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5章 不怎麼自在的郭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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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迎接奧運,燕京機場新建的T3航站樓停車場裡,那股子混合了塗料味道的滯悶氣息,被偶爾穿堂而過的、來自巨大建築內部的冷風攪動,形成一股股難以言喻的氣流。

  李樂剛把車把停在靠柱子的陰影里,

  手機就響了起來,田有米那條「C口,推車,兩件大行李」的簡訊跳出來,言簡意賅,是她一貫的風格。

  李樂推開車門,把手機揣回兜里,朝C口的方向溜達過去。隔著老遠,就瞧見一個高挑利落的身影推著行李車從自動門裡滑出來。

  田有米還是一頭利落的短髮,只不過染成了亞麻灰,耳朵上的一枚鑽石耳釘,在燈光下一閃而過。

  簡單的白色工字背心,即便寬大的卡其色襯衫也擋不住那片偉岸的高聳。

  袖子隨意挽到手肘,下身是條做舊磨白的牛仔褲,逆天的大長腿蹬著雙厚重的工裝靴。

  手上一個半人高的黑色硬殼器材箱,箱子上還摞著個鼓鼓囊囊的駝色帆布旅行袋。

  鼻樑上架著一副飛行員墨鏡,遮住大半張臉,在人群里,高挑,挺拔,像株移動的白楊,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颯氣。

  李樂抬手示意。田有米也看見了他,嘴角一勾,加快步伐。然而,就在她身後三五步遠,晃蕩出另一個身影,讓李樂揚起的笑容微微一滯。

  瘦高,淺灰亞麻的短袖襯衫,同色系的休閒西褲,褲線筆挺,腳上一雙麂皮樂福鞋,沒穿襪子,露出一截清瘦的腳踝。

  鼻樑上架著副窄邊金屬框眼鏡,頭髮用髮蠟打理得清爽,手裡只拎著個輕薄的黑色皮革公文包。整個人看起來文質彬彬,帶著滬海男人特有的那種精細和……莫名的閒適感,不緊不慢地跟在田有米身後,

  郭鏗。

  等兩人走近,他挑起眉,「不是,你怎麼在這兒?」

  郭鏗側過頭,對田有米說,「有米,你看,我就說吧,某些人眼裡只有攝影師,看不到我這個任勞任怨的助理。」

  田有米嗤笑一聲,把墨鏡推到頭頂,掃了郭鏗一眼,沒接他這茬,對李樂道,「門口堵著呢,先搬東西上車。這裡面都是鏡頭,你給我輕拿輕放。」

  「哦,」

  李樂一邊彎腰去搬那沉甸甸的鋁合金箱子,一邊仍舊拿眼斜睨著郭鏗,「問你呢?」

  郭鏗清了清嗓子,「請稱呼我邁口,邁口郭。我現在的身份,不是你表哥,我是田有米小姐此次燕京之行的特別助理,兼臨時攝影助理。主要負責與甲方,也就是閣下您,進行前期需求溝通、協調場地,以及確保拍攝期間,有米小姐的藝術創作不受任何世俗事務的干擾。」

  李樂嗤笑一聲,「邁口,還郭?攝影助理?你你認得清光圈快門ISO嗎?別把我婚紗照的底片全給格式化嘍。」

  「膚淺。」郭鏗搖搖頭,「攝影的本質是光影的藝術,是情感的捕捉。技術層面,自有有米小姐掌控。而我,負責的是更高維度的事務,氛圍營造,資源調配,以及,」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樂一眼,「確保項目預算在藝術追求與商業理性之間,取得一個優雅的平衡。畢竟,有些甲方,比較難搞。」

  李樂手指虛點著他,對田有米道,「有米姐,你缺扛箱子的跟我說啊,我給你從燕影廠門口現拉一個壯勞力,一天八十管飯,比這瘦猴兒專業。」

  田有米笑了笑,沒搭腔。

  郭鏗搖搖頭,嘆口氣,「所以說你是甩手掌柜的,一點都沒錯。大事不關心。」

  「咋?」

  「還咋?」郭鏗抬手夠著李樂肩膀,順手把自己的箱子遞過去,「拿著。」

  「你忘了造船廠那邊的融資租賃牌照?最後一批材料補交到商務部,還有,銀保監那邊幾個關鍵處室的溝通,我不來,指望你?能把每一個關節都潤滑到恰到好處?」

  李樂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牌照……哦對,造船廠那邊催過。」

  自從收購了那兩家造船廠之後,為了資金流動性,還有拓展業務模式,就動了搞自己融資租賃平台的心思。

  畢竟造船這行當,重資產,周期長,資金沉澱厲害。一條船從下單到交付,動不動一兩年,船東那邊付款通常是按進度節點來,這就意味著船廠前期要墊進去海量的原材料採購、設備、人工成本。

  銀行傳統的流貸,手續繁瑣,抵押要求高,對造船這種專業性強、風險評估複雜的行業,始終帶著點戒心,放款也不痛快。但如果搞自己的融資租賃公司,這條路就盤活了。


  簡單說,就是富樂融資租賃作為出租人,根據船廠和船東的選擇,出資把定製的船從船廠手裡買下來,然後再租給船東用。

  船東按約定分期付租金,付完了,船的所有權再轉移給他。這中間,船廠能提前從融資租賃公司這裡一次性拿到絕大部分船款,現金流瞬間盤活,能接更多訂單,擴大生產。船東呢,不用一下子掏出天文數字的購船款,分期支付,壓力小很多,相當於「借雞生蛋」。

  而富樂融資租賃,賺的是息差和服務費,還能牢牢綁定下游的船東客戶,形成一個製造+金融+運營的小生態。

  而且,手裡握著大量船舶資產,後續的資產證券化、航運金融衍生品,想像空間就大了。這牌照,就是撬動這個盤子的關鍵支點。

  另外,有了這張牌照,不只是造船廠,其他像萬安礦業,鋼鐵廠化工廠那幾家重資產的板塊,乃至未來可能拓展的領域,都有了更趁手的金融工具。

  「這麼快?」李樂收起調侃。

  「快?」郭鏗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里透出幾分無奈,「從啟動立項,到前期輔導,再到一堆堆的可行性報告、風險預案、股東資質材料、系統測試……折騰快一年了。」

  「光是解釋清楚咱們這船舶定向融資租賃和普通設備租賃的區別,跟那些審批的老師磨嘴皮子,我舌苔都沒了。這還只是銀保監這條線,地方上的工商、稅務、外管,哪個廟不得拜到?」

  「如今好不容易流程走到最後幾步了。我這次來,就是當面把最後幾份需要解釋說明的文件遞上去,順便……和銀保監那邊幾位哥們兒姐們兒,深入交流一下感情。有些話,電話里說不透,郵件里寫不清,得坐在一張桌子上,喝著茶,才能摸到真章。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躲在倫敦啃文獻,回來就鑽進廚房研究佛跳牆?甩手掌柜當得也太愜意了。」

  郭鏗瞟了一眼那邊鞋尖點地的田有米,「當然,最重要的是,給有米做好後勤保障,當好助理,是吧?」

  田有米終於忍不住了,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塊碩大的黑色運動手錶,打斷道,「二位老總,商業洽談、憶苦思甜能不能換個時間地點?這停車場熱得跟蒸籠似的,我這一箱子寶貝鏡頭可嬌貴。」

  「李樂,趕緊的,開車門,去你那兒。方案我都帶來了,外景地有幾個備選,得趕緊定。郭助理?」

  「誒誒,在的,在的。」

  「勞駕,把箱子搬後備箱去。小心點,磕壞了把你抵押了都賠不起。」

  「賠不起我就把我人給你。」

  瞧見郭鏗的諂媚樣兒,李樂,「噦~~~~」

  「你幹嘛?」

  「我現在覺得,你們老郭家這門風.....有點兒跑偏啊。」

  「你們老李家就不偏了?再說,我樂意!是吧,米?」

  「米?噦~~~」

  「李樂?」

  「行吧行吧,買口鍋同志,任務艱巨,使命光榮。」

  看著郭鏗那瞬間切換的「助理」模樣,李樂嘴角抽了抽,掏出車鑰匙解鎖後備箱。

  得,這位「邁口郭」看來是雙重任務,公事私事兩不誤,只是這「私事」的服務對象,似乎有點上下顛倒。

  。。。。。。

  說實話,雖然付清梅沒有因為和張稚秀之間的那點兒不對付,就對郭鏗假以辭色。

  老太太活到這把年紀,世事洞明,人情練達,不值得也不該遷延到隔代的晚輩身上。

  在她眼裡,不管怎麼說,郭鏗終究是老李家血脈勾連著的孫輩。

  見到郭鏗進門,老太太依舊和藹可親的問些「在滬海可好」「工作忙不忙」之類的家常話,甚至瞧著郭鏗那清瘦模樣,關心的說著「多吃點,年輕人別總想著瘦」,那份慈愛做不得假。

  尤其對田有米,是真心喜歡。

  那姑娘身上那股子敢作敢當、走路帶風的颯勁兒,眉眼間不馴又敞亮的精氣神,很對老太太脾胃。

  拉著她的手,看她那頭亞麻灰的短髮、耳朵上閃亮的釘、那一身爽利打扮,眼裡的笑意是漾開的,覺得這姑娘像棵生機勃勃的小白楊,不嬌柔,不造作,自有一番天地。話也多些,問起她最近又跑了哪些地方,拍了什麼新奇的景致,那興趣是實實在在的。

  可郭鏗沒有李樂那種近乎天賦異稟的名為「老頭老太樂」的buff加持,尤其在長輩面前那種混不吝又恰如其分的親昵,就像融在骨血里的自然。


  在付清梅跟前,他那套在滬海灘里歷練出來的、恰到好處的殷勤、滴水不漏的談吐,總有些無處著力,仿佛一拳打在蓬鬆的舊棉絮上,軟軟地陷進去,聽不見迴響。

  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一種極通透又極老辣的目光籠罩著,那目光未必嚴厲,卻有種孩童般的直接和歲月磨洗後的明澈,輕輕巧巧,就把他那身熨帖的亞麻襯衫、擦得鋥亮的麂皮樂福鞋、乃至眼鏡片後那點精心藏好的思量,都照得有些無處遁形。

  不自在,是的,就是這個詞。仿佛自己那些在社會上安身立命的「裝備」,在這四合院慵懶的光暈里,在小老太太搖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的問話里,便像遇到了無形的消解劑,不知不覺就軟了、皺了。

  那是一種基於歲月厚度與生命洞察的、溫和的籠罩感,讓他不由自主地脊背微僵,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擺放才最妥帖,連笑容的弧度都得在心裡先丈量幾遍。

  那份發怵,並非源於畏懼,更像是一種面對深潭時,自知深淺不足的、本能的心虛與拘謹,以及後生晚輩本能的敬畏。

  當小舅媽和李富貞拉著田有米,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光影、角度、服裝搭配的細節,那些關於「意境」「質感」的詞彙在空氣中飛舞時,作為「背景板」兼「苦力預備役」的李樂,瞅准空隙,揚聲說了句「得,你們藝術家慢慢創作,我去趟超市,瞅瞅晚上弄點啥吃的」,作勢要往外溜。

  郭鏗幾乎是立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解脫,忙不迭地跟著站起身,語氣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又刻意壓著不至於太顯眼,「我跟你一塊兒去,幫你拎東西。」那急切又努力裝作隨意的模樣,快得像是怕誰反悔。

  物美超市里,日光燈把貨架間照得一片慘白明亮。

  購物車輪子在光潔的地面上滑出單調的響聲,偶爾與別人的車輕輕一撞,便發出沉悶的「咚」聲。

  李樂推著一輛車,李笙坐在前頭的兒童座上,小手扒著欄杆,烏溜溜的眼睛像探照燈,對貨架上五顏六色的包裝充滿好奇,小嘴不時發出「咦?」「呀!」的音節。郭鏗推著另一輛,李椽安靜地坐在裡面,正安靜地研究手裡捏著的一包海苔外包裝上的卡通圖案。

  兩大兩小,慢悠悠地沿著貨架間的通道溜達。

  「你說你,至於麼?跟耗子見了貓似的。」李樂從貨架上拿起一瓶生抽,對著光看了看配料表,又放回去,換另一瓶,「老太太還能把你吃了?」

  郭鏗的額發在冷氣出口下微微飄動,那副窄邊眼鏡後的眼神,還殘留著方才在院裡的那點不自在,那種在過於通透的長輩目光下,自覺無處藏掖的輕微窘迫。

  「比貓厲害。貓吃了你,你知道疼。跟老太太多聊會兒,我總覺著,再聊深點兒,鼠鼠我啊,能把銀行密碼連帶小時候尿過幾次床都能順嘴禿嚕出來。」他搖搖頭,自嘲道,「邪了門了,我在銀保監那些處長司長面前都沒這麼怵過。那眼神……嘖,跟核磁共振的。」

  李樂樂了,沒接這話茬,反而問自己車裡正揮舞著一根芹菜當金箍棒的李笙,「笙兒,你怕不怕老奶奶?」

  李笙正沉浸在「大鬧天宮」的劇情里,聞言,「金箍棒」一頓,小臉一繃,很認真地點頭,「怕!老奶奶打屁屁的!」她還特意用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屁股蛋兒,表情嚴肅得像在陳述一條宇宙真理。

  郭鏗「噗嗤」笑出聲,腰杆似乎都挺直了點,沖李樂揚揚下巴:「聽見沒?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孩子可不會說謊。」

  「那可不一定,」李樂慢條斯理地把一瓶標著「特級釀造」的生抽放進購物車,「孩子是不會說謊,但他們擅長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李笙的小屁股,「淨瞎說,老奶奶打過你屁屁沒?好好想想。」

  李笙被拍了,也不惱,眨巴著大眼睛,還真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木有……」可隨即又揚起小臉,試圖維護自己說的話,「可……可老奶奶有尺子!亮閃閃的!阿爸說的!」

  「尺子是量布做衣服的,誰跟你說用來打屁股了?」李樂瞪她。

  「阿爸說的!不聽話的小孩,要用尺子量著打!」李笙理直氣壯,顯然是某次李樂嚇唬她的話被她牢牢記住了。

  郭鏗這下笑得更歡了,捏了捏李笙的鼻子,「得,根源找到了。上樑不正下樑歪。」

  說笑間,兩人推著車轉到調料區深處。

  貨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瓶瓶罐罐,醬油醋蚝油,各色醬料,在燈光下泛著油潤或清亮的光。

  李樂拿起一瓶耗油,對著光看了看掛壁和顏色,又湊近瓶口聞了聞,才放進車裡。又揀了一瓶芥末油,一瓶香醋。


  郭鏗學著他的樣子,也拿起一瓶老陳醋打量,但顯然不得要領,很快又放下了。

  李樂把一盒郫縣豆瓣放進車裡,「張奶奶最近怎麼樣?前幾天給喬阿姨打電話,又去了澱山湖避暑?」

  談起自家外婆,郭鏗那份不自在消褪了不少,換上一種晚輩談及親近長輩時常有的、混合著無奈與縱容的口吻。

  「可不,天兒一熱,滬海那老房子她就不樂意待了。六月份就去了澱山湖,每天作息規律得很,上午跟喬阿姨她們打幾圈麻將,睡個午覺,下午看看書。一早一晚的,就去湖邊棧道上散步。我看她步數,比我這整天東跑西顛的還多。」

  「前幾天還去姑蘇、錫山轉了轉,看看老朋友,爬惠山,游太湖,那身板兒,一點不像過了八十的人。」

  郭鏗想起什麼,又說:「哦,前兩天打電話還念叨呢,說等你們麟州婚禮辦完了,還想去毛烏素那邊走走,看看當年她採風時待過的村子,說夢裡老夢見那片沙梁子。」

  「可拉倒吧。」李樂把一袋八角扔進車筐,「這倆老太太,較著勁呢。一個說想去沙漠懷舊,另一個保不齊就得說想去草原看看天蒼蒼野茫茫。」

  「這歲數了,哪能由著她們折騰?安安穩穩地去,喝杯喜酒,看看親戚,再安安穩穩地回來,比什麼都強。你可別在旁邊煽風點火。」

  「哪能呢,」郭鏗失笑,「我心裡有數,再說,這不是還有大舅在麼。有他,倆老太太心裡有譜,也折騰不起來。」

  李樂想了想,點點頭,「那倒是。張奶奶如今,最聽大伯的話。」

  兩人這話沒避著孩子,李笙別的沒聽懂,「沙漠」「草原」這幾個詞卻鑽進了耳朵。她立刻丟了「金箍棒」,扒著購物車邊緣,探出小腦袋,眼睛亮晶晶地問,「阿爸,沙漠是什麼呀?」

  「沙漠啊,」李樂推著車轉進蔬果區,撲面而來是各種瓜果混合的、過於熟甜的香氣,他一邊目光逡巡著尋找看起來新鮮挺拔的青椒,一邊用孩子能懂的話解釋,「就是沒了水的大海。海里都是藍藍的水,沙漠裡都是黃黃的、細細的沙子,一眼望不到邊。」

  「那草原呢?」李椽也抬起頭,小聲問。他對「大海」沒什麼概念,但對「草」很熟悉。

  郭鏗彎下腰,笑眯眯地,「草原啊,就是長滿了草的沙漠,綠綠的,望不到邊。風一吹,草就像海浪一樣,嘩啦啦的。」

  這個比喻對兩歲半的孩子來說有點繞,李笙只聽懂了「草」和「沙漠」,自動組合了一下,立刻興奮地在購物車裡顛了顛,「阿爸!笙兒要去看沙漠!看長草的沙漠!」

  李樂順手拿起一個飽滿的西紅柿掂了掂,「行啊,這次回麟州,有機會就帶你去看看草原,看看沙漠。不過,得看那個小朋友表現好不好,乖不乖。」

  「笙兒乖!」李笙立刻表決心,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李椽這時也抬起頭,「椽兒也乖。」

  郭鏗被倆孩子逗樂,從旁邊貨架上拿了兩小盒藍莓遞過去,「獎勵乖寶寶的。」

  看到李樂相面一樣挑選著青椒,郭鏗興趣缺缺,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旁邊堆成小山的土豆、洋蔥,又掠過不遠處水產櫃檯粼粼的反光和隱約的腥氣。

  隨手拿起旁邊電子秤台上不知哪位顧客遺落的一份皺巴巴的報紙,是《燕京晚報》,日期是前兩天的。他漫不經心地翻著,目光忽然在某一版的位置停了下來。

  那裡有一篇篇幅不大的報導,標題是《「掏你錢包」撬動線上新格局?》。

  文章分析了「掏你錢包」如何通過與電商平台的深度綁定,簡化了線上支付流程,正在悄然改變部分網民的消費習慣。

  郭鏗盯著那標題看了兩秒,把報紙遞到李樂眼前。

  「喏,看看這個。」

  「幹嘛?」李樂挑好了幾根青椒,丟進郭鏗推著的車裡李椽的懷中,小傢伙下意識地用小手抱住,瞥了眼報紙,又看向郭鏗。

  「前兩天,景東,劉檣東,劉總,找到我。」

  李樂正在捏一根茄子的手停住了,眉毛微微挑起,側過頭,「他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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