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1章 要不,踹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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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組把嬰兒車裝好,幾人又聊了會兒,李樂起身道,「得,心意也送到了,天兒也聊了,再不走,等著蹭嬸兒做的晌午飯,那可就真成了沒眼力見兒的饞鬼了。」

  「急什麼,我爸早上上班兒前還念叨,說你們要是來了,說什麼也得留下吃頓便飯。我媽一早連菜都賣了,這去給我奶送東西,馬上就到家,吃了飯再走。」

  田宇擺擺手,「別,娃還小,你們三個大人纏著個娃,我們幾個閒人,哪能真等著吃叔和姨做的飯。」

  馬闖也道,「可別,顧著小的,還在招待我們,忒麻煩。我們幾個,哪兒不能混口吃的?我們來就是看看娃,正事幹完了,心意也到了。我們撤,你也好歇歇,等會兒孩子該鬧覺了。」

  陸小寧也輕聲說:「就是,你這從川省回來,趕一路的,都有黑眼圈兒了,別累著。」

  齊秀秀見幾人態度堅決,便也不再強留,將幾人送到門口。單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扶著門框,娃在她懷裡扭了扭,咂巴著小嘴,似醒非醒。

  李樂回頭叮囑,「到時候,別忘了。」

  齊秀秀笑道,「忘不了。我大老遠從松坡趕回來,不就為等你這頓遲來的喜酒麼?不過可惜了,麟州那邊,我是沒法和你們一起了。」

  「你是公家的人了,時間哪能都是自己的?再說,你來,比什麼都強。」

  這話說得簡單,卻讓齊秀秀眼裡的笑意更深。

  「那行,路上慢點。」齊秀秀不再堅持,抱著娃,站在灑滿陽光的樓梯口,看著他們。

  幾個人依次下樓,腳步聲在老式樓道的回聲里顯得格外清晰。走到下一層轉彎處,李樂回頭向上望了一眼。

  齊秀秀還站在那裡,藕荷色的襯衫在昏暗的樓道背景里顯得溫柔而清晰。她懷裡的嬰孩似乎也感應到離別,忽然揮動了一下小拳頭。

  齊秀秀便低下頭,輕聲說著什麼,臉頰蹭了蹭孩子柔軟的胎髮,再抬頭時,沖樓下的他們笑了笑,揮了揮手。

  李樂也抬手揮了揮,轉身跟上前面田宇他們。

  發動車子,引擎聲在安靜的老小區里顯得有些突兀。

  車子緩緩駛出,後視鏡里,那扇窗後的人影漸漸變小,最終與灰撲撲的樓體融為一體。

  車廂里沉默了一會兒,只有空調嘶嘶的送風聲。

  「去哪兒吃?」田宇打破了寂靜。

  李樂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看窗外流過的街景,「這個點兒.....還能吃啥,咥面去!」

  「面?」田宇眼睛一亮,「三合一?油潑?臊子?褲帶?伲奢!」

  「老白家吧,」李樂想了想,「有些年頭沒去了,不知道味兒變沒變。」

  「成,那就老白家,額也饞他家的臘汁肉揪面片子了,走著!額給小陸打電話說一聲。」

  「伲個瓜皮,揪面片滴是大車家巷滴劉記,老白家哪有這個,」

  「誒,額記錯了?」

  「你娃四長安人伲麼?」

  「要你管,」說著,田胖子扯出手機,撥通,「歪!李樂說了,測繪路,老白家,三活一,撒?去眼鏡張?」

  田胖子看了眼李樂,「馬大姐說想吃眼鏡張扯麵。」

  「下次去。」

  「哦。」田胖子又對著電話,「那啥,李樂說了,他請客,加牛肉,一人兩瓶冰峰。」

  「艹,我啥時候說我請客了?」

  「誒,誒,好,誰先到誰占桌子。」胖子掛上電話,瞥了眼李樂,「不你請客誰請,老規矩都忘了,誰選地方誰掏錢?」

  「我怎麼不知道這老規矩。」

  「你娃四長安人伲麼?」

  「我可以不是,我是陝北滴。」

  「滾!」

  車子穿過城牆門洞,濃郁的陰影瞬間籠罩又迅速退去,像是穿過一段短暫的時光隧道。

  建設路比主幹道窄了許多,兩側大樹成蔭,老白家的招牌就擠在其中,隔老遠就能聞到那股子混合著醋香、辣子焦香和厚重肉臊子的複合氣息,勾得人肚裡的饞蟲蠢蠢欲動。。(PS:個人感覺,二十年前老店好吃,後來換到測路那邊,就感覺一般了。)

  店面不大,正逢飯點兒,連門口擺的幾張簡易的摺疊桌邊上,都坐滿了人,大熱天裡,大汗淋漓的咥著面。


  兩輛車一前一後車停在路邊,陝K牌照的豐霸和改裝版京牌的小紅馬引得不少人一邊吸溜著麵條一邊往這邊觀瞧。等戴著墨鏡的李樂和田胖子下了車,又趕忙把臉轉過去,這分明是煤老闆和他的黑道保鏢。

  「在外面在裡面?」馬大姐迎上來,問道。

  「裡面,這不寫著麼,空調開放,在外面不得熱死。」田胖子抹了把剛下車就已經汗津津的五花三層的脖子,「進去進去,我得先來瓶冰峰。」

  一進門,一股涼風襲來,田胖子這才喘口氣。不過即便風扇在頭頂「呼呼」地轉著,卻也吹不散滿屋子那混合著油潑辣子、臊子肉和煮麵湯水的味道,店裡一切都感覺油膩膩的。

  「誒,這才對味兒。」李樂聞了聞,嘀咕道。

  「啥味兒?」

  「面味兒。」

  「別面味兒了,趕緊找位子坐。」

  李樂手一指,「那邊那桌,我觀察過了,都剩最後一點兒了。」

  「那,老辦法?」

  「必須滴,上!」

  「嘿,上!」

  四人擠到一張桌旁,一堵擋風牆一樣,也不說話,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的看坐著的人吃。

  桌上正準備往嘴裡扒拉麵的老幾位,瞧著這幾個就那麼眼巴巴看著自己吃麵,一時間壓力倍增,手下的動作不由得都快了幾分,終於,這一桌最後吃完的那位,連麵湯都沒喝上一口,忙拎起包走人。這尼瑪,太特麼嚇人了。

  人一走,四人「哈!」的一聲,拉開凳子,招呼跑堂的收拾桌子。

  「說好,吃啥,我去點面。」李樂問道。

  「三活一。」

  「米兔,多放辣子。」

  「俺也一樣,多放蒜,多放油。」

  「再來兩盤個素拼。」

  「別忘了加牛肉。」

  「冰峰,我要三瓶。」

  「額賊尼...成,三瓶。還要別滴不?」

  「問老闆要新蒜,這都干咧。」

  「你碎娃事兒真多,等著。」

  李樂擠到點餐檯,「老闆,四碗三活一,一碗多放蒜,多放油,一碗多放辣子,其他正常,都加一份牛肉,兩份素拼。」

  「四碗?」老闆確認。

  「昂,再來九瓶冰峰。」

  「對著咧。涼菜在那頭,自己端去,面等會兒就上。」

  李樂順著老闆手指的方向,端了兩份涼菜過來,又折回去拿了九瓶冰峰,Duang的放桌上,「喝吧。」

  田宇起開汽水,仰頭灌了一大口,滿足地打了個嗝,「誒呀,美滴狠,涼快,呃.....」

  「你也就這點追求了。」

  「你懂個錘子,誒,麵湯盛了麼。」

  「你特麼有汽水了,還喝麵湯。」

  「原湯化原食。」

  「自己去。」

  「我也得能出去。」

  「我....該你的。」

  「那什麼,幫我也盛一碗。」

  「樂哥,麻煩。」

  李樂一拍腦門,遇到這仨貨,自己是一點兒招都沒有。

  等把麵湯端上桌,四隻海大的粗瓷老碗便被端了上來。寬厚勁道的扯麵墊底,上面澆著幾根青菜,橘紅的西紅柿雞蛋、油亮的肉臊子,最上面是鮮紅的油潑辣子。

  焦香混著辣氣猛地竄起,直衝鼻竇。

  醋香、醬香、油氣、面香……層層疊疊地糾纏在一起,粗暴又直接地喚醒所有味蕾。

  沒人說話,都抄起筷子拌麵,「唏哩呼嚕」起來。

  田胖子吃得最投入,額頭鼻尖瞬間冒汗,也顧不得擦,馬大姐一口面一口蒜,聲音嘹亮而有節奏吃相豪邁,陸小寧吃得斯文些,嘴角沾著紅油,速度卻也不慢。

  李樂挑起一筷子寬面,吹了吹,送進嘴裡。麵條筋道,臊子咸香,西紅柿雞蛋的微酸恰到好處地解了膩,而那一勺油潑辣子更是靈魂,香而不燥,辣得通透。滿足地嘆了口氣,仿佛這一碗麵下去,才算是真正接上了長安的地氣。


  田宇瞧見了,忽然嗤笑一聲,用筷子指了指李樂,「哎,你們還記得不?這人,當年,吃三合一,跟老闆說,辣子少放,一點點就行。結果老闆一勺下去,這人臉都白了,愣是拿個小勺,一點一點往外舀辣子油,把老闆氣的,說伲個碎皮娃吃油潑麵不吃辣子,你吃個慫。」

  馬闖立刻想起來了,笑得嗆了一下,咳嗽著說,「對對對!就他,吃涼皮,也不放辣子,丟人吶,你那叫吃涼皮?你那叫涼拌麵皮兒!」

  李樂也不惱,拿起桌上粗糙的捲紙,慢條斯理地擦著額角的汗,「此一時彼一時。人是會進化的。當年那是腸胃脆弱,需要適應過程。後來,不就越來越能吃了麼?這叫……循序漸進的唯物主義飲食觀。」

  「拉倒吧你!」馬闖嗤之以鼻,「還唯物主義飲食觀,我看你就是被我們笑得多了,硬著頭皮練出來的。我記得有次,你賭氣放了一大勺,吃完臉都白了,灌了半瓶冰峰才緩過來。」

  「那叫戰略忍耐。為了最終掌握油潑辣子與醋酸之間的黃金配比,必要的犧牲是值得的。你們這些味蕾粗糙、只知追求刺激的莽夫,不懂。」

  「噫~~~~」三人齊聲噓他。

  幾人埋頭吃得正酣,吸溜聲、咀嚼聲、偶爾被辣到的吸氣聲混雜在一起,是夏日小麵館里最動人的交響。

  忽然,田宇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樂,朝隔壁桌努了努嘴,「誒,樂哥,你看那哥們兒,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李樂聞言,側過頭。

  隔壁桌坐著一個典型的遊客模樣的小哥,面前也放著一碗吃了一半的三合一,筷子拿在手裡,卻半天沒動。

  只見他臉色發白,額頭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眼神有些渙散,目光呆滯地盯著面前那碗紅油赤醬的面,嘴唇微微翕動,胸口起伏得有些劇烈。

  「嚯,」馬闖也注意到了,湊過來看了一眼,「這臉色……跟擦了粉似的。中暑了?」

  陸小寧放下筷子,仔細觀察了兩秒,搖搖頭,「不像,我瞅著像......」

  正說著,只見那小伙兒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搖晃,試圖扶住桌子,手卻軟綿綿地滑開。眼皮也開始往下耷拉,像是極力抗拒著襲來的黑暗。

  「完咧!」田宇低呼一聲,「這八成是暈碳了!」

  李樂動作更快,一個箭步跨過去,在那小伙兒身體歪斜、即將栽倒的瞬間,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觸手一片冰涼濕滑,全是冷汗。

  「誒誒,兄弟,醒醒!能聽見我說話不?」李樂穩住他,聲音沉著。

  小伙兒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只能發出含糊的「嗬……嗬……」聲。

  麵館里其他食客也被驚動,紛紛看了過來,交頭接耳。

  麵館老闆也察覺不對,從櫃檯後繞了出來,一看這情形,也急了,「咋?咋回事?這是咋了?」

  「暈碳了。」田宇解釋道。

  「暈碳?啥意思是?」

  「就是面、碳水吃多了,血糖短時間內劇烈波動,身體一下適應不了,尤其是本身可能就有點低血糖或者體質敏感的,就容易出現這種類似吃著吃著就睡著的情況,嚴重點兒的就像他。」

  「那,那咋辦?」

  「有水麼?溫水?」

  老闆愣了一瞬,忙道,「有有有!」說著轉身就往點餐檯跑。

  馬闖已麻利地拉過旁邊一張空凳,和李樂一起將那小伙兒扶著坐下,讓他靠住桌沿。

  老闆手腳麻利,已經端來一杯溫水。李樂接過,遞到小伙兒嘴邊,田宇在一旁小心地托著他的後頸。

  「哥們兒,來,張嘴,慢點……」

  小伙兒還有一點模糊的意識,配合地微微張開嘴。溫熱的糖水一點點餵進去。過了大約一分鐘,他蒼白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渙散的眼神也慢慢開始聚焦,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又餵了幾口水,小伙兒終於完全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狀況和周圍關切的目光,臉上露出窘迫和感激混雜的神情,「謝……謝謝你們……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眼前發黑……」

  「沒事兒,你這是吃麵吃多了,暈碳了。」李樂把剩下的水遞給他,「你來旅遊的?」

  「啊,是。」

  「來長安幾天了?」

  「三天了。」


  「那你這幾天,都....吃啥了?」

  「呃.....肉夾饃,鍋盔,biangbiang面,褲帶面,臊子麵,扯麵,餄餎.....」

  「停停停,」聽著小伙兒嘟嚕出一串兒面,李樂忙讓他打住,笑道,「你要不這幾天,試試多吃點兒青菜吧。還有,以防萬一,去醫院做個檢查,看看是不是血糖的問題。」

  「哦,那,謝謝,多虧你們了……」小伙兒心有餘悸,再三道謝。

  「出門在外,多注意。」田宇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讓剛恢復的小伙兒又晃了晃,「面再好吃也不能吃這麼多。」

  一場小小的意外,有驚無險。麵館里恢復了喧鬧。

  李樂幾人回到自己桌前,面都有些涼了,但誰也沒在意,重新吃起來。

  馬闖扒拉了一口面,含糊道,「這哥們兒,也算體驗了一把長安美食的下馬威。

  田宇嘿嘿直樂,「三合一沒吃上幾口,先來了個眼前一黑,這旅遊經歷,夠他記一輩子的。」

  陸小寧點點頭,「誒,我聽說他們晉省那邊兒,都喜歡睡午覺,一到中午,都像停擺了一樣,是不是也是暈碳?」

  「誒,你這一說,好像咱們這邊也一樣,那就是,面吃多了?」

  「嗯,有可能。」

  「那,以後都吃米?」

  「那不也一樣?都是碳水?」

  「吃肉吧。」

  「蛋白質攝入多了也一樣。」

  「看來,只能吃草了.....」

  「噫~~~」

  。。。。。。

  麵館里的小插曲很快被拋在腦後。幾人重新埋頭,將碗裡剩下的面風捲殘雲般掃蕩乾淨,連湯都喝得見了底,這才打著飽嗝,摸著肚皮,心滿意足地起身。

  說說笑笑出了麵館,午後的陽光白花花一片,曬得地面泛起一層透明的熱浪。蟬鳴聲像是被這熱氣蒸騰得更加粘稠響亮,一陣一陣,無休無止。

  兩輛車前一後啟動,駛離了煙火氣蒸騰的建設路,朝著高新區的長鐵精工前進。

  李樂開著車,空調開到二檔,涼風習習。

  田宇癱在副駕上,滿足地揉著肚皮,打了個悠長的、帶著冰峰汽水味兒的嗝。目光卻瞟向車窗外的後視鏡,那輛紅色的牧馬人不遠不近地跟著,像一團跳躍的火焰。

  「嗝……樂哥,」田宇忽然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點兒琢磨事兒時特有的黏糊勁兒,「你覺沒覺著……有啥不對勁?」

  「嗯?」李樂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路況,隨口應道。

  「你……就沒發現點兒啥?」

  李樂瞥他一眼,語氣平淡:「發現啥?發現你汽水兒灌多了,尿憋的?要不,我倒前面找個粗點兒電線桿子,給您行個方便?你滋完了自己打個車追上來?」

  「嘁,我給你說正經的。」

  「你嘴裡還能吐出正經象牙?」李樂嗤笑一聲,打了把方向,超過一輛慢吞吞的公交車,「趕緊放,別擱這兒憋著醞釀,沒屁硬擠,鍛鍊身體?」

  田宇扭過胖乎乎的身子,朝後車窗努了努嘴,眼睛瞄著後視鏡里跟在後面不遠處的那輛小紅馬。

  「我是說……馬大姐和小陸。」田胖子等了等,似乎在組織語言,好讓自己的觀察聽起來更具洞察力,「你就沒覺著,這倆……最近有點不對勁兒?」

  「不對勁兒?」李樂眉頭微挑,依舊看著前方,「哪兒不對勁?馬闖還是那麼咋咋呼呼,小陸還是那麼安安靜靜,一個像上了發條的猴,一個像定了時的鐘,挺對仗啊。」

  「嘖!我是說,他倆之間!你沒發現,從咱們聚齊開始,馬大姐就壓根沒上過咱們這輛車麼?去秀秀家,從秀秀家出來吃飯,到現在去長鐵,她就一直窩在小陸那輛小紅馬里。」

  李樂從後視鏡里瞥了眼,不以為然,「這不廢話麼。那小紅馬改得跟個小坦克似的,減震換了,輪胎換了,聲兒都比咱這車唬人。」

  「她那人,不就就稀罕這種看著唬人、開起來帶勁的玩意兒。」

  「帶勁個屁!」田胖子一擺手,「她又不能開!坐副駕跟坐咱這車有啥區別?我的意思是,這不僅僅是車的問題!這是一種……一種趨向!一種無意識的、主動的選擇!」


  李樂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還真是。這母猴子這次下山,是安靜了不少。不過,不是那種安靜,而是一種……注意力有了明確落點後的、心不在焉。

  「你繼續說。」

  田胖子試圖讓自己的推論更有依據,「此為其一。其二,你發現沒,這倆人現在特別自覺地就把咱倆給甩了。以前哪回不是湊一堆?馬大姐最愛幹的事兒是啥?」,

  「欠兒登的找抽?」

  「可不,可今天呢?」

  「再說了,小陸那性子,安靜的有時候你都覺得他不在身旁。可你看他跟馬大姐在一塊兒的時候,話是不是多了點兒?眼神是不是活泛了點兒?」

  田胖子越說越覺得自己推論的有道理,胖臉上泛起紅光。

  「而且,你發沒發現,小陸看馬大姐那眼神……嘖,怎麼說呢,沒以前那麼躲閃,也少了點兒怯意,有時候還帶著點兒……怎麼說呢,就是,馬大姐說啥離譜的,他都覺得有道理,都能給你接上,還接得特認真。」

  李樂安靜地聽著,直到田胖子一通分析完畢,車廂里只剩空調的風聲和他略顯激動的餘韻。

  「所以呢?」李樂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你的所以是什麼?」

  「是什麼?我覺得,我的直覺告訴我,你大爺的你別笑,我這直覺在實驗室篩數據的時候可准了。」田胖子瞅了眼李樂,「經過這麼些年漫長的、近乎停滯的能量積累,似乎,就差那麼一個合適的激發條件了。」

  「物理學上管這叫臨界狀態,懂吧?而現在,馬大姐這邊,已經出現了明顯的不自覺的狀態函數偏移。」

  李樂轉過頭,快速地掃了田宇一眼,嘴角勾起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喲,田半仙,改行當情感分析師了?」

  「去你的!」田宇老臉一紅,「我說正經的呢!你就說,我這觀察,有沒有一點道理?」

  李樂轉回頭,目光重新投向道路前方。

  遠處,長鐵精工那幾棟藍白色廠房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我這大半年不在國內,是不是發生點什麼我不知道的?」

  「那我哪知道去。我這不也在冰城,信息收集量不比你多多少。」

  「所以,」李樂琢磨琢磨,說道,「你的意思是,這倆一個沒心沒肺像個二踢腳,一個心裡有數卻是個悶葫蘆,現在這二踢腳的引信有點潮了,悶葫蘆的火摺子又捨不得使勁吹,咱們這旁觀者清的,是不是得做點啥?比如……踹一腳?」

  田宇眼睛一亮,猛點頭,「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踹一腳!給這停滯不前的形勢,加一把火,助一把力,讓這兩塊榆木疙瘩,或者說是膽小鬼,趕緊的,該爆破爆破,該燃燒燃燒!」

  「那你打算怎麼踹?」

  「我……我哪知道,這不跟你商量麼?你覺得呢?」

  「踹一腳……」李樂重複著這三個字,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帶著點算計的笑,「倒也不是不行。不過,這腳怎麼踹,踹哪兒,力道多大,可得講究。踹輕了,撓痒痒,屁用沒有;踹重了,萬一給人踹翻了,踹急眼了.....」

  車廂里又安靜下來,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李樂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我……倒是有個想法。」

  田宇一看李樂這表情,就知道有門兒,胖臉上立刻堆起諂媚又好奇的笑,整個身子都快歪了過來,「願聞其詳!」

  「附耳過來。」

  「誒。」

  「我讓你附耳,沒讓你摸我腿!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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