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1章 紅鸞星動落西南
許曉紅聽到走廊那聲清脆且帶點口音的呼喚，頭也沒回，拔高嗓門應了句，「沒在那屋，這兒呢！」
隨即，門口光影一晃，一個身量不高、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套一件印著「長樂教育」深藍色logo的白色棉質T恤的女子探進半個身子。
身量不高，身材微豐，齊耳短髮，發梢別在耳後，露出圓圓的臉頰和一雙清亮的眼睛，一股精緻的甜潤勁兒，但眼神卻透著機敏幹練利落。
手裡捏著個深藍色的硬殼文件夾，正要邁步進來，目光一偏，陡然瞧見了窗邊那個逆光而立、身形壯碩的陌生男人，腳步頓時剎住。
下意識地退了半步，仰頭飛快地確認了一下門牌，眼神在許曉紅和李樂之間飛快地打了個轉，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謹慎。
許曉紅見她這模樣，心下好笑，招招手，「進來進來，杵門口乾嘛。」
隨即下巴朝李樂一揚，語氣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熟稔的調侃，「喏，給咱們柴大主管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咱們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常年雲遊四方、把公司當客棧的甩手大掌柜，李總。」
說完，又轉向李樂，「李總，這位是公司人力資源部，專門負責新員工培訓體系建設與執行的主管，柴譽珞。能幹著呢，是我去年從滬海那邊一個小日子公司挖來的，來了以後，咱們那套亂鬨鬨的入職培訓才算上了正軌。」
李樂早已轉過身，換上了慣常的、略帶打量卻不會讓人不適的微笑，沖柴譽珞點點頭，「柴主管，你好。」
他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了半秒，似乎覺得這名字有點意思，順口問道，「哪個譽？哪個珞？」
柴譽珞一聽「李總」二字，圓眼睛倏地睜大了些，臉上那點職業笑容立刻添了幾分鄭重的色彩，連忙上前兩步，「李總您好！」聲音比剛才在走廊里更清亮了些。
「柴譽珞？」李樂重複了一遍，眉頭微挑，像是品咂著這幾個字的組合，「哪個『譽』？哪個『珞』？」
似乎沒想到大老闆見面頭一句是問這個，柴譽珞微怔一下，隨即流暢答道，「讚譽的譽，瓔珞的珞。就是……珠玉串成的裝飾品那個珞。」
「瓔珞的珞……」李樂重複了一遍，眼神里掠過一絲瞭然，「故致譽無譽。是故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是取這個意思麼？」
柴譽珞再次一愣，她名字里的「珞」字常被人問起，多半是好奇讀音或寫法，像這般直接引經據典點出「珞珞如石」的，還是頭一遭。
迅速抬眼看了看李樂，這位傳說中的大老闆，比她想像中年輕太多，身板挺拔得像棵白楊，但那張臉……清俊得甚至有些「不合時宜」，此刻嘴角噙著的那點笑，翹起的貓咪一樣的嘴角，懶散里透著股說不清的洞徹感，不像是刻意賣弄，倒像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心裡那點因初見「大老闆」而繃起的弦，莫名鬆了半分，「是……家裡長輩起的，說是取自《道德經》里這句話，希望我能踏實些。不過，李總，您這一下就給點出來了。」
「哦？還真是。」李樂點點頭，「不欲如玉之琭琭華美，寧為石之珞珞堅實。琭琭如玉，珞珞如石，看著樸拙，不欲華美，寧守堅實，有筋骨。」
柴譽珞沒想到第一次見大老闆，竟是從名字開始，一時不知如何接這話，只好說道，「確實是這個意思。李總……您學問真深。」下意識捏緊了手裡的文件夾。
「瞎看，瞎看，恰巧知道。呵呵呵。」
旁邊的許曉紅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暗啐一口，這禿子，慣會這套！冷不丁拽句古文，實際上還不是為了不動聲色地掂量人、收攏人心？
偏偏每次都還挺奏效。瞧把這柴譽珞給震的，那眼神兒，跟瞧見了神仙下凡似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禿子肚子裡哪來這麼多雜七雜八的存貨，有時候還真能唬住人。
「行了行了，別掉書袋了。」許曉紅出聲打斷這文縐縐的氣氛，轉向柴譽珞，「小柴，找我有事？」她目光落在那深藍色的文件夾上。
柴譽珞這才恍然想起正事，忙上前兩步，將文件夾雙手遞給許曉紅，「紅總，這是今年第二季度，也是暑期班開始前，咱們全國各校區、各部門新入職員工的崗前培訓情況匯總，還有幾個重點校區培訓現場的記錄和評估反饋。」
「按您上周的要求，梳理出來了，劉總那邊已經看過了，請您過目。」
許曉紅接過，翻開，裡面是列印整齊的表格、數據圖表和簡要的文字報告，條理清晰。
她快速瀏覽著首頁的摘要，嘴裡問道，「整體怎麼樣？尤其是那幾個新開校區的老師，流程都走完了？反應如何？」
「都嚴格按照新修訂的《崗前培訓標準化手冊》執行了。」柴譽珞顯然對內容很熟稔，「集中培訓、線上課程、校區跟崗實習、教學演練與考核，所有環節完成率百分之百。」
「反饋問卷統計顯示，新員工對培訓內容的實用性、系統性評分，比去年第四季度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二。尤其教學演練和資深導師一對一反饋環節，滿意度最高。」
「有幾個校區的校長還特意打電話到總部，說這批新老師上手很快，對咱們長樂的教研體系和服務流程理解得挺透，省了他們不少心。」
「行，透好。」許曉紅點點頭，目光看向李樂，「誒，李總，要不……您也給咱掌掌眼？」
聽到這，柴譽珞心中忽的有些緊張，眼睛瞟向李樂。
誰知李樂看著遞過來的文件夾，像躲什麼燙手的東西似的，往後側了一步，搖著頭，「我，不，看。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兒，你們定。」
「嘿，你這人，又懶。」
柴譽珞鬆口氣，小紅嘆口氣，繼續看下去。
「標準化手冊看來是起作用了。就是這成本……」她手指在某一欄數據上點了點，「比去年同期高了百分之十五。師資、場地、還有給那些帶教導師的補貼，都是錢啊。」
柴譽珞似乎早有準備，「紅總，成本是增加了，但根據我們跟蹤的數據，經過完整標準化培訓的新教師，上崗後三個月內的流失率，比過去降低了百分之三十。」
「首次帶班的續班率初始數據，也平均提高了近五個百分點。從長遠和整體運營效率看，這筆投入是划算的。報告後面附了詳細的分析。」
許曉紅「嗯」了一聲，目光在幾項關鍵數據上停了停，心裡琢磨著李樂這尊「懶菩薩」難得在場，得讓他對公司眼下實際的運轉多些了解，免得整天飄在天上，盡琢磨些資本、大勢的玄乎玩意兒。
她合上文件夾，「這報告裡，咱們現在這個2+2新人訓體系，執行起來，尤其是校園招聘和社會招聘這兩塊，公司級和業務群級怎麼銜接落地的？我聽著好像反饋還行。」
柴譽珞見問，略清了清嗓子，眼神在許曉紅和李樂之間謹慎地掃了一下，見李樂歪著腦袋，坐在桌子後面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可又不敢放鬆，便打起精神。
「這個，2+2體系運行了快一年，目前看框架是立住了。先說兩類新人訓。針對社會招募有經驗的老師或管理人員，我們側重融入與轉化。培訓內容除了公司文化、制度，更多是行業趨勢分析、長樂特有的教研方法論解碼......高強度的工作坊加案例研討......」
「針對校園招聘的應屆生，尤其是師範院校或相關專業的，我們側重塑形與紮根，內容更基礎，但更系統，從如何寫一份規範的教案、如何進行課堂互動、如何與家長做第一次溝通......讓他們在真實但受保護的環境裡犯錯、成長。」
柴譽珞顯然對這套流程爛熟於心，「然後是兩個層級......公司級培訓，由我們總部人資牽頭，主要解決共性與視野問題......」
「各業務群培訓.....直接對接崗位技能。比如教學崗，就是磨課、練課、接受學科組長一對一點評，運營崗，就是熟悉本分校的招生流程、客戶管理系統、財務報銷細則等等.....」
「總之，形式和內容緊密配合，該上課上課，該演練演練，該跑流程就跑流程。」
許曉紅邊聽邊點頭，偶爾插話問一兩個細節，柴譽珞都對答如流。
等柴譽珞大致說完，許曉紅才轉向李樂，「誒，李總，聽了半天，你這欲言又止的，有啥指示？」
李樂似乎被從某種思緒里拽回來，目光在柴譽珞臉上停頓了一瞬，又轉向許曉紅，笑了笑，「指示？沒有。我就琢磨一點……」
又停了停，似乎在斟酌用詞，才說道，「你們這體系聽著挺全乎，文化、技能、視野、歸屬感，面面俱到。挺好。」
「不過，柴主管，你們做培訓設計、發反饋問卷的時候，有沒有額外留個心眼，特別是對那些校招的、剛出校門的大學生……除了問他們『培訓有沒有用』、『喜不喜歡團隊活動』，有沒有多問一句，或者側面了解一下，他們實際生活里遇到啥難處了沒有？」
柴譽珞眉毛一挑。
李樂接著道，「別忘了，甭管是社招的還是校招的，剛進門，都是活生生的人，有房租要交，有飯要吃，有爹媽可能要接濟，有對象可能鬧彆扭。尤其是那些家在外地的、剛畢業的。」
「你培訓講得再天花亂墜，不如幫人解決一兩個實際困難來得實在。就像，落腳的地兒找好了沒？房租押一付三壓力大不大？公司附近吃飯方不方便、貴不貴？第一個月工資沒發之前，手裡那點錢夠不夠撐？有沒有因為上班通勤折騰得夠嗆？」
「這些零零碎碎，看起來跟培訓效果不直接相關，可要是處理不好，沒等發光就先給熬蔫吧了，甚至直接勸退。這些小事，可能比十場什麼訓練更能讓人找到歸屬感。人事人事，先得把人當人，別只當力。」
他說得隨意，柴譽珞卻聽得心頭一動。這番話沒什麼高深理論，卻直接說到了最樸實也最易被忽略的層面。
她下意識地點點頭，看李樂的眼神里多了些別樣的東西。
又聽李樂繼續道，「人力行政那邊，能不能聯動一下，搞點實在的？提供個短期過渡住宿的信息清單，聯繫幾家靠譜的租房中介給點折扣，弄個新人生活費的過渡方案這種，投入不大，但能暖人心。」
「這方面我們……我們確實考慮得不夠細緻。問卷里有關注生活適應度的題目，但比較籠統，深入跟進確實少了。李總說的這些具體舉措，我記下了，回頭就和我們總監商量，看怎麼整合到新人關懷流程里去。」
「嗯，有這意識就行。事兒不大，用心就行。」李樂擺擺手，呵呵呵。
許曉紅在一旁看著，心裡又忍不住嘀咕，這禿子，平時甩手甩得那麼乾脆，真說起這些關乎人的具體事兒，眼光倒是清楚，切入點也刁鑽。不是不懂，就是純懶，或者覺得沒到他非得開口的份上。
柴譽珞又簡單匯報了兩句，見許曉紅沒有其他吩咐，「紅總，李總，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去忙了。報告您慢慢看，有需要隨時叫我。」
「嗯，去吧。剛才說的幾點，回頭寫個簡要的補充思路給我。」許曉紅道。
「好的，紅總。」
柴譽珞轉身，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還細心地把門帶上了大半，留下一道縫隙。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許曉紅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斜眼看著李樂，「感覺咋樣？這位柴主管。」
「啊？」
「我問你覺得這人咋樣？」
「哦，挺好。思路清晰，表達利落，對你問的那些數據、流程門兒清，是個幹事的人。你經常接觸，你覺得好就成唄。」
「喲，難得啊，能從你嘴裡聽到句肯定。」許曉紅撇撇嘴，「不過，我發現你對公司里，別的還能上上心，可人資這塊，嘖嘖嘖，人家別的老闆，不是抓財務，就是抓著問人均效能、問流失率、問組織架構圖，你倒好。」
李樂笑了笑，「不是不重視。是覺得，有些道理，本來就該是常識。人力資源，歸根結底，不就該多從人性這倆字兒往下琢磨麼？比那些舶來的、繞口的理論模型，可能更接地氣，也更容易看透本質。」
「什麼叫人性？人要吃飯，要穿衣，要安全感，要尊重，也想有奔頭。管理者，人資部門，乾的就該是順著這些人性去設計規則、提供服務、創造環境。」
「別本末倒置，弄一堆花里胡哨的考核、價值觀宣導，結果員工最基本的生存困境沒人管，那不就是扯淡麼？」
許曉紅聽著，「說得輕巧。那你說，怎麼才算不扯淡？」
「簡單，」李樂點點桌子，「人資部門，首先得干『人事』。別整天琢磨著怎麼幫老闆算計員工，怎麼變著法兒讓員工多幹活少拿錢，怎麼搞出些自願加班、奮鬥者協議之類的狗屁玩意兒。那種膝蓋在老闆辦公室生了根的工賊文化，最要不得。」
「工賊？」許曉紅眨麼眨麼眼，似乎聽到什麼新名詞。
「啊，就是那種，自己瞎幾把努力，還天天盯著同事，誰按時下班了誰就是不上進，誰質疑流程了誰就是負能量，滿腦子老闆吃肉我喝湯，老闆喝湯我舔碗，老闆舔碗我還能誇他環保節水有格局的邏輯的精神股東。」
「這種人，打著奮鬥、奉獻的旗號，實際上破壞團隊氛圍，扭曲公司文化，這不是奮鬥，是特麼的賤。是自我物化，還沾沾自喜。」
「以後得給人資部門說清楚，也多長隻眼看看，公司有沒有這種奮鬥逼。發現了，別猶豫，直接開掉。公司花錢僱人，是來一起做事的，不是來培養奴才和戲精的。這種人留在團隊裡，就是毒瘤。」
許曉紅聽得一愣一愣的，仔細咂摸著李樂話里的味道，點點頭，「行，回頭我就把你這反工賊精神傳達下去，讓老劉好好領會領會。」
旋即，眯起眼，湊近了些，「不過，我說……你這話，聽著怎麼有點苦大仇深的？以前……莫非在別處吃過這種人的虧？」
李樂表情微微一滯，隨即打了個哈哈，眼神飄向別處，「我？我能吃啥虧。就是見得多了，瞎琢磨唄。」
心裡卻道，可不麼，上輩子打工，淨遇到這種把內卷當榮譽、把溜須拍馬當核心競爭力的傻逼了，都特麼職場牛皮癬。
許曉紅見他不想深談，也不追問，只是心裡那份對李樂「深不可測」的評估，又默默添了一筆。
她眼珠轉了轉，忽然想起什麼，臉上露出一絲壓不住的、帶著八卦意味的神秘笑容，站起身，走到門口，確認了一下左右沒人，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回來，分享秘密般的壓低聲音，「「誒，說正經的，剛才那小柴，柴譽珞，你覺得怎麼樣？」
李樂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有點懵，「什麼怎麼樣？不就人資一主管麼？幹得不是挺利索？腦子也清楚。你挖來的人，你問我？」
「不是問工作！」許曉紅嗔怪地瞪他一眼，「我是說……人！你覺得這人，怎麼樣？」
李樂更糊塗了，「人？挺好啊，剛才不都看見了？長得……挺周正，辦事也挺有條理。怎麼了？」
許曉紅一臉「你怎麼這麼不開竅」的表情，索性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胸口頂著桌面，腦袋貼過來，帶著股香風。
「這位……可是咱們老王同志……目前正暗戳戳惦記著的曖昧對象！」
「啥？」李樂身體一下子坐直了，眼睛瞬間瞪大，瞬間精神起來，「老王的？王伍？他？就……剛那柴譽珞？」
一連串的問句，充分表達了他的震驚和熊熊燃燒的好奇心。
「可不嘛！」許曉紅見他這反應，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就去年，餓不四把仍女子從滬海一家小鬼子公司拉過來，讓她和老王負責的教研室那邊的對接教師培訓課程嗎？揍打那以後，老王就開始不對勁咧！」
「奢奢，咋個不對勁咧？」
「伲不四不知道，以前老王是個啥相？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鬍子拉碴，一件格子襯衫能穿一禮拜，吃飯胡球湊合，眼裡頭除過教案跟考題木沒旁滴。可自打跟小柴對接上，嘿，開始注意形象咧！鬍子颳得勤咧，頭髮也抹上啫喱咧，衣裳也穿得抻脫咧。」
「以前晌午吃飯，要麼最後到食堂，要麼吃完抹嘴就走。現在可好，只要在咱公司，一到點兒就豎著耳朵聽人資那邊滴動靜，那邊一動身，他保准後腳就跟上，非得碰巧圪蹴到一搭。」
李樂聽得津津有味，身子前傾，「還有咧？還有咧？」
「還有啊，他以前出差，哪想過帶撒東西，都是甩手去甩手回。現在，嘿，只要出差回來保准拎上大包小包滴往人資部鑽，奢是給同事帶點特產嘗一哈，人資老劉，劉總監，多靈醒個人麼，早都看出不對勁咧，私下還跟額嘀咕捏，說王總這春心，動滴有些明顯啊。」
「再有，信息部那邊有回偷摸問餓，王總用權限查員工檔案是咋回事？是不是公司出內鬼咧？」
「咈些事放到一搭，你奢，你奢奢....」
李樂摳著下巴，腦子裡飛快地把柴譽珞的形象過了一遍，「這柴譽珞，具體是個撒情況嘛？」
「川省蓉城人，華東師大畢業滴，在滬海乾咧幾年，屋裡情況嘛，達是小學老師，媽是企業退休職工，獨生子女，比老王小一歲，反正挺獨立一姑娘，現在在西三旗那兒，跟市場部滴一姑娘合租……」
李樂聽得津津有味，嘴角咧開，眼裡閃著光，那是聽到好兄弟八卦時特有的、混合著好奇、欣慰和促狹的光芒。
「蓉城，蓉城好啊，川妹子，蜀道有三暴龍....誒？」李樂忽然想到之前給王伍瞎幾把扯，說的「紅鸞星動，其位在西南」，喲西喲西~~~~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那，那柴姑娘有撒表示麼？」
「這個，至於對老王有木有意思……」許曉紅皺起眉頭，努力回想，「人姑娘工作忒認真，對誰都尅尅氣氣、禮禮貌貌滴，但也麼見有啥特別滴。跟老王對接工作，也是就事論事，麼見有啥扭捏或者格外滴親近。倒是老王，兀點心思，全掛到臉上咧，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不過嘛，感情這種事兒，驢拉磨的就講究個...對不？」
李樂搓著手，眼睛滴溜溜轉，臉上那點雞賊算計的表情藏都藏不住，「老王這瓜慫皮干，萬年鐵樹，好容易瞅見朵合眼滴花，咱不得給上上助攻，創造創造條件？誒，老王人呢，大幾百章沒出來了。」
許曉紅瞅著他，「老王在羊城呢，粵省教改，他去.....不四，你想揍撒？可別亂來啊，萬一弄巧成拙，老王非跟你急不可。」
「放心，額有分寸。」李樂嘿嘿一笑，招招手，示意許曉紅附耳過來，壓低聲音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嘀咕了一番。
許曉紅聽完，一指李樂，「伲這，公器私用？」
「撒公器私用，」李樂一挺胸，「王伍，那是額兄弟！睡我上鋪，聞了他四年屁滴兄弟！」
隨即，門口光影一晃，一個身量不高、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套一件印著「長樂教育」深藍色logo的白色棉質T恤的女子探進半個身子。
身量不高，身材微豐，齊耳短髮，發梢別在耳後，露出圓圓的臉頰和一雙清亮的眼睛，一股精緻的甜潤勁兒，但眼神卻透著機敏幹練利落。
手裡捏著個深藍色的硬殼文件夾，正要邁步進來，目光一偏，陡然瞧見了窗邊那個逆光而立、身形壯碩的陌生男人，腳步頓時剎住。
下意識地退了半步，仰頭飛快地確認了一下門牌，眼神在許曉紅和李樂之間飛快地打了個轉，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謹慎。
許曉紅見她這模樣，心下好笑，招招手，「進來進來，杵門口乾嘛。」
隨即下巴朝李樂一揚，語氣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熟稔的調侃，「喏，給咱們柴大主管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咱們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常年雲遊四方、把公司當客棧的甩手大掌柜，李總。」
說完，又轉向李樂，「李總，這位是公司人力資源部，專門負責新員工培訓體系建設與執行的主管，柴譽珞。能幹著呢，是我去年從滬海那邊一個小日子公司挖來的，來了以後，咱們那套亂鬨鬨的入職培訓才算上了正軌。」
李樂早已轉過身，換上了慣常的、略帶打量卻不會讓人不適的微笑，沖柴譽珞點點頭，「柴主管，你好。」
他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了半秒，似乎覺得這名字有點意思，順口問道，「哪個譽？哪個珞？」
柴譽珞一聽「李總」二字，圓眼睛倏地睜大了些，臉上那點職業笑容立刻添了幾分鄭重的色彩，連忙上前兩步，「李總您好！」聲音比剛才在走廊里更清亮了些。
「柴譽珞？」李樂重複了一遍，眉頭微挑，像是品咂著這幾個字的組合，「哪個『譽』？哪個『珞』？」
似乎沒想到大老闆見面頭一句是問這個，柴譽珞微怔一下，隨即流暢答道，「讚譽的譽，瓔珞的珞。就是……珠玉串成的裝飾品那個珞。」
「瓔珞的珞……」李樂重複了一遍，眼神里掠過一絲瞭然，「故致譽無譽。是故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是取這個意思麼？」
柴譽珞再次一愣，她名字里的「珞」字常被人問起，多半是好奇讀音或寫法，像這般直接引經據典點出「珞珞如石」的，還是頭一遭。
迅速抬眼看了看李樂，這位傳說中的大老闆，比她想像中年輕太多，身板挺拔得像棵白楊，但那張臉……清俊得甚至有些「不合時宜」，此刻嘴角噙著的那點笑，翹起的貓咪一樣的嘴角，懶散里透著股說不清的洞徹感，不像是刻意賣弄，倒像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心裡那點因初見「大老闆」而繃起的弦，莫名鬆了半分，「是……家裡長輩起的，說是取自《道德經》里這句話，希望我能踏實些。不過，李總，您這一下就給點出來了。」
「哦？還真是。」李樂點點頭，「不欲如玉之琭琭華美，寧為石之珞珞堅實。琭琭如玉，珞珞如石，看著樸拙，不欲華美，寧守堅實，有筋骨。」
柴譽珞沒想到第一次見大老闆，竟是從名字開始，一時不知如何接這話，只好說道，「確實是這個意思。李總……您學問真深。」下意識捏緊了手裡的文件夾。
「瞎看，瞎看，恰巧知道。呵呵呵。」
旁邊的許曉紅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暗啐一口，這禿子，慣會這套！冷不丁拽句古文，實際上還不是為了不動聲色地掂量人、收攏人心？
偏偏每次都還挺奏效。瞧把這柴譽珞給震的，那眼神兒，跟瞧見了神仙下凡似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禿子肚子裡哪來這麼多雜七雜八的存貨，有時候還真能唬住人。
「行了行了，別掉書袋了。」許曉紅出聲打斷這文縐縐的氣氛，轉向柴譽珞，「小柴，找我有事？」她目光落在那深藍色的文件夾上。
柴譽珞這才恍然想起正事，忙上前兩步，將文件夾雙手遞給許曉紅，「紅總，這是今年第二季度，也是暑期班開始前，咱們全國各校區、各部門新入職員工的崗前培訓情況匯總，還有幾個重點校區培訓現場的記錄和評估反饋。」
「按您上周的要求，梳理出來了，劉總那邊已經看過了，請您過目。」
許曉紅接過，翻開，裡面是列印整齊的表格、數據圖表和簡要的文字報告，條理清晰。
她快速瀏覽著首頁的摘要，嘴裡問道，「整體怎麼樣？尤其是那幾個新開校區的老師，流程都走完了？反應如何？」
「都嚴格按照新修訂的《崗前培訓標準化手冊》執行了。」柴譽珞顯然對內容很熟稔，「集中培訓、線上課程、校區跟崗實習、教學演練與考核，所有環節完成率百分之百。」
「反饋問卷統計顯示，新員工對培訓內容的實用性、系統性評分，比去年第四季度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二。尤其教學演練和資深導師一對一反饋環節，滿意度最高。」
「有幾個校區的校長還特意打電話到總部，說這批新老師上手很快，對咱們長樂的教研體系和服務流程理解得挺透，省了他們不少心。」
「行，透好。」許曉紅點點頭，目光看向李樂，「誒，李總，要不……您也給咱掌掌眼？」
聽到這，柴譽珞心中忽的有些緊張，眼睛瞟向李樂。
誰知李樂看著遞過來的文件夾，像躲什麼燙手的東西似的，往後側了一步，搖著頭，「我，不，看。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兒，你們定。」
「嘿，你這人，又懶。」
柴譽珞鬆口氣，小紅嘆口氣，繼續看下去。
「標準化手冊看來是起作用了。就是這成本……」她手指在某一欄數據上點了點，「比去年同期高了百分之十五。師資、場地、還有給那些帶教導師的補貼，都是錢啊。」
柴譽珞似乎早有準備，「紅總，成本是增加了，但根據我們跟蹤的數據，經過完整標準化培訓的新教師，上崗後三個月內的流失率，比過去降低了百分之三十。」
「首次帶班的續班率初始數據，也平均提高了近五個百分點。從長遠和整體運營效率看，這筆投入是划算的。報告後面附了詳細的分析。」
許曉紅「嗯」了一聲，目光在幾項關鍵數據上停了停，心裡琢磨著李樂這尊「懶菩薩」難得在場，得讓他對公司眼下實際的運轉多些了解，免得整天飄在天上，盡琢磨些資本、大勢的玄乎玩意兒。
她合上文件夾，「這報告裡，咱們現在這個2+2新人訓體系，執行起來，尤其是校園招聘和社會招聘這兩塊，公司級和業務群級怎麼銜接落地的？我聽著好像反饋還行。」
柴譽珞見問，略清了清嗓子，眼神在許曉紅和李樂之間謹慎地掃了一下，見李樂歪著腦袋，坐在桌子後面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可又不敢放鬆，便打起精神。
「這個，2+2體系運行了快一年，目前看框架是立住了。先說兩類新人訓。針對社會招募有經驗的老師或管理人員，我們側重融入與轉化。培訓內容除了公司文化、制度，更多是行業趨勢分析、長樂特有的教研方法論解碼......高強度的工作坊加案例研討......」
「針對校園招聘的應屆生，尤其是師範院校或相關專業的，我們側重塑形與紮根，內容更基礎，但更系統，從如何寫一份規範的教案、如何進行課堂互動、如何與家長做第一次溝通......讓他們在真實但受保護的環境裡犯錯、成長。」
柴譽珞顯然對這套流程爛熟於心，「然後是兩個層級......公司級培訓，由我們總部人資牽頭，主要解決共性與視野問題......」
「各業務群培訓.....直接對接崗位技能。比如教學崗，就是磨課、練課、接受學科組長一對一點評，運營崗，就是熟悉本分校的招生流程、客戶管理系統、財務報銷細則等等.....」
「總之，形式和內容緊密配合，該上課上課，該演練演練，該跑流程就跑流程。」
許曉紅邊聽邊點頭，偶爾插話問一兩個細節，柴譽珞都對答如流。
等柴譽珞大致說完，許曉紅才轉向李樂，「誒，李總，聽了半天，你這欲言又止的，有啥指示？」
李樂似乎被從某種思緒里拽回來，目光在柴譽珞臉上停頓了一瞬，又轉向許曉紅，笑了笑，「指示？沒有。我就琢磨一點……」
又停了停，似乎在斟酌用詞，才說道，「你們這體系聽著挺全乎，文化、技能、視野、歸屬感，面面俱到。挺好。」
「不過，柴主管，你們做培訓設計、發反饋問卷的時候，有沒有額外留個心眼，特別是對那些校招的、剛出校門的大學生……除了問他們『培訓有沒有用』、『喜不喜歡團隊活動』，有沒有多問一句，或者側面了解一下，他們實際生活里遇到啥難處了沒有？」
柴譽珞眉毛一挑。
李樂接著道，「別忘了，甭管是社招的還是校招的，剛進門，都是活生生的人，有房租要交，有飯要吃，有爹媽可能要接濟，有對象可能鬧彆扭。尤其是那些家在外地的、剛畢業的。」
「你培訓講得再天花亂墜，不如幫人解決一兩個實際困難來得實在。就像，落腳的地兒找好了沒？房租押一付三壓力大不大？公司附近吃飯方不方便、貴不貴？第一個月工資沒發之前，手裡那點錢夠不夠撐？有沒有因為上班通勤折騰得夠嗆？」
「這些零零碎碎，看起來跟培訓效果不直接相關，可要是處理不好，沒等發光就先給熬蔫吧了，甚至直接勸退。這些小事，可能比十場什麼訓練更能讓人找到歸屬感。人事人事，先得把人當人，別只當力。」
他說得隨意，柴譽珞卻聽得心頭一動。這番話沒什麼高深理論，卻直接說到了最樸實也最易被忽略的層面。
她下意識地點點頭，看李樂的眼神里多了些別樣的東西。
又聽李樂繼續道，「人力行政那邊，能不能聯動一下，搞點實在的？提供個短期過渡住宿的信息清單，聯繫幾家靠譜的租房中介給點折扣，弄個新人生活費的過渡方案這種，投入不大，但能暖人心。」
「這方面我們……我們確實考慮得不夠細緻。問卷里有關注生活適應度的題目，但比較籠統，深入跟進確實少了。李總說的這些具體舉措，我記下了，回頭就和我們總監商量，看怎麼整合到新人關懷流程里去。」
「嗯，有這意識就行。事兒不大，用心就行。」李樂擺擺手，呵呵呵。
許曉紅在一旁看著，心裡又忍不住嘀咕，這禿子，平時甩手甩得那麼乾脆，真說起這些關乎人的具體事兒，眼光倒是清楚，切入點也刁鑽。不是不懂，就是純懶，或者覺得沒到他非得開口的份上。
柴譽珞又簡單匯報了兩句，見許曉紅沒有其他吩咐，「紅總，李總，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去忙了。報告您慢慢看，有需要隨時叫我。」
「嗯，去吧。剛才說的幾點，回頭寫個簡要的補充思路給我。」許曉紅道。
「好的，紅總。」
柴譽珞轉身，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還細心地把門帶上了大半，留下一道縫隙。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許曉紅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斜眼看著李樂，「感覺咋樣？這位柴主管。」
「啊？」
「我問你覺得這人咋樣？」
「哦，挺好。思路清晰，表達利落，對你問的那些數據、流程門兒清，是個幹事的人。你經常接觸，你覺得好就成唄。」
「喲，難得啊，能從你嘴裡聽到句肯定。」許曉紅撇撇嘴，「不過，我發現你對公司里，別的還能上上心，可人資這塊，嘖嘖嘖，人家別的老闆，不是抓財務，就是抓著問人均效能、問流失率、問組織架構圖，你倒好。」
李樂笑了笑，「不是不重視。是覺得，有些道理，本來就該是常識。人力資源，歸根結底，不就該多從人性這倆字兒往下琢磨麼？比那些舶來的、繞口的理論模型，可能更接地氣，也更容易看透本質。」
「什麼叫人性？人要吃飯，要穿衣，要安全感，要尊重，也想有奔頭。管理者，人資部門，乾的就該是順著這些人性去設計規則、提供服務、創造環境。」
「別本末倒置，弄一堆花里胡哨的考核、價值觀宣導，結果員工最基本的生存困境沒人管，那不就是扯淡麼？」
許曉紅聽著，「說得輕巧。那你說，怎麼才算不扯淡？」
「簡單，」李樂點點桌子，「人資部門，首先得干『人事』。別整天琢磨著怎麼幫老闆算計員工，怎麼變著法兒讓員工多幹活少拿錢，怎麼搞出些自願加班、奮鬥者協議之類的狗屁玩意兒。那種膝蓋在老闆辦公室生了根的工賊文化，最要不得。」
「工賊？」許曉紅眨麼眨麼眼，似乎聽到什麼新名詞。
「啊，就是那種，自己瞎幾把努力，還天天盯著同事，誰按時下班了誰就是不上進，誰質疑流程了誰就是負能量，滿腦子老闆吃肉我喝湯，老闆喝湯我舔碗，老闆舔碗我還能誇他環保節水有格局的邏輯的精神股東。」
「這種人，打著奮鬥、奉獻的旗號，實際上破壞團隊氛圍，扭曲公司文化，這不是奮鬥，是特麼的賤。是自我物化，還沾沾自喜。」
「以後得給人資部門說清楚，也多長隻眼看看，公司有沒有這種奮鬥逼。發現了，別猶豫，直接開掉。公司花錢僱人，是來一起做事的，不是來培養奴才和戲精的。這種人留在團隊裡，就是毒瘤。」
許曉紅聽得一愣一愣的，仔細咂摸著李樂話里的味道，點點頭，「行，回頭我就把你這反工賊精神傳達下去，讓老劉好好領會領會。」
旋即，眯起眼，湊近了些，「不過，我說……你這話，聽著怎麼有點苦大仇深的？以前……莫非在別處吃過這種人的虧？」
李樂表情微微一滯，隨即打了個哈哈，眼神飄向別處，「我？我能吃啥虧。就是見得多了，瞎琢磨唄。」
心裡卻道，可不麼，上輩子打工，淨遇到這種把內卷當榮譽、把溜須拍馬當核心競爭力的傻逼了，都特麼職場牛皮癬。
許曉紅見他不想深談，也不追問，只是心裡那份對李樂「深不可測」的評估，又默默添了一筆。
她眼珠轉了轉，忽然想起什麼，臉上露出一絲壓不住的、帶著八卦意味的神秘笑容，站起身，走到門口，確認了一下左右沒人，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回來，分享秘密般的壓低聲音，「「誒，說正經的，剛才那小柴，柴譽珞，你覺得怎麼樣？」
李樂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有點懵，「什麼怎麼樣？不就人資一主管麼？幹得不是挺利索？腦子也清楚。你挖來的人，你問我？」
「不是問工作！」許曉紅嗔怪地瞪他一眼，「我是說……人！你覺得這人，怎麼樣？」
李樂更糊塗了，「人？挺好啊，剛才不都看見了？長得……挺周正，辦事也挺有條理。怎麼了？」
許曉紅一臉「你怎麼這麼不開竅」的表情，索性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胸口頂著桌面，腦袋貼過來，帶著股香風。
「這位……可是咱們老王同志……目前正暗戳戳惦記著的曖昧對象！」
「啥？」李樂身體一下子坐直了，眼睛瞬間瞪大，瞬間精神起來，「老王的？王伍？他？就……剛那柴譽珞？」
一連串的問句，充分表達了他的震驚和熊熊燃燒的好奇心。
「可不嘛！」許曉紅見他這反應，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就去年，餓不四把仍女子從滬海一家小鬼子公司拉過來，讓她和老王負責的教研室那邊的對接教師培訓課程嗎？揍打那以後，老王就開始不對勁咧！」
「奢奢，咋個不對勁咧？」
「伲不四不知道，以前老王是個啥相？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鬍子拉碴，一件格子襯衫能穿一禮拜，吃飯胡球湊合，眼裡頭除過教案跟考題木沒旁滴。可自打跟小柴對接上，嘿，開始注意形象咧！鬍子颳得勤咧，頭髮也抹上啫喱咧，衣裳也穿得抻脫咧。」
「以前晌午吃飯，要麼最後到食堂，要麼吃完抹嘴就走。現在可好，只要在咱公司，一到點兒就豎著耳朵聽人資那邊滴動靜，那邊一動身，他保准後腳就跟上，非得碰巧圪蹴到一搭。」
李樂聽得津津有味，身子前傾，「還有咧？還有咧？」
「還有啊，他以前出差，哪想過帶撒東西，都是甩手去甩手回。現在，嘿，只要出差回來保准拎上大包小包滴往人資部鑽，奢是給同事帶點特產嘗一哈，人資老劉，劉總監，多靈醒個人麼，早都看出不對勁咧，私下還跟額嘀咕捏，說王總這春心，動滴有些明顯啊。」
「再有，信息部那邊有回偷摸問餓，王總用權限查員工檔案是咋回事？是不是公司出內鬼咧？」
「咈些事放到一搭，你奢，你奢奢....」
李樂摳著下巴，腦子裡飛快地把柴譽珞的形象過了一遍，「這柴譽珞，具體是個撒情況嘛？」
「川省蓉城人，華東師大畢業滴，在滬海乾咧幾年，屋裡情況嘛，達是小學老師，媽是企業退休職工，獨生子女，比老王小一歲，反正挺獨立一姑娘，現在在西三旗那兒，跟市場部滴一姑娘合租……」
李樂聽得津津有味，嘴角咧開，眼裡閃著光，那是聽到好兄弟八卦時特有的、混合著好奇、欣慰和促狹的光芒。
「蓉城，蓉城好啊，川妹子，蜀道有三暴龍....誒？」李樂忽然想到之前給王伍瞎幾把扯，說的「紅鸞星動，其位在西南」，喲西喲西~~~~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那，那柴姑娘有撒表示麼？」
「這個，至於對老王有木有意思……」許曉紅皺起眉頭，努力回想，「人姑娘工作忒認真，對誰都尅尅氣氣、禮禮貌貌滴，但也麼見有啥特別滴。跟老王對接工作，也是就事論事，麼見有啥扭捏或者格外滴親近。倒是老王，兀點心思，全掛到臉上咧，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不過嘛，感情這種事兒，驢拉磨的就講究個...對不？」
李樂搓著手，眼睛滴溜溜轉，臉上那點雞賊算計的表情藏都藏不住，「老王這瓜慫皮干，萬年鐵樹，好容易瞅見朵合眼滴花，咱不得給上上助攻，創造創造條件？誒，老王人呢，大幾百章沒出來了。」
許曉紅瞅著他，「老王在羊城呢，粵省教改，他去.....不四，你想揍撒？可別亂來啊，萬一弄巧成拙，老王非跟你急不可。」
「放心，額有分寸。」李樂嘿嘿一笑，招招手，示意許曉紅附耳過來，壓低聲音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嘀咕了一番。
許曉紅聽完，一指李樂，「伲這，公器私用？」
「撒公器私用，」李樂一挺胸，「王伍，那是額兄弟！睡我上鋪，聞了他四年屁滴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