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9章 有人陪著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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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進了魯達家那敞亮的院子,熱烘烘的空氣里立刻摻進了灶間飄出的燉肉濃香。

  院當間那棵老樹下,付清梅和曾敏正坐在小馬紮上,一人手裡搖著把蒲扇,慢悠悠地喝著茶。

  魯達在旁邊陪著說話,黝黑的臉膛上掛著笑,見他們進來,忙站起身,「喲,回來了,累了吧?趕緊的,打水洗把臉,井水拔過的西瓜,沙瓤,甜!歇一會兒咱就開飯。灶上都坐著呢,燉羊肉,榛蘑土雞,還有自家做的釀涼皮,管夠!」

  李樂把手裡提溜的器材包往牆根一擱,笑道,「嘿,正好餓得前胸貼後背。干舅舅,有燒餅麼?就村頭老孫家那椒鹽的。」

  「有!知道你愛吃,讓送來了,剛出爐的,還酥著呢。」魯達說著,朝屋裡吆喝了一嗓子,「勝利她媽,把西瓜端出來!」

  曾敏那頭已拉著大小姐和田有米郭鏗幾個人,「來來,這兒坐,樹底下涼快。李樂,你就長個吃心眼子,進門不問別的先問燒餅。」

  李樂嘿嘿一笑,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青磚鋪地,院子西頭搭著葡萄架,青綠的藤蔓間已掛下些成串的、黃豆大的青葡萄粒。東牆根下,絲瓜和豆角的藤蔓爬滿了竹架,黃花明晃晃的。幾隻雞在角落的籠里偶爾「咯咯」兩聲,東廂房窗根底下,臥著那條大黃,聽見動靜,耳朵動了動,懶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又合上了。

  「干舅舅,」李樂收回視線,問魯達,「倆娃呢?在屋裡?」

  魯達正從井裡提上一桶清冽的涼水,聞言直起身,「沒啊。壯壯和幾個小子,放心吧,在咱這地界,出不了事,有大人遠遠瞅著呢。」

  李樂「哦」了一聲,壯壯,就是魯達閨女魯美麗的兒子,那個遍地同名的張梓軒,這才點點頭。

  他轉過身,,和大小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和一絲好笑,剛才路上那陣「旋風」里,領頭的小子,怕就是壯壯了。

  大小姐抿嘴笑笑,剛想說「有安保跟著呢」,就聽到院門外一陣由遠及近、噼里啪啦的腳步聲,伴著一連串興奮的「啊~~~啊~~~沖呀!!!」的童聲吶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皮膚曬得黝黑、剃著板寸、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背心和及膝短褲的壯實小子,率先「噔噔噔」衝進了院子。

  約莫八九歲年紀,跑得滿頭大汗,背心前襟濕了一大片,眼睛亮得灼人,渾身冒著用不完的野勁兒。

  他身後,緊跟著兩個倒騰著小短腿兒奮力跟上的小不點兒,正是李笙和李椽。

  李笙那兩根出門前曾敏給梳得齊齊整整的羊角辮,此刻早已松垮,一邊快散了,頭髮絲被汗水黏在紅撲撲的小臉蛋上,唯有那根呆毛直槓槓的立著。

  淺粉色的小連衣裙下擺和膝蓋處,沾著好幾塊明顯的灰土印記,手裡還緊緊攥著半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細竹條。

  李椽也好不到哪兒去,白色小襯衫的扣子崩開了一顆,袖子上蹭了一道泥痕,額發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小臉兒紅撲撲的,小嘴微微張著喘氣,透著種罕見的、屬於奔跑後的興奮。

  三個孩子乍一見滿院子大人,齊刷刷剎住了腳步。壯壯眨巴著黑亮的眼睛,打量著這群陌生人,眼神里有股野性未馴的機靈勁兒,但被魯達一瞪,立刻收斂了些,規規矩矩站好。

  李樂笑了,走到近前,彎腰打量這虎頭虎腦的小子,「你就是壯壯?叫叔。」

  「.....」

  魯達瞧見,走過去,不輕不重地虛踢了他屁股一下,「傻愣著幹啥?叫人!這是你叔,那是你嬸兒。」

  壯壯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倒也不怯生,腦袋一揚,脆生生喊了句,「叔!嬸兒!」

  「嘿,這小子看著就紮實。牛犢子似的,」李樂揉了揉壯壯的腦門,一手汗,「去,洗臉去。」

  「誒。」

  李樂這才又拉過跑得呼哧帶喘的倆娃,蹲下身,先掏出紙巾給李笙擦了擦快流進眼睛的汗,又理了理李椽敞開的衣襟,「喲,這是哪位將軍麾下的猛將啊?打得夠熱鬧的。」

  李笙還沉浸在剛才的「戰鬥」氛圍里,小胸脯一挺,竹條往前一指,帶著未盡的激動:「阿爸!我們抓壞人去了!壯壯哥是司擰!我,我系先鋒端!」

  「嘖嘖嘖,還知道先鋒官,椽兒了?你是啥?」

  李椽舔舔嘴唇,「呃,呃,增茶園!」

  兩個娃的回答,讓滿院子的大人都樂,尤其是老太太,笑的前仰後合,「還先鋒官,偵查員,行啊,這是區小隊的配置啊,哈哈哈~~~~」


  李樂忍著笑,伸手抹去李笙鼻尖上的一點黑灰,又輕輕捋了捋李椽汗濕的額發,「哦?抓壞人?壞人抓到了嗎?」

  李笙小臉頓時垮了一下,但隨即又振作起來,竹條一揮,「木有!他們跑的快,進那個院子,壯壯哥說,下午叫大炮,轟,轟他涼的!」

  一句話,讓院子裡再次充滿歡樂的笑聲,只有魯達,照著正洗臉的壯壯後脖梗子,「啪」得拍了一巴掌,「你個兔崽子,在弟弟妹妹跟前說什麼髒話!」

  壯壯被拍的一個趔趄,腦袋差點兒扎盆里。

  「誒誒,小魯,別打孩子啊,」老太太瞧見,一抬手攔了,「小孩子懂什麼,我看這小子倒是個當兵的好材料,給,擦擦。」

  說著,抓個毛巾扔過去,壯壯忙抓住,裂開嘴,笑笑。

  「咋樣,壯兒,以後想不想當兵?」

  「想!老奶奶,我要當飛行員,開戰鬥機!」

  「開飛機,我看你像戰鬥機,三門課加一起不到一百分,你殺雞差不多。」魯達嘀咕一句,沖老太太道,「這小子學習不咋滴,也就當個大頭兵的料。」

  老太太笑道,「這才多大,急啥。來,壯,吃西瓜。」

  「謝謝老奶奶。」

  那頭,「壯壯哥,可膩害了,他會爬樹,還會吹口哨,噓噓,噓~~~」李笙努力的給李樂描述著,只不過口哨沒吹出來,噴對面李樂一鼻子口水。

  大小姐已走上前,拿著毛巾,輕輕給女兒擦臉上、脖子上的汗和灰,又拉過李椽,給擦著,「不是讓你們在魯爺爺家院子裡,跟小兔子玩嗎?」

  李椽垂下眼睫,聲音細細的,「兔幾睡著了……壯壯哥來抓壞人……」

  李樂和大小姐交換了一個眼神。得,這是被「地頭蛇」帶著,徹底撒了歡兒了。

  「行啊,李笙,」李樂彎腰,撿起地上那根教鞭一樣的小竹條,在手裡甩了甩,「半天不見,都混成本地兒童團骨幹了?」

  李笙沒聽出阿爸話里那點複雜的調侃,只當是表揚,那撮呆毛晃了晃:「壯壯哥哥請我們吃杏子!可甜了!」

  「哦——」李樂拉長了聲音,點點頭,對大小姐低聲笑道,「聽見沒?杏子都吃上了。」

  大小姐也笑了,替李笙把歪掉的羊角辮重新紮好:「玩可以,但要小心,不能摔著,知道嗎?」

  「幾道!」李笙用力點頭,隨即又急切地望向那條寂靜下來的巷子,小腳在地上搓著,「阿爸,阿媽,一會兒再去....」

  李椽也抬起頭,眼裡有著同樣的期待。

  「行,不過,先吃飯,吃過飯再去,你壯壯哥也得吃飯。」

  「笙兒吃的多多的,跑快!」

  「沒問題,吃多多的。去吧,給老奶奶匯報一下戰果。」李樂拍拍兩個娃的小屁股。

  「老奶奶,笙兒是先鋒端~~~」

  瞧見倆娃撲向老太太,李樂起身,看看大小姐,「看見沒,還是得和孩子玩兒,家裡太悶了,和養金絲雀似的。」

  「就你道理多,變成漫山遍野跑的小猴子?」

  「那不成!」

  。。。。。。

  午飯擺在了院子裡,兩張老榆木的方桌已經擺開,碗筷俱全。

  菜是地道的農家菜,大盤大碗,冒著騰騰熱氣。

  中間一大盆榛蘑燉土雞,湯色金黃,蘑菇肥厚,雞肉酥爛;旁邊是紅油赤醬的紅燒羊肉,撒著碧綠的香菜末;釀涼皮晶瑩透亮,澆了蒜泥醋汁;翠綠的涼拌黃瓜,用井水湃過的、撒了白糖的西紅柿,還有自家地里摘的豆角,用麻醬一拌,透著一股子水靈靈的鮮氣。

  為了不讓人吃的拘束,幾位化妝師和助理被安排湊了一小桌,說說笑笑。

  這邊大桌上李樂一家,還有魯達和魯達媳婦兒,外加剛洗了臉、頭髮還濕漉漉的壯壯。

  李樂給李笙和李椽的碗裡夾了些好嚼的雞肉和雞蛋,又掰了小塊燒餅泡進雞湯里。兩個小傢伙早就餓了,埋頭吃得專心。

  郭鏗先夾了塊羊肉,嚼著點頭,又伸筷子去夾那涼拌黃瓜,放進嘴裡,微微一怔,隨即又夾了片西紅柿,細細品了品,抬頭對魯達笑道,「魯叔,這黃瓜、西紅柿,味道跟城裡菜場買的不是一個路數。脆,甜,還帶著股清氣。」

  魯達給眾人倒上自家釀的、澄黃透亮的山葡萄酒,聞言笑起來,「那可不,咱這兒都是自己田埂地頭、房前屋後種的些老品種。」


  「都是長得慢的笨菜,模樣可能沒菜場裡那些齊整水靈,可味道好。就是吧,產量小,自己吃還湊合,往外頭賣,不趕趟。」

  「供菜場那些高產的,一茬接一茬,勁兒都使在長個兒上了,」

  「是,」郭鏗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清炒絲瓜,「這口感,真吃不著,城裡菜場的,看著光鮮,吃到嘴裡水垮垮的。」

  「喜歡?」魯達樂呵呵的,「一會兒走的時候,給你們裝幾筐,帶回去慢慢吃。地里還有茄子、辣椒、扁豆,都給你們摘點兒新鮮的!」

  他端起酒杯,朝老太太敬過去,「姨,咱走一個。這菜啊,一會兒走的時候,給你們裝幾筐,帶回去嘗個鮮!」

  老太太捏著酒杯,一口乾了,「成啊,謝啦,小魯。」

  「您客氣啥,也就是您不張口,要不,我個把禮拜就得讓勝利給您送家去。」

  郭鏗跟著抿了口酒,望向遠處層疊的綠意和隱約的屋舍輪廓,「魯叔,還是你們這兒好啊,山是山,水是水,景是景,村子還是這個村子。不像有些地方,開發是開發了,人也搬走了,村子看著是古村,可總覺得……少了點活氣兒。」

  魯達給老太太滿上,扭過頭,笑道,「那可不,不過,說到底,這事兒還得感謝李樂和富貞兩口子。」他看向李樂,「拉了我們一把,指明了道兒,又實實在在投了錢,幫著把路修了,環境弄了,把這老房子拾掇成能住人的酒店,我們這北峪村,怕早就跟山那頭幾個村似的,地被圈了,房子扒了,人搬進鴿子樓,看著是上樓了,可根兒斷了,營生也難找了。」

  李樂正給眼巴巴望著紅燒肉的李笙夾了一塊,「干舅舅,這話說遠了。事兒能成,機緣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村里人心齊。您有威信,能攏得住人,大伙兒願意信您,願意一起干。」

  「要是人心散了,各打各的算盤,我們就算有再多的想法,再多的錢,也使不上勁兒,那才真叫乾瞪眼。」

  「嘿,別給我戴高帽,當初我也是沒了招.....上次,洪運,洪區長還說呢.....那個姓夏的....現在在懷來弄了個爛尾.....」

  那邊,李樂正在和魯達給郭鏗普及當時的」光輝歲月」,這邊,田有米聽到郭鏗說村子,轉頭,「富貞,臨安那邊,我也去過兩次拍片子。兩邊,都是古村落改的酒店,但感覺挺不一樣。」

  「那邊,更偏向隱逸,追求的是山林靜謐、禪意空靈。」

  「就像一個歷史的意境和空間的形態,精心營造出一種抽離現實的、略帶玄思的氛圍。客人進去,像是暫時踏入一個被精心保養的、關於古代文人理想的夢境。」

  「這邊呢,房子是老的,路是舊的,樹是古的,可人還在,生活還在繼續。」

  作為參與到臨安那邊酒店設計中的曾敏,似乎更有感觸和理解,接話道,「所以呢,底子不一樣。臨安那邊,因為是整體搬遷,相當於把原來活的肌體抽走了,後來的改造,借了個景,借了個意境,做的是出世、隱居的夢。」

  「這邊,做的還是入世的、熱氣騰騰的田園夢。客人來了,住的是有故事的老房子,早上能被公雞打鳴叫醒,推開窗能看見隔壁大娘在院子裡曬被子,傍晚散步能遇見扛著鋤頭回來的老伯。酒店的服務員可能就是村里誰家的媳婦兒、閨女。是不經意間流淌出來的、屬於日常生活的瑣碎與溫情,這底子不一樣,出來的味道自然也不同。」

  李樂聽著,插了句嘴。「說白了,一個像是搬進了精心控溫控濕的博物館,極致,但有點涼。一個像是讓古建築還在原來的土地上呼吸,旁邊新長出一棵共生的大樹,熱鬧,也更有生命力。」

  他看向大小姐,「對了,這邊生意現在具體怎麼樣?干舅舅總是報喜不報憂的。」

  「本來就沒多少憂的。」大小姐放下湯勺,「這邊定位是野奢,客房數量本來就不多,分散在村里幾十個院子裡,私密性高。房價比起市區的五星級酒店只高不低,甚至能對標一些頂奢品牌。」

  「但燕京畢竟是首都,高消費客群基數大,承載力還是有的。而且,兩邊的客戶群體有些錯位。臨安那邊,商務客、尋求禪修靜心體驗的客人占比更高。」

  「這邊,家庭度假、朋友聚會、小型高端團隊建設,還有某些追求獨特環境的企業會議、行業沙龍來得更多。尤其是暑期和節假日,拖家帶口來過周末的非常普遍。」

  魯達那邊聽到,一扯李樂,「對,這邊寒暑假的時候,滿院子跑的都是娃娃。平時呢,那些大公司搞團建,或者一些文化人搞什麼龍、什麼會的,一來就包下好幾個院子。」


  「加上咱們這兒清淨,環境好,吃的東西也健康,他們樂意來。前年還一般,但去年平均下來,入住率能穩在八成左右。」

  他指了指東邊山腳的方向,「你們下午要是往懷玉那邊走走,那才叫人多,戲水的、釣魚的、騎馬的,全是帶著孩子來玩的。」

  「懷玉?」李樂一愣,看向大小姐。

  「就是康樂和餐飲綜合體,去年建好的,」大小姐解釋道,「在村子東邊靠河灣那片緩坡上。整合了一些豐富的休閒娛樂項目,有露天泳池、兒童戲水、垂釣園、馬術俱樂部是你那個蒙區的朋友白航運營的。誒,不是你介紹的麼?」

  李樂這才想起來,白航的那匹阿哈爾捷金馬,笑了笑,轉頭問魯達,「村里人在那邊的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魯達臉上放著光,「村里人在那邊安置得也挺好。現在酒店客房服務、保潔、物業維護、餐廳幫廚,還有懷玉那邊的泳池維護、場地管理、馬術俱樂部的飼養員、教練助理,大部分用的都是咱村裡的勞力。」

  「以前原本要麼種地,要麼進京打工,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辛苦錢。現在家門口就能上班,按月領工資。家裡的地也不耽誤種,自留地里的菜啊果子啊,酒店餐廳還能收,又是一筆進項。」

  「房子租金又拿著,好些人開玩笑,說我們這是兩頭吃。」

  「現在勝利在酒店物業部,美麗在客房部。等明年,我打算讓順利也從城裡工地回來,去馬術俱樂部那邊學點技術,哪怕先從小工干起,也比在外面飄著強。」

  李樂認真聽著,心裡也踏實不少。他知道,這種模式最怕的就是村民覺得被剝削,或者管理混亂。

  「那就好。能留住人,讓年輕人願意回來,村子才有真正的未來。光靠我們這些外來資本輸血,不是長久之計。」

  正說著,院門口忽然探進來幾個小腦袋,你推我擠,笑嘻嘻地朝院子裡張望。推搡了一陣,一個膽子大些的男孩,手裡攥著根長長的竹竿,竿頭上似乎還纏著些什麼。

  蹭到門邊,大著膽子朝院裡喊,「壯兒!壯壯!吃完飯了沒?粘知了猴去?」

  正抱著雞爪子啃得滿手油的壯壯,聞聲立刻抬起頭,眼睛「唰」地亮了,嘴裡含著肉,含糊地「唔」了一聲,眼巴巴地瞅向魯達。

  魯達瞪了他一眼,「吃飽了麼?」

  壯壯猛點頭,囫圇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飽了!」

  「吃飽了就滾蛋吧。」魯達揮揮手,「記著啊,不許下河!聽見沒?」

  「知道啦!」壯壯歡呼一聲,跳下凳子,又抓起一個燒餅塞嘴裡,就要往外沖。

  桌子另一頭,李笙和李椽早就豎著小耳朵聽著呢。李笙一見壯壯要跑,立刻出溜下凳子,跑到付清梅腿邊,扒著老太太的膝蓋,仰起小臉,「老奶奶,笙兒也想去!粘……粘那個猴!」

  付清梅放下筷子,拿過濕毛巾擦了擦李笙油汪汪的小嘴,笑著問,「那笙兒吃飽了沒呀?」

  李笙立刻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圓鼓鼓的小肚子,又張開嘴「啊」了一聲,示意嘴裡沒東西了:「次飽了!飽飽的!」

  老太太樂了,看向李椽,「椽兒呢?」

  李椽也早就放下了小勺子,用力點了點頭,眼神跟著門口那幾個孩子轉。

  「行,那去吧。」付清梅慈和地點點頭,「跟著壯壯哥哥,要聽話,不許亂跑,不許靠近水邊,知道不?」

  「幾道!」李笙大聲應著,拉起李椽的手就要追出去。

  「等等。」大小姐叫住他們,拿起濕毛巾,給兩個小傢伙快速擦了擦嘴角和手上的油漬,又理了理李笙快散掉的辮子,「忘了什麼?」

  李笙眨眨眼,隨即反應過來,拉著李椽,轉身沖桌子上的大人們規規矩矩地說,「我們吃飽了,先下去了。謝謝干舅爺爺。」

  說完,也不等大人再交代,拉著李椽,跟在壯壯身後,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院子裡隱約傳來孩子們匯合後的歡呼和遠去的腳步聲。

  曾敏看著孩子們的背影,搖搖頭,對付清梅笑道,「媽,您就慣著吧。瞧這一身汗一身土的。」

  老太天抿了口酒,「小孩兒家,骨頭裡都是力氣,跑跑消化得快。李樂小時候,不也這樣,吃完飯碗一推就沒影兒了,不到天黑不著家。孩子嘛,就得有小夥伴,一塊兒瘋,一塊兒玩,這也是學習,學怎麼跟人打交道。」

  李樂在一旁嘿嘿直笑,對曾敏說,「聽見沒,媽,老太太發話了,我這可是有傳統的。」


  說說笑笑間,小桌上已經撤了碗碟,換上清茶,眾人在樹蔭下乘涼閒聊。山風穿過院子,帶來遠處田野的氣息和隱約的蟬鳴,愜意得很。。

  李樂品了口帶澀味的山茶,看向正在筆電里傳送上午的照片的田有米,「有米姐,下午什麼章程?我這背景板,還得上崗不?」

  田有米抬起頭,「天兒還熱,先找點室內的景拍。這邊老宅子的細節就不錯,磚雕、木窗、老家具,光影打下來很有質感。」

  「等太陽開始西斜,光線變柔和了,溫度也降點,咱們拍點帶遠山和夕陽的。」

  她頓了頓,瞥了李樂一眼,嘴角勾起,「放心,不讓你一直杵著當木樁子。主要還是抓你們自然的狀態,聊聊天,走走看看就行。」

  「得,我就是那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室內好啊,至少不曬。」

  大小姐也微笑著起身,對田有米說,「有米姐,聽你安排。這邊老房子還有幾處保持原貌比較好的,我帶你看看去。」

  田有米點點頭,招呼那桌人助理們收拾器材。郭鏗一邊幫著收反光板,一邊低聲對李樂笑道:「聽見沒?磚要有磚的覺悟。」

  一行人收拾停當,出了魯達家院子。

  午後的小村格外寧靜,只有遠處,隱約還能聽到孩子們忽遠忽近的、快活的叫喊聲,大概是找到了新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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