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5章 結髮、撒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人並肩踏上最後一級樓梯,紅綢在手中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新房的門近在眼前,門上貼著簇新的像囍字,鮮艷的朱紅在光線里靜靜燃燒。

  李樂伸手就要推門,旁邊一位早就等著的,鬢邊簪著紅絨花的本家嬸子卻笑著伸手一攔,

  「哎哎哎,等等,新郎新娘別急,還沒響帳呢!」

  李樂和身後一幫伴郎伴娘們都愣。

  「響帳?啥意思?」

  「你聽過沒?」

  「沒。」

  「帶響字,是不是往帳子裡熱鞭炮?」

  「那不是晚上等睡著了往洞房裡扔的麼?」

  「噫~~~~這也忒壞了,人小兩口正你儂我儂呢,啪!」

  「誒?」

  「誒?」

  「誒~~~」

  「滾!想啥呢。」

  大小姐腳步也頓住了,蓋頭下的睫毛微微顫動,這些天確實惡補了不少這邊結婚的規矩,但這「響帳」卻是頭回聽說。

  那嬸子聽到這幫玩意兒的話,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解釋道,「不是放炮,老理兒了,新床新帳,得用噴吶的陽氣響一響,驅驅晦氣,迎迎喜神,往後的日子才清靜紅火,誒,響帳的師傅來了。」

  正說著,就聽樓梯口,一群人身後,有人拖著長腔,念誦起來。

  「嗩吶一響,金玉滿堂,響帳之後,福壽綿長!」

  人群讓開一條縫,嗩吶班子裡那位領奏的師傅,約莫五十來歲年紀,面色黝黑,手指關節粗大,提著他那杆擦得鋥亮的銅噴吶,笑呵呵走了上來。近前沖李樂和大小姐咧嘴一笑。

  「新郎官,新娘子,討個喜!」噴吶師傅朝兩人拱拱手,聲音洪亮,邁步進了屋。

  身後還跟著兩個提著鑼鼓的本家後生,嘻嘻哈哈的,卻不進屋,只把著門框往裡瞧。

  那師傅也不囉嗦,走到新房中央,四下一踅摸,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將噴吶湊到唇邊,對著東南角,「嗚哩哇啦」吹了一長聲,那調子高亢,透著股子喜慶勁兒。

  噴吶聲在空蕩的新房裡碰撞、迴響,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仿佛真能將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驅散、震開。

  吹完,他扯著嗓子唱,「一響東方甲乙木,子孫滿堂多福祿!」

  轉身,對著西南角,又是一聲。

  「二響南方丙丁火,日子紅火沒處躲!」

  再轉。

  「三響西方庚辛金,夫妻恩愛似海深!」

  最後,對著東北角,卯足了勁兒,吹得那銅管都顫起來。

  「四響北方壬癸水,榮華富貴比天高!」

  吉祥話說得又快又亮,每個字都砸在地上似的實在。

  四角響畢,師傅收了傢伙,把嗩吶往胳膊肘下一夾,搓著手,笑眯眯地湊到李樂跟前,那眼神,直往他衣兜上溜。

  「新貴人,您看,這四角也響了,吉言也送了,您是不是……嘿嘿,賞個彩頭,讓呢們也沾沾你的喜氣兒?」

  李樂這才明白過來,沖邊上的曹鵬示意,曹鵬點頭,從兜里摸出三個紅包,塞到那師傅手裡,「辛苦,辛苦師傅,拿著,喝酒去!」

  師傅接過來,入手一捏,那分量,臉上的笑紋頓時又深了三寸,連聲道,「新貴人敞亮!新娘子福氣!祝二位福壽綿長,白頭偕老,呢們告退,告退!」

  一招手,帶著那兩個後生,提著噴吶,高高興興下樓去了。

  「這下可進了吧?」李樂笑著問那攔門的嬸子。

  嬸子卻還是搖頭,臉上笑意更深,側身讓出門口另一位端著托盤的婆姨,

  那托盤裡,端正放著一把嶄新的桃木梳,梳齒細密,梳背上雕著並蒂蓮花,旁邊還有兩隻小碗,一碗清水,一碗是碾碎了的柏葉混著花瓣泡成的香湯。

  「急什麼,還有並頭呢!」嬸子笑道,「這才是正經大事!」

  「並頭?」李樂又是一愣。

  「就是上頭!」旁邊另一位年輕些的嫂子接口,眉眼彎彎,「老話說,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得用這把新梳子,沾了這柏葉香湯,給你倆梳頭,這叫結髮同心!」

  眾人這才恍然,感情就是結髮禮,也叫合髻。結婚當日夫妻二人各取一縷頭髮,綰結在一起,寓意彼此的生命緊密相連,代表著兩個人之間相守一生的愛情承諾,只不過到這兒,變成了梳頭。

  「來來來,新郎站門裡,新娘子站門外,」嬸子指揮著,讓兩人背靠著背,站到屋子中央。

  不過,這一站,問題就來了。

  李樂那身板,一米九幾的個子,往那兒一杵,像座鐵塔,大小姐雖說不矮,可算上那頂鳳冠,站在他背後,那頭頂,勉強只到他耳朵邊的位置。

  這背靠著背,怎麼靠?靠上去,大小姐的後腦勺,只能撞上李樂的背心。

  「哎喲,這身高差,可真是……」

  旁邊一個年輕媳婦捂著嘴笑,「嬸子,這怎麼上頭?總不能一個站著一個蹲著吧?」

  李樂回頭瞅了瞅大小姐,大小姐看他,兩人都樂。

  嬸子一擺手,「這麼著,新郎官,你屈屈腿,往下來點兒,新娘子,你踮踮腳,往上夠夠,兩人頭碰頭,意思到了就成。」

  李樂依言,兩腿微曲,往下一沉。大小姐也輕輕踮起腳尖,微微側身,將頭向他那邊靠過去。

  兩人就這麼,一個曲腿弓腰,一個踮腳側身,腦袋堪堪碰到一處。

  李樂的圓寸頭,硬硬的發茬,挨著大小姐柔軟光滑的髮髻,那上頭抹了啫喱,那香氣直往他鼻子裡鑽。

  「誒,李樂,腿站穩了,別哆嗦。」

  「對,腰挺直。」

  「嘿嘿,看看李樂,像啥?」

  「狗熊蹭樹?」

  「關鍵這樹有些瘦。」

  「那要是換成田胖子?」

  「哈哈哈哈~~~~」

  門口的一圈人看著這彆扭又親昵的姿勢,都笑出聲。

  嬸子忍著笑,拿起桃木梳,在香湯碗裡蘸了蘸,走到大小姐身後。她動作很輕,很慢,先將梳子虛虛在大小姐發頂懸空梳了三下,口中念念有詞:

  「一梳,舉案齊眉;

  二梳,比翼雙飛;

  三梳,永結同心。」

  大嬸子又在李樂那幾乎沒頭髮的腦袋上,也虛虛梳了三下,口中同樣念道。

  「一梳,頂天立地;

  二梳,立業成家;

  三梳,福澤綿長。」

  之後,從托盤裡端起那碗清水,用指尖蘸了,輕輕彈在兩人頭上。水珠涼絲絲的,落在李樂的光頭皮上,倏地就沒了,落在大小姐的髮髻上,卻凝成小小的一顆,在燭光下亮晶晶的。

  「上頭上頭,子孫出頭。」大嬸子念著,舉起梳子,先在大小姐的髮髻上輕輕梳了一下,又在李樂的腦袋上,劃拉了一下。他那圓寸,實在沒什麼可梳的,梳子齒兒划過發茬,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而隨著動作,邊上兩個婆姨,開始念那「十梳」的喜歌,帶著麟州本地特有的、糯軟的腔調,卻又透著股子莊重。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

  梳子從大小姐發頂滑到發梢,又挪到李樂腦袋上,劃拉一下。

  「三梳子孫滿堂,四梳富貴雙全。」

  屋裡靜得很,只有梳子划過髮絲的輕響,和拖長的、帶著韻律的念誦聲。

  「五梳五子登科,六梳六合同春。」

  李樂曲著腿,微微側頭,能看見大小姐半邊側臉,燭光映著她的輪廓,那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著,像兩把小扇子。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又踏實,又柔軟。

  「七梳七巧團圓,八梳八仙慶壽。」

  大小姐微微垂著眼,感受著梳子偶爾划過發頂的觸感,和身後那人傳來的、溫熱而安穩的氣息。

  「九梳九久長長,十梳......十全十美,地久天長!」

  「木梳為憑,香湯為證,」大嬸子的說道,「今日並頭,結髮同心。青絲綰正,白首不離。風雨同舟,甘苦與共。此心此意,天地可鑑。」

  她念得很慢,每個字都清晰。

  周圍的笑鬧聲不知何時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著這有些奇特卻又無比鄭重的場景。


  念完,將木梳從兩人頭頂移開,放入托盤中,笑道:「禮成!新人同心,其利斷金!」

  「好!」周圍爆出一片喝彩。

  李樂直起身,順手扶了一把大小姐。兩人轉過身,面對面站著,目光再次相遇。燭光在她眼裡跳動,那雙眼睛裡,此刻映著他的影子,清晰而明亮。

  「走吧,坐床去。」嬸子一推李樂,「愣著幹嘛?」

  「這下總該……」李樂話沒說完。

  「急什麼,還有撒帳、合卺酒、壓四角、圍兒女饃饃呢。」她一邊說,一邊引著兩人,終於跨過了那道貼著「囍」字的門檻,走進了真正意義上的「新房」。

  新房寬敞明亮,窗戶上貼著精緻的鴛鴦戲水、並蒂蓮開的窗花。

  一張嶄新的雕花拔步床靠里牆擺放,掛著大紅繡百子圖的帳子,床上鋪著大紅色繡龍鳳呈祥的緞面被褥,堆著高高的、貼著「囍」字的錦被。

  床沿垂下同色的流蘇。窗下是梳妝檯,鏡子上也貼著小小的紅「囍」,靠牆還有衣櫃、箱籠,俱是紅漆描金,透著喜氣。

  一抬頭,那頂百子千孫帳的頂部,還貼著一個寓意多子多福的石榴的剪紙帳花。

  兩人剛在床沿坐下,床褥極軟,一坐便陷下去些,門口又進來一位婆姨,手裡捧著一個碩大的、圓形的柳條笸籮,笸籮里堆得冒尖,是紅棗、花生、桂圓、蓮子,還有包著紅紙的糖果、核桃,五顏六色,滿滿當當。

  「撒帳嘍!」那婆姨揚聲喊道,臉上笑開了花。

  一聽撒帳,屋裡屋外頓時又是一陣歡騰,許多人往前擠,擠在門口窗邊,伸長了脖子看。

  婆姨端著笸籮,先從東南角開始,抓起一把混著乾果糖果的「喜物」,手腕一揚,天女散花般撒出去。

  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糖果、核桃……噼里啪啦落在光潔的地板上,家具上,嶄新的被褥上、床前的腳踏上.....發出清脆歡快的聲響。

  一邊撒,婆姨一邊亮開嗓子,唱起了「撒帳歌」。

  她的嗓音不算頂好,有些沙啞,卻帶著信天游般粗糲而真摯的喜氣:

  「一把撒帳,撒向東,撒得東方啟祥光!鴛鴦對舞芙蓉帳,良緣本自天註定,紅絲系足萬年長;

  「二把撒帳,撒向南,撒得南方福運稠!石榴咧嘴笑枝頭,明年喜迎麒麟子,玉環叮咚繞畫樓;

  「三把撒帳,撒向西,撒得西方金銀波!寶馬雕鞍聘禮多,勤儉持家倉廩滿,雙星永映不凋柯;

  「四把撒帳,撒向北,撒得北方共白頭!椿萱並茂樂悠悠,姑嫂和睦鄰里贊,春風常駐如意樓;

  「五把撒帳,撒向中,撒得中央戊己土!根基深扎福地固,炊金饌玉日常新,風雨同舟共寒暑。」

  唱得投入,手腳也利落,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依次撒遍,笸籮里的「喜物」雨點般落下,鋪了滿床滿地。紅棗像紅寶石,花生像金豆子,糖果紙閃閃發亮,核桃滾來滾去……

  唱到最後一句時,婆姨雙手齊揚,滿滿一把紅棗花生桂圓,如同雨點般紛紛揚揚落下,砸在帳子上、被褥上、新人身上,發出「噼里啪啦」細碎的聲響。

  有幾顆滾到李樂懷裡,他順手接住,低頭一看,是一顆胖乎乎的花生。

  「好——!」門口響起一片叫好聲。

  撒完最後一把,笸籮里還剩大半,大嬸子笑著沖門口擠著的那群伴郎伴娘們招手:「來來來,見者有份!抓一把,往新人身上扔!扔得越多,福氣越多!」

  這一聲令下,門口的人群頓時炸了。

  「還有我們的事兒?」

  「還有這好事兒?」

  「還能扔李樂?」

  早就等不及的伴郎伴娘、還有擠在門口半大的孩子們,歡呼一聲,一擁而上,蹲下身就去抓那堆「喜物」。

  「兄弟們!上啊!沾喜氣!」

  「沾喜氣!」

  「祝樂哥富姐早生貴子!」

  「白頭到老!」

  「永結同心!」

  成子第一個衝進來,伸手從那笸籮里抓了一大把,二話不說,揚手就往李樂身上招呼。

  紅棗花生劈頭蓋臉砸過來,李樂下意識地抬手去擋,卻擋不住那些小小的「彈藥」從指縫間漏下來,噼里啪啦落在肩上、腿上。


  「誒!」李樂嚷道,「成子你小子輕點兒!」

  成子不答話,只嘿嘿笑著,又抓了一把。

  這一下可開了頭。曹鵬、郭鏗、張鳳鸞、田宇、曹尚、包貴……伴郎們一擁而上,爭先恐後地伸手往笸籮里抓。

  伴娘們也不甘示弱,馬闖一把推開張曼曼,「給我們留點兒!!」伸手就把笸籮拉過來,伴娘們胳膊伸著,也都抓了個滿把。

  一群人嘻嘻哈哈,抓起手裡的乾果糖果,一邊喊著吉祥話,一邊就朝坐在床沿的兩人「砸」過去。

  「三、二、—!咂他!!」

  不知誰起的頭,眾人齊聲喊起了號子。喊到「一」時,十幾雙手同時揚起,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糖果,還有那硬邦邦的核桃,如同瓢潑大雨,劈頭蓋臉朝李樂砸來!

  「哎你們輕點!」眼看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劈頭蓋臉飛來,李樂下意識側身,抬手就護住了身邊的大小姐,將她大半身子擋在自己臂彎里。

  「我艹!誰特麼用核桃?!」

  李樂慘叫一聲,核桃砸在背上,「咚」的一聲悶響。

  又一顆砸在肩膀上,「咚」!

  再來一顆正中腦門,「砰」!

  瞧見李樂的「慘狀」。

  「哈哈哈哈——!」滿屋爆發出震天的笑聲。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有人一邊笑一邊往後退,嘴裡還嚷著:「不是我!我沒扔!」

  「還扔?!」李樂一手護著大小姐,一手胡亂擋著,嘴裡嚷道,「造反了是吧?!」

  而回應他的是又一輪更猛烈的「炮火」。

  田胖子趁亂又補了一把,正中李樂後腦勺。郭鏗瞄準了李樂的屁股,一花生彈精準命中。小雅各布雖然不太懂這習俗,但看大家玩得高興,也跟著抓了一把,揚手就咂,「恭喜啊,恭喜,別躲!!」

  李尹熙哪見過這陣仗,伴娘那幫人里數她最歡樂,叫著,「咂大姐夫,別扔我大姐!!!」

  韓智比較「陰險」,抓了把蓮子,專挑縫隙往李樂脖領子裡丟。

  這一下,更完蛋,眾人似乎找到更好的法子,開始都去薅李樂的脖領子,往裡面塞。

  大小姐被李樂護在懷裡,隔著蓋頭,只能聽見乾果砸落的聲響、李樂的怪叫、和周圍震天的鬨笑。

  那些「攻擊」多半被李樂擋住了,偶爾有幾顆漏網之魚,輕輕落在她嫁衣的裙擺上,滾落下去。她能感覺到李樂胸膛的震動,聽到他無奈又帶著笑意的低語,還有周圍那幾乎要掀翻屋頂的熱鬧。

  這熱鬧有些粗糲,有些直接,甚至有些「野蠻」,卻透著撲面而來的、毫不作偽的喜悅和祝福。

  像這黃土高原上的風,直接,熱烈,颳得人心裡暖烘烘,又癢酥酥的。

  紛飛的「喜物」雨中,李樂一邊躲閃,一邊眼疾手快,從地上撈起幾顆紅棗,反手就朝梁燦丟去,「梁燦!就你砸得歡!」

  梁燦嗷一嗓子,捂著腦袋跳開,「樂哥!我這是給你送早生貴子!多砸幾個,生一串!大金子,再給我一把。」

  又是一陣爆笑。

  鬧了足足有一盞茶功夫,直到笸籮旁的「喜物」小山被瓜分殆盡,眾人手裡的「彈藥」也扔得差不多了,這場歡樂的「襲擊」才漸漸停歇。

  「行了行了!」一旁,躲著「槍林彈雨的」大嬸子這時笑著上前攔住,「夠了夠了!再扔新郎官該急了!」

  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了手。

  李樂甩了甩頭,歪著頭,從頭衣領里抖出不少紅棗花生,模樣有些狼狽,臉上卻帶著無奈的笑,畢竟,結婚麼,鬧騰不能翻臉。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輕聲問,「沒砸著吧?」

  隨即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笑意的「嗯」。

  「新人該喝合卺酒了。」嬸子笑道,

  這時,邊上一個婆姨端著個紅漆木盤走了進來。盤裡放著兩樣東西,一把繫著紅綢的嶄新酒壺,兩隻用紅繩拴著杯腳、只有拇指大小的白玉杯。杯子極其小巧精緻,玉質溫潤,在紅綢襯托下,越發顯得玲瓏可愛。

  將木盤放在床前一張小几上。

  屋裡看熱鬧的眾人,很自覺地往後退了退,讓出床前一塊空間,喧鬧聲也低了下去,目光都聚焦在那兩隻小小的玉杯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