是挑,兩根筷子並排著,把花生米託了起來,緩緩地,緩緩地,離開盤子,升起。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不敢出聲。

  一寸,兩寸,三寸……移到李樂面前。

  李樂微微張嘴。

  花生米穩穩落入他口中。

  「啊,成功了!」不知誰喊了一聲。

  緊接著,掌聲、口哨聲、笑罵聲響成一片。

  「行啊,三句情話,句句不重樣!」

  「這特麼哪是懲罰,這是獎勵!」

  「禿子,平時沒少練吧?」

  「老實交代,跟誰學的?髒鳳鸞?」

  「滾蛋,我都是直來直去,哪用得著這種招數。」

  「咋直來直去?妞,我想和你睏覺?」

  「吁~~~~」

  李樂嚼著花生米,沖第一桌的人抬手指了一圈兒,「少廢話,該你們了!」

  這桌人倒也爽快,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梁燦一抹嘴,「你等著的,下面還有你受的,我們這頂多算開胃菜。」

  「嘁,我還怕你們,下一桌!」

  下一桌,出來的是田胖子,笑道,「我們這桌的遊戲,叫心有靈犀。」

  他一揮手,從餐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解釋道,李樂眼睛需要被蒙上,包括大小姐在內的五個女生,用同一支口紅分別在五張紙巾上留下唇印。

  之後李樂來猜哪個是大小姐的。猜錯一次,罰三杯。要是最後才猜對,就是十二杯。

  「你只能看,不能碰紙巾,不能聞,找出哪個唇印是富姐的。」田胖子笑的異常雞賊。

  「只能看?」

  「對,這就看你對富姐的了解了。」

  「嘿嘿,再了解,也不能了解到看嘴唇就能知道吧?這得多變態?」有人說。

  「大金子,要是你,你能看出橙子的不?」

  「你要說摸手手差不多,可這玩意兒,鬼知道。」

  眾人又大笑起來。這遊戲比上一個還刁鑽。

  唇印啊,看起來都差不多,怎麼分辨?

  大小姐看向田胖子手裡那張紙巾,又看向李樂,眼裡有淺淺的笑意,似乎也在好奇他會怎麼做。

  李樂想了想,點頭,「行,來吧。」

  「喲,還真來?」

  「必須的,來~」

  「來來來,蒙眼!」傅噹噹親自上手,用一個眼罩把李樂的眼蒙得嚴嚴實實。

  「快快快,誰上?」

  「我我我!」

  「算我一個!」

  大小姐和自告奮勇的李尹熙還有姚小蝶、許曉紅、田有米一起出了房間,再回來時,一人手裡拿著一張印上了唇印的紙巾。

  五張紙巾被寫上數字,打亂,放在了桌上。

  「來吧,李樂,選!」

  李樂被扶著走到托盤前,眼罩摘下,眯了眯眼,適應光線。

  面前桌上擺著五張紙巾,每張上面一個鮮紅的唇印,排列整齊。

  五個唇印,大小、形狀、深淺略有不同,乍一看,確實很難分辨。

  屋裡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李樂。大小姐站在一旁,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看不出端倪。

  李樂彎下腰,仔細看。

  好一會兒,便指著其中一張寫著「4」的那張,「這個。」

  「哇艹~~~」

  「這特麼也行?」

  「作弊,指定作弊!!」

  「富姐給提示了!!」

  滿桌譁然。

  「真對了?」

  「這都能猜中?」

  「樂哥,神了啊!」

  田胖子也驚訝,「我去,你怎麼知道的?」

  李樂笑了笑,指指那五個唇印,「其實很簡單,每個人唇印不一樣。嘴唇的厚薄,唇峰的弧度,唇珠的明顯程度,都有差別。」

  「這五個里,有兩個唇珠特別明顯,可以排除1和3。」

  「我媳婦兒的嘴,上唇薄,下唇厚,剩下三個,2號明顯是上下唇一般厚,排除,還剩下最後4和5,但是,我媳婦兒的上嘴唇左邊有一道斷痕,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指了指5號唇印,「這個沒有。所以,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4號。」

  說完,沖大小姐挑了挑眉。李富貞捂著嘴,肩頭直抖。

  而包間裡,爆發出震天的笑聲和「吁」聲。

  「狗屁真相只有一個!你丫柯南附體了?」

  「這是,這,特麼平時親嘴兒睜眼的?」

  「你丫親嘴兒睜眼的時候能瞧見嘴唇子?」

  「這得多無聊,整天觀察這個?你平時都看些什麼啊?」

  「你管我呢?罰酒罰酒!你們自己喝!」李樂得意洋洋。

  一桌人無奈,只好端起酒杯,幹了。

  田胖子嘆口氣,「行,這都難不倒你,不過那桌,呵呵呵,好自為之。」

  李樂轉向右邊那桌,剛看了一眼,心裡就「咯噔」一下。

  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幾十個紙杯,排成幾排。

  每個杯子上,蓋著一張撲克牌,牌面朝上,從A到K,四種花色齊全。

  這桌的張鳳鸞站起身,笑嘻嘻地,透著蔫壞,指著桌上早就擺好的一排東西,「這最後一關,簡單,考考運氣,也考考膽量。」

  「這樣,你們兩口子,從這些牌里,選出五張順子。比如4、5、6、7、8,或者A、K、Q、J、10,都行。」

  「選中哪五張,就把那牌地下杯子裡的東西,全喝了。不過,這杯子裡除了沒有酒,是啥,我就不保證了,反正,剛才我們去了廚房,看的見的調料,裡面都有,還有混合的,當然,運氣好的話,也有白開水。」

  「如果你們不想喝,也可以。一張牌,抵三杯酒。限時五分鐘。不能聞,不能嘗,全憑運氣和膽量。」

  李樂和大小姐走到桌前,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杯子陣,頭皮發麻。

  這招,太特麼損了。不能聞,不能嘗,這裡面要是個白開水或是單純的醬油醋都行,可這群憋著壞的玩意兒,能讓你好過了去?

  「怎麼樣,敢不敢?」張鳳鸞問。

  李樂沒立刻回答。他走到桌邊,仔細觀察那些杯子。可光靠看,根本分辨不出是什麼。

  他又看看撲克牌的擺放。牌也是亂序的,沒個規律。

  五分鐘,找出五張順子,再喝掉不知道什麼玩意兒,這.....

  「哥,要不,直接喝酒吧?」曹鵬在旁邊小聲說,「一張牌三杯,五張牌也就十五杯。總比喝到怪東西強。」

  李樂沒說話,和大小姐對視一眼,大小姐輕輕點頭。

  「你說,選哪個順子?」李樂低聲問。

  大小姐目光在牌面上掃過,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要不,咱們隨便選幾個?」李樂提議。

  大小姐點點頭,伸手指了指,「那個紅桃4、5、6、7、8。」

  「成。」李樂按照她指的,一張一張把牌拿起來。

  每拿一張,張鳳鸞都會問一句,「選定了?」

  李樂點了五下頭,那幾杯裝著特調飲料的杯子給拿出來,擺上。

  幾個杯子裡,頓時白的、黃的、黑的、透明的,有的冒著氣泡,有的泛著可疑的油光。

  「請吧!!」

  李樂深吸一口氣,端起第一杯,裡面是一杯透明的液體,湊近聞,沒味道。

  「水。」李樂鬆了口氣,端起來喝了。確實是水,還好還好,希望下面都是。

  接著第二杯,杯子裡的液體是淡黃色的,聞著有股淡淡的酸味,上面還漂浮著黑色的小點點。

  端起來猶豫一下,抿了一口。

  「噦~~~~檸檬水?」李樂臉皺成一團,咂咂嘴,「……這裡面,還有胡椒、白醋?」

  「哈哈哈哈!」眾人爆笑。

  「怎麼樣,可以吧。」張鳳鸞笑道,「不算難喝吧?來,一鼓作氣,幹了它!」

  李樂只好一邊心裡罵著,一邊硬著頭皮喝完。

  第三杯杯子裡的液體是深褐色,聞著有醬油味。

  端起來喝了一口,李樂就感覺脖子一抽抽,醬油,可裡面還有一股子花椒油味兒。

  「誒,別停啊,你還品味兒呢?」

  「就是,樂哥,趕緊喝!」

  「慫了,這人慫了嘿,那就換酒,春兒,把酒拿過來給你叔倒上!」

  「不用,繼續來!」李樂一擺手,咬著牙道。

  「我說了吧,咱樂哥怎麼能半途而廢呢?」

  「加油,禿咂!!」

  「加油,樂哥!!」

  一幫人又開始起鬨。

  李樂接過大小姐遞來的一瓶礦泉水,漱了漱口,繼續。

  第四杯,液體透明,但有氣泡。

  「雪碧總行了吧?」李樂看著,心說,可拿起來,喝了一大口,臉色突變,「噗~~~~!」

  全噴了出來。

  「這特麼什麼?!」

  「哈哈哈哈,芥末油兌雪碧再加點鹽!」小雅各布笑得前仰後合,「我調的,怎麼樣,夠勁吧?」

  李樂辣得眼淚都出來了,抓起旁邊的礦泉水猛灌了幾口,大小姐趕緊給他遞紙巾。

  擦了擦嘴,最後一杯,液體是黑色的,聞著有可樂味。

  李樂已經有點心理陰影了,小心翼翼嘗了一口,臉色更苦,「……可樂,但裡面加了雞精,還有,辣椒油。」

  「樂哥,最後一杯了,一鼓作氣啊!」

  「就是,不行咱換酒吧,咋樣?」

  「喝!我才不給你們機會!」

  四杯「飲料」下肚,李樂覺得自己的味蕾已經陣亡了,可還要拿起杯子,就被一隻手先搶了過去,是大小姐。

  「誒,你……」李樂要伸手。

  「我來吧,都是你來,哪成的。」大小姐說著,杯子到嘴邊,一口乾了,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隨後手一翻,沖這桌人亮著杯底,笑道,「喝完了,該你們了。」

  「好嘛,這兩口子,都是狼人啊。」

  「可不,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咋辦?咱們喝吧!」

  「一起,來!」

  最後一桌人紛紛舉杯,痛痛快快幹了。


  「你們……等著……」李樂一邊給大小姐餵水,一邊指著滿屋的人,有氣無力地放狠話,「反正這兒沒結婚的多了……等你們結婚那天……看我怎麼還……」

  「我們管那個,今朝有酒今朝醉,先辦了你再說!」

  「嗨,我不結婚,你找不著機會!」

  「誒,我結婚,但不辦酒席,不給你機會!」

  「哈哈哈哈~~~~」

  「行,你們這話,我記下了啊,以後我省了,不給封禮了,省錢了。」李樂嚷嚷著。

  「噫~~~門兒都沒有,以後你就是在馬里亞納海溝,都給你通知到。」

  「誒,他為什麼在馬里亞納海溝?」

  「裝蝦啊!」廖楠很沉穩的說了句。

  「蝦....哇嘩嘩嘩~~~~」一屋人拍著桌子大笑。

  「誒,我說,說到結婚,咱們是不是忘了件事兒?」這時,田宇說了句。

  「什麼事兒?」

  「扔捧花啊!」田宇說,「不都有新娘扔捧花嗎?咱們這麼多單身的,還有準備結婚的,不得討個彩頭?興許下一個就是呢?」

  「嘿,我看你是自己想搶花吧?」

  「就是,咋?著急和北星結婚了?」

  「我才不嫁給他!」

  「吁~~~」

  「聽見沒,胖子,人北星不嫁給你。」

  「不過,人李樂拜的是天地,又不是西式那一套,哪有扔捧花?」

  「沒捧花,有繡球啊!以前招親不都扔繡球嗎?咱們也扔一個,誰接到誰下一個結婚!」

  眾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對啊!繡球!」

  「新娘扔繡球,誰接到誰下一個結婚!」

  「這個好!這個好!」

  「繡球呢?快拿來!」

  「就是,圖個熱鬧!」

  「富姐,扔一個唄!」

  「讓我們也沾沾喜氣!」

  眾人起鬨,大小姐看向李樂,眼裡有詢問。

  李樂想了想,便點頭,「行,那就扔。不過說好,接到的人,明年必須結婚啊!」

  「那必須的!」

  「誰不結誰是狗!」

  「快,把中間桌子挪開,騰地方!」

  一群人七手八腳,把三張桌子往牆邊推,在包間中央騰出一塊空地。又有人跑出去,不知從哪兒拆了個繡球。

  「來來來,沒結婚的都上前來!」田宇指揮著,「已婚的靠邊站!有對象的優先!沒對象的也來碰碰運氣!」

  一群未婚的年輕人嘻嘻哈哈地被推到空地中央。李樂掃了一眼,林林總總,二十多號人,在空地上擠成一團。有躍躍欲試的,有不好意思往後縮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把別人往前推的。

  「準備好啊!」田宇把繡球塞到大小姐手裡,「富姐,背過身,往後面扔!誰接到,誰就下一個結婚!」

  大小姐接過繡球。那繡球挺有分量,紅綢緞面,金線繡著鴛鴦戲水,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李樂站在她身旁,看著那群朋友。

  田宇搓著手,看著平北星,一臉勢在必得。

  張鳳鸞踮著腳,伸長胳膊,董泰看他,又看了眼前面傅噹噹的背影,「你丫湊什麼熱鬧?」

  「廢話,我也有自由的追求愛情和婚姻的權力。」

  「he~~~~tui!!」

  曹鵬笑著往後躲,被其其格瞪了一眼之後,又被梁燦一把推回來。

  陸小寧站在人群里,有些靦腆地笑著,邊上站著拉著手,傻呵呵樂著的成子和劉楠。

  曹尚和張曼曼把廖楠夾著往前擠......

  馬闖站在最邊上,又被許曉紅和阿文給推到中間....

  田有米靠在牆邊,沖郭鏗挑眉,「你不去?」

  郭鏗摟著她肩膀,懶洋洋道,「我?我等著你扔給我。」

  「呸。」

  李春蹦躂著站到隊伍中間,一臉興奮地沖大小姐揮手,「小嬸兒,扔給我!扔給我!」


  李樂上前兩步,把李春給薅出來,板著臉,「你一小孩兒,湊什麼熱鬧,一邊兒玩兒去。」

  李尹熙站在最前排,笑眯眯的,目光卻忍不住往人群後頭某個方向瞄了一眼。

  韓智要拉郁蔥,郁蔥往邊上靠。

  「你不上?」

  「不上,我,獻身科學。」

  「扯淡,科學不缺你這個妾,你前面還有牛頓、高斯、愛因斯坦,特斯拉都排不上號,你算老幾,來吧,興許你的春天就要來了呢?」

  「誒誒,別拉啊。」

  ......就這麼,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擠成一片。

  大小姐被姚小蝶推著轉過身,背對著那群躍躍欲試的人。

  她扭過頭看了李樂一眼,李樂沖她笑了笑。

  「都準備好了啊!媳婦兒,三、二、一,扔!」

  大小姐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手臂向後一揚......

  繡球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向著人群飛去。

  就在繡球脫手的那一刻,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擠成一團、躍躍欲試的人群,忽然像被施了定身法,緊接著,齊刷刷地向兩邊散開,動作之整齊,仿佛排練過千百遍。像潮水退去,露出礁石。

  那塊不大的空地上,瞬間就剩下了兩個人。

  而繡球在空中孤獨地划過,直直地落向中間。

  馬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正歪著頭看那幫人作鳥獸散。繡球飛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地一抬手....

  沒接住。那紅綢球從她指尖滑過,「誒」了一聲之後,又是下意識的去夠。

  而邊上的陸小寧,不知什麼時候往前邁了一步,繡球被他抓到手裡。

  他抬起頭,手裡捧著那團紅,而馬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起頭,看向陸小寧。

  兩人,都抓住了繡球。

  馬闖的眼睛裡,是那種慣常的、大大咧咧的疑惑,「這什麼情況?」

  陸小寧的眼睛裡,卻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沒來得及看清。

  紅絨球在兩人手中輕輕晃了晃,紅綢帶飄飄悠悠,垂落下來,幾乎纏在一起。

  包間裡,瞬間安靜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兩人身上,照在那個紅繡球上。

  然後, 不知是誰,輕輕地,「哦」了一聲。。

  接著,笑聲像傳染病一樣,瞬間席捲了整個包間。

  熱騰騰的,滿是人間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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