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9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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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這場婚宴,像一席烹煮得火候老到的濃湯,面上看著清亮,舀到底下,才覺出各色食材經年累月燉出的、沉甸甸的醇厚來。

  沒有浮華的儀式,沒有刻意的煽情,甚至連「典禮」二字都欠奉,只是至親摯友圍坐,觥籌交錯間,情分便在那酒液與眼波里無聲地淌。

  李樂事後咂摸,反倒品出幾分真味。

  原先總覺得是走個過場,是給方方面面一個交代,是嵌在人生進度表里不得不完成的一項儀式。

  可真當那一杯杯酒敬下去,一雙雙或蒼老或矍鑠、或熱切或審度的眼睛望過來,一聲聲祝福摻著過往歲月的煙塵落到耳中,他才恍惚覺得,這「形式」,或許就是老李說的,本身一種沉甸甸的「內容」。

  那些文縐縐的賦比興,火辣辣的糙理兒,簡潔到只剩「好好過」三個字的千斤重託,甚至繞著彎子考較新婦底蘊、實則透著接納與期許的打量。

  一桌一世界,一人一乾坤。他像一枚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漣漪盪開,觸到的每一圈波紋,質感都迥異。

  看似簡單的「聚一聚、吃頓飯」,其間的分寸拿捏、人情熨帖、乃至每一杯酒該仰脖干盡還是淺嘗輒止,都微妙如走鋼絲。

  疲憊是真的,臉頰因酒意和應酬而發僵也是真的,可心裡某個角落,卻奇異地被這些東西填得夯實而溫熱。

  仿佛經由這一場無聲的「檢閱」,他才真正確認了自己在父祖輩織就的那張巨大而溫暖的網中的坐標,也領著身邊那個人,穩穩地踏入了這個坐標。

  形式雖簡,分量卻沉,沉在人心,沉在那些無須言說的默契與認可里。

  它像一條看不見的河床,將散落在時光里的情分、祖父輩的血火情誼、父母輩的砥礪相扶、師長們的期許注目,乃至那些與他生命軌跡偶然交錯的善意,都悄無聲息地匯聚攏來,再經由這杯盞交錯、笑語喧譁的儀式,鄭重地託付到他和她的手上。

  原來「成家」二字,不止是兩個人的結合,更是將自己錨定在一張縱橫交錯、承前啟後的網裡,從此肩上的分量,便有了來路與歸途。

  有些鄭重其事,不必鑼鼓喧天。

  燕京的席面撤去,餘溫猶在唇齒。一家人只歇了一天,便又收拾起行裝。此番西去長安,陣仗比來時又擴充了不少,浩浩蕩蕩,倒像個小型的訪問團。

  除了李樂一家七口,還有曹鵬與其其格、許曉紅與阿文這兩對兒。

  另外,從龍江佳市樺皮川宏克力勞改農場3連七隊五組張大侉子家二小子張曼曼,也拎著個包,早早候在了機場。

  演唱會歸來之後第二天就和那姐們兒撒有哪啦的髒師兄,荊明和趙桃桃兩口子,自然也在其列。

  傅家大小姐傅噹噹,還有和李樂一張床睡了四年,彼此枕頭都串了味兒的王伍,也跟在了隊伍。

  虧得這次動用的是老狐狸名下那架能容納三十人的波音737BBJ,若是用大小姐那架挑戰者600,怕是得分兩批運送。

  FBO候機樓里這十幾號人聚在一處,也是熱鬧。

  幾撥人各占山頭。

  荊明兩口子、王伍、加上曾老師,圍著張矮几,撲克牌甩得「啪啪」作響。

  曹鵬和阿文在一旁低聲說著什麼,其其格和傅噹噹挨著,一邊翻看著時尚雜誌,一邊不時耳語輕笑。

  而張曼曼,則坐在落地窗邊的沙發上,看外頭停機坪上那些造型各異,不同於民航的大鳥起起落落,心裡只覺得,以前咋不知道國內有錢人這多內。

  許曉紅剛用小銀叉子戳了塊酒店送來的黑森林蛋糕,咬了一口,舔了舔嘴角沾著的巧克力屑,瞧見張曼曼那模樣,到對面沙發坐了。

  「誒誒,曼曼,你沒坐過私人飛機吧?」

  「沒,正經飛機都沒坐過幾回。」

  「喲,那你可來著了!我與你說,」紅總咂咂嘴,帶著點「老江湖」的炫耀,「老闆娘的這飛機上,那可不一樣!裡頭,嘿,有大床,能躺著睡覺!有淋浴間,能沖澡!有遊戲室,還能吃飯,除了不能生火,跟個小房子似的!對了對了,還有個小酒吧呢,待會兒上去,咱倆去喝一杯?」

  張曼曼聽得完愣完愣,嘴裡不住地「嚯!」「好傢夥!」「是嘛?」地感嘆,透著股質樸的新奇勁兒。

  這架大飛機,那可不一樣!

  一旁正歪在沙發里,捧著個PDA點點戳戳、不知在處理什麼髒東西的張鳳鸞,聽到張曼曼捧哏似的,從鼻子裡輕嗤一聲,「嘁!瞧你那點兒出息。坐個私人飛機,看把你稀罕的。」


  張曼曼扭過頭,「那你坐過?」

  張鳳鸞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眼皮都沒掀,「沒。」

  「那你說個嘚兒啊!」張曼曼立刻找回了底氣,腰杆都挺直了些。

  「沒坐過,但不妨礙我鄙視你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張鳳鸞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哇嘎嘎嘎~~~~」許曉紅的笑聲響徹在大廳里。

  另一邊相對安靜的角落,付清梅端坐在寬大的單人沙發里,手裡捧著杯熱茶。

  李樂蹲在她身前,仰著臉,「奶,這坐飛機回去,您身體真能行?要不等一會兒,我叫機場的醫務過來給你測測血....」

  「測什麼?」老太太瞄了眼李樂,滋溜口茶水,「我自己身體自己還不知道?怕是比你小子還好上那麼一點兒。」

  「可那是在地上,這飛機....您以前....」

  「你小子,」一旁正檢查隨身小包的老李先笑了,插話道,「淨瞎操心,還飛機,你奶坐飛機那會兒,都還沒我呢。」

  李樂一怔,「咋?」

  老李回道,「你奶當年在寶塔,就坐過C47,來往江城,就是去談判的那架漂亮女孩兒。後來,坐過里2,伊爾14、伊爾18,再往後,三叉戟、運-8也是坐過的。」

  「那時候,那些飛機,哪像現在的這麼舒服?再說,你奶什麼陣仗沒見過?」

  李樂聽著這一串帶著歷史塵埃與金屬氣息的機型代號,再看看眼前捧著茶杯、安然慈和的老太太,腦海里瞬間勾勒出截然不同的畫面。

  年輕的她,或許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或許是一身利落的列寧裝,在簡陋的機場,迎著螺旋槳捲起的狂風,目光沉靜地登上那些鐵鳥,飛越烽火與山河。

  那股子穿越時空的奇異感,讓他半晌才「哦」了一聲。

  「聽見沒?」付清梅放下茶杯,伸手輕輕拍了拍孫子的腦門,「把你心放回肚子裡。奶還沒老到那份上,看著你們把事兒辦圓滿了,比什麼都舒坦。」

  「笙兒,別亂跑。」

  忽然大小姐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帶著三分寵溺七分無奈。

  話音未落,李樂就覺後背被一個軟綿綿的小身子結結實實撞了一下,反手一撈,跟拎小貓似的把李笙抓了過來,摟在懷裡。在圓鼓鼓的小肚子上一陣輕撓,李笙頓時「咯咯咯」笑得前仰後合,像只被翻了殼的小烏龜,手腳在空中亂舞。

  「瞎跑什麼?」李樂捏了捏女兒紅撲撲的腮幫子,虎著臉,聲音里卻沒什麼威懾力,「一會兒咱們坐大飛機,不老實就把你留在機場看門兒。」

  李笙扭著小身子,獻寶似的舉起手裡一個折得稜角分明的紙飛機,奶聲奶氣道,「阿爸看!這個能飛噠!飛可遠啦!」說著,小手用力朝前一擲,紙飛機很不給面子的晃晃悠悠,「bia唧」栽在地毯上。

  「這叫遠?」

  「給我,笙兒沒哈氣!」

  「呵呵呵。」李樂彎腰撿起來,捏在手裡看了看。紙是挺括的銅版紙,只不過,再一細瞧,一愣。

  分明是從某本時尚雜誌內頁撕下來的,一穿著極為「清涼」的,接近兩點式的金髮碧眼的美女圖,正好成了紙飛機的「機身彩繪」。

  李樂眼角抽了抽,抬眼看向女兒,「誰給你折的?」

  李笙小手毫不猶豫地指向不遠處窩在沙發里的張鳳鸞,聲音脆亮,「髒叔叔給疊噠!」

  李樂捏著這隻「特製」紙飛機,手指在光滑的紙面上捻了捻,深吸口氣,對李笙道,「這個不好,飛不遠。爸爸給你折個更厲害的,比這個飛得遠一百倍,好不好?」

  「好!」

  李樂起身,捏著那架「香艷」紙飛機,走到張鳳鸞身邊,抬腳,踢了踢他鋥亮的皮鞋鞋幫,「誒誒。」

  張鳳鸞正全神貫注戳著手裡那塊黑色PDA的屏幕,眉頭微鎖,似乎在研究什麼要緊東西。

  被踢了,抬起頭,金絲邊眼鏡後的桃花眼裡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瞧見是李樂,才扯出個懶洋洋的笑只是那眼神里總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憊懶,「幹嘛?」

  嗓音有點啞,帶著點剛睡醒似的鼻音。

  李樂把紙飛機「啪」地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髒人,你個素質教育漏網之魚,燕大之恥。撕人雜誌疊飛機,疊就疊了,還給兩歲半的娃看這個?」


  張鳳鸞瞥了眼那架「罪證」,毫無愧色,反而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嘖,你這就狹隘了。純粹的藝術審美,人體線條美,再說了,屁大點兒孩子,懂什麼?在她眼裡,這就是一張能飛的紙。」

  「he..忒!你跟我聊藝術,」李樂拿腳尖又趨了趨他,「往裡點兒。」

  張鳳鸞嘖了一聲,不大情願地往沙發里側挪了挪。李樂挨著他坐下,「再給我一張紙。」

  「喲,還說我,我們燕大之光,五講四美三熱愛的好少年,這素質也不咋地嘛。」

  張鳳鸞左右瞅瞅,順手摸過手邊的一本雜誌,「刺啦」撕下一頁滿是K線圖和數據分析的,遞給李樂,「喏,股指的,夠健康吧?」「

  李樂接過來,展開一看,滿頁紅綠K線圖,配著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和「股指震盪,後市可期」之類的黑體標題。他抖了抖那頁紙,「這更完蛋。」

  說著,把紙攤在面前的茶几上,開始摺紙飛機。

  「對了,有正事。等到了長安,你去找趟郭鏗,跟他碰個頭。」

  「郭鏗?」張鳳鸞終於把PDA放下,身體往後一靠,雙手交叉墊在腦後,長腿交疊,一副懶散模樣,「什麼事兒?又想讓我給你哪個攤子買賣擦屁股?」

  「滾蛋。」李樂頭也不抬,專注地調整著紙飛機的機翼角度,「是準備新註冊個公司,做第三方支付平台的。這事兒裡頭彎彎繞多,尤其是法律合規和風險規避這一塊,得你來給設計框架,把把關。」

  張鳳鸞眉梢一挑,盯著李樂側臉看了兩秒,忽地笑了,「給景東鋪路?不過,現在老劉那邊就那點交易量,用得上專門搞個支付平台?銀行網關接口不夠你們用?」

  「未雨綢繆。」李樂言簡意賅,手裡的紙飛機已初見雛形,「另外,支付是電商的血脈,命門捏在別人手裡,睡覺都不踏實。現在量是小,可架不住它長得快。等大家都醒過味兒,門檻就高了。趁著現在這領域還算是蠻荒之地,先把坑占上,把規則摸熟。」

  「蠻荒之地?」張鳳鸞嗤笑一聲,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說是蠻荒,不如說是法外之地。」

  「零四年《電子簽名法》出台,算是給了個名分,可細看,裡頭全是原則性條款,實操空間大得能跑馬。支付機構的准入門檻、備付金管理、用戶資金安全、反洗錢義務、沉澱資金利息歸屬,現在有明確說法麼?沒有。」

  「媽行去年搞了個電子支付指引,主要是規範銀行的,對第三方支付機構,提是提了,要求取得相關資格,可這相關資格是什麼,誰發,什麼標準,語焉不詳。現在市面上那些搞支付中介的,多是打擦邊球,用技術處理協議規避。」

  「再說用戶端,支付指令的效力認定、錯誤支付的追償、系統故障的責任界定,一旦出問題,扯起皮來,現有的《合同法》、《消費者權益保護法》能用,但隔靴搔癢。」

  「還有最要命的,沉澱資金。用戶付了錢,到確認收貨、錢款劃給賣家,中間這段時間,這筆錢趴在支付平台帳戶里,算誰的?產生的利息歸誰?現在都是糊塗帳。平台挪用了,算侵占還是盜竊?用戶索賠,依據什麼?」

  「它算金融機構嗎?肯定不是,沒牌照。算普通工商企業嗎?但它實質上從事著資金轉移、清算甚至一定程度的沉澱,這已經觸碰了《商業銀行法》里關於吸收公眾存款和辦理結算業務的專營紅線。現在的玩家,都是在灰色地帶裸奔。」

  說著,看向李樂,意味深長的笑道,「你這時候進場,是想當拓荒牛,還是想當規則的參與者,甚至……制定者之一?」

  「這裡頭的法律風險,可不僅僅是合同條款寫得漂亮就行的。政策風險才是大頭,今天允許你干,明天一紙文件,可能就直接把你拍死。相關的部門規章、地方性法規,甚至不同銀行的內部規定,都得捋清楚。」

  「你這攤子,是想做多大?如果只是給景東用,範圍小,還能在灰色地帶蹦躂幾天。如果想做成支付鴇那種面向全網的平台……」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李樂終於折好了手裡的紙飛機,拿在手裡端詳了一下,機頭尖銳,雙翼平直,是經典的「空中之王」式樣。他這才抬眼,看向張鳳鸞,眼神裡帶著點探究,「行啊,張口就來。研究過?」

  「用得著研究?」張鳳鸞嗤笑,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媽行、銀監、信產,甚至工商、稅務那邊可能涉及的文件,大概其,都在腦子裡。」

  李樂這才想起來,眼前這位長得越來越像鄭少女的師兄,除了那張招蜂引蝶的臉和換女友如換衣服的做派,還有個讓所有文科生羨慕到眼紅的變態技能,過目不忘。


  法律條文、案例判罰、政策文件,看一遍就能記個八九不離十,用時信手拈來。

  他撇撇嘴,把新折的飛機遞給顛顛跑過來的李笙,「喏,這個飛得更遠。去,跟椽兒玩兒去,別撞到人。」

  李笙歡天喜地地接過,果然比剛才那架更神氣,拉著李椽,跑到寬敞處試飛去了。

  「既然你門兒清,那就更好。」李樂拍拍手,「架構上,我想的是富樂投資不直接持股,在境內設一個純內資的技術服務公司作為申請主體。」

  「通過一系列協議,技術授權、服務支持、利潤分配......來實現實際控制和收益。股權乾淨,協議捆綁。這方面,你是專家。」

  張鳳鸞點點頭,「協議控制模式,目前看是唯一可行的路。但支付業務的敏感性遠高於一般網際網路信息服務,協議需要設計得更複雜、更隱蔽,同時要在會計準則和稅務上做好安排。」

  「嗯,跟郭鏗想一塊兒去了。所以你得提前把這種『合作』可能涉及的法律文本也準備出幾套預案。」

  張鳳鸞眼神往另一邊正和其其格、許曉紅說笑的傅噹噹那邊瞟了瞟,「不過,你這事兒,找噹噹不更合適?她在金融口、還有那幾個相關部委,說話不比我這苦哈哈跑腿的好使?」

  李樂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傅噹噹正不知聽了什麼笑話,笑得花枝亂顫。

  「兩碼事,規矩是根本,得先立起來,立穩了。否則,磚越金貴,房子塌得越快。」

  張鳳鸞忽然長長嘆了口氣,「行吧,誰讓我上了你這賊船呢。剛結束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正需要投入緊張繁重的工作來撫慰我受傷的心靈……」

  「打住。」李樂毫不客氣地送上一個鄙視的眼神,「你丫哪段兒愛情不刻骨銘心?還有,你那叫愛情?你那叫周期性荷爾蒙過剩,光走腎不走心,別擱這兒玷污『愛情』這倆字。發情就發情,裝什麼深情。」

  「唉,膚淺。你不懂,這次不一樣,那姑娘,那大長腿,真的有靈性……」

  「拉倒吧,上次那個拉大提琴的,你也是這麼說的。」李樂打斷他,「上上次那個寫詩的,你形容人家『靈魂有香氣』。張鳳鸞,你詞典里關於女性的褒義詞是不是快用完了?」

  「嘖,無情。」張鳳鸞也不惱,反而笑得越發蕩漾,「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嘛。像你這樣,年紀輕輕就一頭扎進婚姻的墳墓,那才是對生命的極大浪費……」

  兩人正你來我往地鬥嘴,一位穿著機場制服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在李樂身側微微欠身,「李先生,您的飛機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登機。」

  李樂抬手看了看腕錶,有些詫異,「喲,這麼快?」

  他站起身,環視了一下候機樓里自己這支「訪問團」,打牌的、聊天的、看飛機的、帶娃的……皺了皺眉,對工作人員道,「麻煩先安排他們登機吧,我再等等。」

  工作人員點頭應是,轉身去通知其他人。

  很快,休息區里熱鬧起來。許曉紅意猶未盡地又戳了塊小蛋糕塞嘴裡,才拉著聽得一愣一愣的張曼曼。

  曾老師收起撲克,和付清梅低聲說著話,老李則一手一個,牽起了剛試飛完飛機、小臉興奮的李笙和李椽。

  李樂摸出手機,解鎖,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出去。聽筒里傳來漫長的等待音,一聲,兩聲……直到自動掛斷,也沒人接聽。

  他盯著暗下去的屏幕,舌尖頂了頂腮幫子,又撥了一次,結果依舊。

  「搞什麼……」他低聲咕噥一句,收起手機,邁步朝著FBO入口處走去,心裡盤算著是再等等,還是……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響亮、拖著長長調子的呼喚,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驟然劃破了候機樓略顯空曠的空間。

  「李~~禿~~咂~~!!我~~來~~啦~~~!!!」

  那聲音裡帶著奔跑後的微喘,更多的是一種毫無顧忌的、陽光般的雀躍。

  李樂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FBO明亮的玻璃自動門向兩側滑開,八月的熱浪隨著一個背著紅色書包的身影,籠罩在一圈毛茸茸的光暈里,蹦跳著沖了進來。

  充滿了撲面而來的、盛夏般的生命力。

  看到這個身影,李樂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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