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5章 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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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cuse me, officer。」李樂沒擠到近前,隔著兩個人,「這兩位老人似乎遇到了些困難,需要翻譯嗎?」

  海關官員看了李樂一眼,又瞥了瞥他身後的曹鵬,神色略微緩和,但公事公辦的語氣沒變,眼底還有一絲不耐煩,顯然這不是今天的第一樁。「我們在他們的行李中發現了未申報的動植物製品,包括肉類和植物根莖。這違反了相關規定,需要進一步說明和處理。」

  他指了指那些乾貨和藥材,「尤其是這些藥材,成分不明。」

  李樂點點頭,轉向老兩口,「大爺,阿姨,海關的人說,你們帶的這些乾貨、滷肉,還有這草藥什麼的,沒有申報,按規定不能隨便帶進來。」

  這一解釋,老頭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一把抓住李樂的胳膊,急急道,「小伙子,你給他說說,這、這都是自家做的,乾淨,臘肉是自家曬的,滷的那些也是自己做的,用的真空包裝,給我兒子帶的,他小時候最愛吃……藥……藥是給我自己吃的,我心臟不好,裝了支架,這是老家中醫開的方子,配的藥……」

  老太太也在旁邊連連點頭,眼眶已經紅了,「我們就想來看看兒子、孫子,沒帶別的……不懂規矩,真的不懂……」

  「真空包裝也沒用啊,這裡是丑國,有規矩不好破的,」李樂耐心解釋,「人家也是嚴格執法,您看這樣行不,這些東西我們不要了,讓海關處理。您二老第一次來,不知道規矩,不是故意的,對吧?」

  最後那句是用英語轉向官員說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無奈笑意。

  「sir,這兩位老人是來看望兒子的,第一次出國。這些是自家制的食品,是帶給孩子的禮物,沒有商業目的。這些藥材是這位老先生心臟手術後服用的中藥,是配方的一部分。他們不了解這邊的入境規定,並非有意違反。」

  曹鵬也從自己隨身的背包里翻出駕照,遞過去,「sir,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我的信息,並協助溝通,他們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能不能酌情處理?」

  海關官員看了看曹鵬的駕照,又打量了一下那對惶恐不安的老兩口,他們臉上縱橫的皺紋、洗得發白的衣領、眼裡純粹的不解與惶恐,是裝不出來的,神色猶豫了一下沖一旁打了個招呼。

  旁邊的另一位年紀稍長的海關走了過來,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看了看那些被仔細包裹的臘肉和藥材,又看了看老人手裡緊緊攥著的、邊緣已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顯然是兒子家地址和電話的紙條,最終對年輕海關點了點頭。

  年輕海關臉色稍霽,在表格上勾畫幾筆,「食品必須沒收銷毀,這是規定。至於這些藥材……」他拿起一包,聞了聞,「我們需要記錄,並且需要提供醫生證明的副本,或者至少一個書面的說明,證明這是個人服用的處方藥材。這次可以警告放行,但必須記錄在案。請告訴他們,以後絕對不能再攜帶任何未經許可的動植物製品入境。」

  李樂連忙道謝,將結果翻譯給老夫婦。

  聽說臘肉要沒收,老太太心疼地「哎喲」了一聲,老頭則連連擺手,「沒收沒收,我們不要了!藥……藥方我有,在箱子裡夾著,我找……」說著就要去翻那個已經被翻亂了的行李箱。

  「誒,您別急,」曹鵬幫忙,從箱子內襯的夾層里找到了那張摺疊得整整齊齊、字跡有些模糊的中藥方子複印件,以及國內醫院的診斷證明,海關官員拍照記錄後,將藥材還給了老人,開了張警告單。

  老頭還想說什麼,被老太太拽了下袖子。她朝官員和李樂各鞠了半個躬,動作僵硬,是舊時代人表達感謝的方式,嘴裡不住念叨,「謝謝,謝謝……」

  幫他們把箱子拎下檢查台,拉好拉鏈。

  出了檢查口,老頭摸出疊得方正的淺藍色格子手帕,擦了擦額角的汗,這才正式打量李樂和曹鵬,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仍未散去的驚惶,「小伙子,多虧了你……我倆,一句外國話都不會說,要是沒你們……」

  「不是,您來,兒子沒來接?」李樂問。

  「說是今天公司有會,走不開,讓我們自己打車去……」老太太接口,從提袋裡摸出一張紙條,上面用原子筆寫著一串地址和英文單詞,字跡工整但拘謹,「給了這個,說給司機看就行。可這……這怎麼找車啊?」

  曹鵬湊過來瞧了瞧,對李樂一點頭,「我送你們去打車點,幫你們跟司機說清楚。」

  「誒誒,謝謝,謝謝。」

  「您老客氣了,出門在外,都不容易。」

  四人往出走。老人的箱子輪子有些卡澀,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咯噔、咯噔」的悶響。


  「小伙子,你們是……留學生?哪兒人啊?」

  「啊,是,我在腐國讀書,這是我弟,在這兒讀博士。我過來看他,一起回國。我們都是長安的。」李樂答。

  「長安,博士……好啊,有出息,」老先生喃喃,眼神有些飄,像透過他們看向很遠的地方,「我們是廣陵的,我兒子,也是博士,十年前來的,學計算機,後來就……留在這兒了。」

  「那不挺好,這邊是矽谷,計算機的,別管軟體硬體的,收入也高,生活也好。」曹鵬笑道,這笑里,帶著寬慰。

  「說是這麼說.....他娶了個這邊的媳婦,大金毛,生了倆孩子,洋娃娃似的,照片上看過。」老先生繼續說,聲音低下去,像說給自己聽,「可也忙,總說忙。項目緊,孩子小,機票貴……回不來。」

  「這麼多年,除了結婚時候,回來一次.....去年他爸心臟不好,做手術,搭橋,躺醫院裡,就想他能回來一趟……沒成。媳婦剛生老二,他又說請不下假,什麼項目正在關鍵期,丟了工作全家喝西北風……最後也沒回來。可,就這麼忙的麼,自家爹都要....真就得等.....哎!」

  老太太說著,用手背抹了下眼角,「我們就想啊,你不回來,我們過去,看看你,看看孫子孫女。活這麼大歲數,還沒出過國呢。」

  「簽證弄了大半年,還是找中介才辦下來的。」老爺子苦笑一下,那笑容里滿是褶皺與無奈,「英語一句不會,就憑著一股子勁兒,帶上點他小時候愛吃的,還有我這把老骨頭離不了的藥,就來了。沒想到差點剛進門就惹禍……」

  「你說,這……家裡有個出息的兒子,外人看著羨慕,說怎麼怎麼好,怎麼享福了,可這福什麼樣,自己清楚....遠在天邊。有時候想想,我們倆,跟那沒兒沒女的孤寡老人……也沒什麼太大區別。就是多了份牽掛,還是掛在天邊兒,看得見,摸不著,揪著心疼.....」

  「人說,兒女有出息,去了國外,等於沒有生,兒女去了大城市,等於生了半個,又不能耽誤孩子的前程....」

  「那,你們沒想過來這邊團聚?幫忙帶帶孩子?」

  「想過,可人生地不熟的,話都不會說,來了,萬一幫不上忙,再拖累了,算了,看看過得好,我們也就放心了。」

  車來了,是一輛黃色的計程車。李樂幫他們把行李搬進後備箱,又把寫有地址的紙條遞給司機,用英語仔細交代清楚。曹鵬則掏出筆,在一張便簽紙上寫下自己的美國臨時手機號,塞到老爺子手裡,「大爺,這我的電話,在這邊萬一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找不到兒子,就打這個。出門在外,遇到自己人,也別完全沒防備,多個心眼兒。」

  老頭緊緊攥著那張紙條,像攥著一道符,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著。

  他望著眼前這兩個陌生的、卻熱心的年輕人,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謝謝。」

  「沒事兒。」

  車門關上。計程車緩緩駛入機場外圍璀璨而陌生的燈河。隔著車窗,老太太還在向他們用力揮手,老爺子則挺直著微微佝僂的背,側影很快被流動的光線吞沒。

  李樂和曹鵬站在原地,一時都沒說話。機場高速上的喧囂形成了一種遙遠的背景音,反而襯得此刻的沉默有些滯重。夕陽正在墜向海灣,將天際染成一片壯麗而漸次冷卻的橘紅與紫灰。

  「十年,兩次。」曹鵬忽然低聲說,像是自語,又像是詢問。他想起剛才老爺子提及兒子時,那混合著驕傲、思念與難以言說的落寞的眼神。

  「單向度的思念。」李樂嘆口氣,「輸出的是活生生的人,反哺回來的,是匯率折算後的匯款單,越洋電話里報喜不報憂的片段,還有……越來越稀薄的親情記憶。老爺子那話,聽著心酸,卻是大實話。這種新型的孤寡,怕是越來越多了。」

  「我有時也想,」曹鵬揉了揉鼻子,「那種離家千里的,是真出息了?」

  「看你自己。有人把根拔了,栽到新土裡,也能活,還活得挺旺。有人是風箏,線軸永遠在老家門楣上釘著,飛再遠,一扯就疼。」

  「要我,我不行,我得跟在我奶身邊....」曹鵬嘀咕著。

  李樂笑了笑,捏了捏曹鵬的脖子,「既想飛遠看看,又怕線斷了沒處落,所以時不時,就得拽拽線,讓自己知道那頭還繫著呢。」

  「樂哥!曹鵬!」

  一聲清亮的呼喊,猛地扎破了短暫的沉默。兩人同時回頭。


  只見一個身影正從機場抵達層方向快步跑來。個子高挑,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圓領短袖T恤,正面印著伯克利分校那隻憨態可掬的、叉腰站立的金色小熊吉祥物,下身是條洗得發白的牛仔短褲,露出一雙線條結實勻稱、曬成健康小麥色的長腿。

  跑近了,臉頰泛著紅暈,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將幾縷貼在額前的深栗色髮絲濡濕。瞧見兩人,眼睛瞪得圓圓的,帶著嗔怪和終於找到人的釋然。

  「你們讓我好找!」她停在兩人面前,微微喘著氣,先沖李樂點點頭,笑容燦爛,「樂哥!」,隨即轉向曹鵬,欣喜里夾著抱怨,「不是說好在二號門那邊等嗎?我繞了一大圈!電話也打不通,這兒信號時好時壞的……」

  是其其格。

  李樂上次見她,眉眼間尚有幾分校園的青澀。如今整個人像被這裡的陽光重新淬鍊過,厚實了不少,肩膀和手臂的線條在T恤下顯出清晰有力的輪廓,整個人仿佛一棵吸足了陽光雨露、蓬勃生長的小白楊,帶著西海岸特有的、生機勃勃的熱力。

  曹鵬一看見她,臉上那點因方才插曲而起的沉鬱瞬間一掃而空,只剩下咧到耳根的、有點傻氣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李樂也笑了,上下打量她,「誒,我說,這才多久沒見,你這是……偷著練了?壯實不少啊。」

  其其格聞言,一揚下巴,帶著點小得意,屈起手臂,做了個展示肱二頭肌的動作,T恤袖子下的肌肉線條果然清晰可見,「看出來啦?厲害吧!我在學校參加了個攀岩俱樂部,每周都去。加州這太陽,不曬黑都對不起它。攀岩可練核心了,比光跑步有意思。」

  李樂瞅了眼膚色白皙,甚至有些久不見陽光的、實驗室特有的「冷調」,身形也清瘦的曹鵬,與眼前仿佛帶著加州熱浪氣息的其其格站在一起,對比鮮明。

  「嘖嘖,這差距……鵬啊,人家其其格在攀岩練塊兒,你這整天憋在屋裡,是對著代碼練內功呢?

  「就是,窩在屋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說他懶,讓他也鍛鍊,跟要他命似的,沒動幾下就喘大氣。」其其格說道。

  李樂眉頭一挑,目光在曹鵬和其其格之間打了個來回,拖長了調子「哦~~~~」了一聲,臉上浮起壞笑,「動兩下就喘?鵬,不是哥說你,這麼年輕,這……可不行啊。」

  話里那點促狹的意味,像羽毛尖兒,輕輕搔了一下。其其格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頰愈紅,一直到了耳根,羞惱地跺了跺腳,衝著李樂嚷道,「哥!你想哪兒去了,我就是讓他運動,」

  可越說,越覺得有了奇怪的、曖昧的迴響,自己也覺得越描越黑,乾脆上前,重重捶了曹鵬肩膀一下,「你還笑!」

  李樂哈哈一笑,擺擺手:「行了行了,不鬧了。走吧,咱怎麼著?打車?」

  「打什麼車呀,」其其格鬆了口氣,趕緊接過話頭,「坐我的車!我開車來的。」

  「喲?」李樂有些意外,「買車了?可以啊,博士還沒念完,先成有車一族了。伯克利這邊讀博待遇這麼闊氣?」

  「哪呀!」其其格領著他們往停車場方向走,邊走邊說,「前陣子幫導師做了個外跑的活兒,跟本地一家安全公司做了個小項目對接,幫他們弄了點程序,掙了筆外快。加上之前攢的點兒錢,就買了輛四手的,嘿嘿,代步嘛。」

  「四手車?車況怎麼樣?別老出毛病。」

  「放心,我找懂行的師兄幫著看過的。」

  說笑間,到了停車場一角。其其格掏出鑰匙,對著不遠處「嘀」了一聲。

  一輛藍色的轎車應聲閃了閃燈。李樂眯眼看去,是輛藍色的斯巴魯翼豹WRX STi,年份不算新,大約是本世紀初的款式,藍色的車漆在停車場頂棚的燈光下泛著低調而冷冽的光澤,但車身線條依舊凌厲,寬大的尾翼、引擎蓋上標誌性的進氣口,還有那套略顯霸氣的輪轂,無一不在昭示著它絕非善類的身份。

  走近了,車身上「SUBARU」的標誌和側面的「WRX STi」銘牌清晰可見。車身有些細小的劃痕,是歲月的印記,但整體保養得相當不錯,靜靜地趴著,像一頭收攏了爪牙、卻依然蓄勢待發的藍色猛獸。

  李樂繞著車走了一圈,手指在引擎蓋上輕輕敲了敲,轉頭看向其其格,「不是,你一個姑娘家,開這玩意兒?翼豹STi?這玩意兒是街霸啊,純純的性能車,改裝圈裡的硬貨。你這口味……」

  其其格已經拉開了駕駛座的門,聞言探出頭,大辮子甩了甩,「這車有勁,操控好,開著帶感。再說了,伯克利這邊坡多路彎,這車合適。」


  李樂樂了,斜睨了一眼正在往後備箱放行李的曹鵬,壓低聲音,「聽見沒,鵬,人喜歡有、勁、的。」

  「哥!」其其格剛剛降溫的臉又紅了,這回連脖子都泛了粉,「我是說車子有勁!車子!」

  李樂拉開車門,鑽進副駕,系好安全帶,一臉無辜,「對啊,我也說車啊。你以為我說啥?」

  其其格氣結,決定不跟他鬥嘴,擰鑰匙點火。引擎發出一陣低沉而有力的轟鳴,並不炸裂,卻沉穩渾厚,帶著明顯的渦輪增壓特有的「嘶嘶」泄壓閥聲,在停車場裡迴蕩。她熟練地掛擋,鬆手剎,藍色翼豹輕巧地滑出車位,匯入機場通往市區的車流。

  潮濕而微涼的海風立刻灌了進來,沖淡了車內的沉悶。李樂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致。

  起初還是典型的機場周邊景象,寬闊的高速路,巨大的指示牌,倉儲式商店龐大的logo。

  但很快,道路開始分岔,建築變得低矮、稀疏,大片未開發的土地上長著枯黃的草,遠處是綿延的、在暮色中呈現出深紫色的丘陵。

  「我說其其格,你們這伯克利,看著……跟我想像中不太一樣啊。這瞧著,像個大農村。

  「本來就是啊,」其其格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灣區這一片,除了舊金山 downtown 那邊樓多點,其他地方不都這樣?」

  「我們伯克利那邊,靠著山,對著海,說起來也就是個風景不錯的大學城,。房子矮,樹多,松鼠比人多。要是光看風景,不考慮別的,其實挺舒服的。」

  「別的?別的指什麼?」李樂問。

  曹鵬給解釋道,「哥,這邊治安……嗯,跟匹茲堡不太一樣。丑國治安不好的大學城,伯克利絕對能排上號。芝加哥、巴爾的摩那些地方,可能黑幫問題更突出,這邊……主要是流浪漢多,涉財案件高發,小偷小摸,砸車盜竊,幾乎天天都有。

  他們系裡同學就有晚上回租房,半路上被搶了背包的,雖然沒受傷,但也嚇夠嗆。我老提醒她小心,晚上別單獨走,所以才下定決心買輛車,也算是增加點安全係數。這不是常態,但就是概率問題,攤上一次就夠受。」

  其其格點點頭,「是啊,我們系裡流傳著各種防盜防搶指南,比如包里永遠要放二十美元保命錢,晚上儘量結伴走,別走小路,車裡千萬別留任何看起來值點錢的東西,哪怕是個空購物袋……」

  仿佛是為了印證曹鵬的話,李樂目光隨意掠過路邊街角,就看見兩輛停在路邊的汽車,一輛是白色本田雅閣,一輛是灰色福特皮卡,側窗或後窗的玻璃都成了蛛網狀,空洞洞地張著口,裡面座位上的碎玻璃碴在殘餘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更遠處,一個用購物車推著全部家當、裹著髒污毯子的身影,正蜷縮在一家已經打烊的便利店屋檐下。

  「看來……真實,民風淳樸。」李樂搖搖頭,把車窗升了起來。那點夜風帶來的愜意,似乎也被這現實的景象吹散了些。

  車子拐下高速,駛入伯克利城區。街道變窄,坡度明顯增加,兩旁的建築也密集起來。多是些兩三層、帶小院子的獨立屋,樣式各異,從維護良好的維多利亞式老屋,到略顯簡陋的木板房都有。

  「哥,前面快到了,」其其格說著,方向盤一打,拐上一條更為幽靜的、上坡的小路,「我租的房子在這條街上面一點。」

  「這邊都是這種house?租金不便宜吧?」

  「嗯,這一片主要是居民區,很多房子租給學生或學者。」其其格放緩了車速,「我們那棟是系裡一個教授的老房子,樓上樓下,六室兩衛,我們一共五個女生,加上兩個男生,分攤下來,比租學校附近那些老舊的公寓樓還是便宜點,空間也大些,就是離學校稍微遠一點點,但有車就還好。」

  「兩個男生?」

  「啊,對,」其其格很自然地答道,「不過人家是一對兒,感情好著呢,平時很安靜,比有些單身男生強多了。」

  李樂「哦」了一聲,笑了笑,沒再問。車輪碾過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車子終於在其其格說的門牌號前減速,準備拐進路邊一個小小的停車道。就在這時,李樂的目光被前方不遠處另一棟房子門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那是一棟看起來更老舊些的暗紅色木結構房子,門前草坪有些雜亂。此刻,一輛黑白塗裝的警車正歪斜地停在路邊。

  幾個鄰居站在自家門廊或院子裡,遠遠地朝這邊張望。

  還沒等李樂看清更多,那扇門突然被從裡面猛地撞開,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兩名身材魁梧、穿著深藍色制服、腰間裝備齊全的警察,正一左一右,牢牢架著一個男人的雙臂,幾乎是把他從門裡拖了出來。

  那男人上半身赤裸,顯得有些蒼白,只穿一條松松垮垮的睡褲,頭髮凌亂,低著頭,看不清面目。

  似乎沒有激烈反抗,但身體僵硬,腳步踉蹌,被兩名警察毫不費力地架著,迅速塞進了警車后座。整個過程很快,只有沉重的腳步聲、短促的金屬碰撞聲,以及警察之間幾句模糊、低沉的指令。

  警車門「嘭」地關上,引擎發動,車子調了個頭,沿著坡道向下駛去,很快消失。

  這一幕清晰地映入車窗內三人的眼帘。車內瞬間安靜了一下,只有引擎低沉的怠速聲。

  李樂扭過頭,,看向駕駛座上同樣有些發愣的其其格,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混合著驚訝、疑惑和一絲荒謬的笑意,他抬手指了指警車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那門戶洞開的房子,「……這,什麼情況?你們這,還附贈真人實景警匪片觀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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