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5章 樂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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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遠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份誘人卻沉重的條款清單草案中抽離出來,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更緊迫的生存問題上。

  「這兩個項目,現在是基金僅存的血脈,也是向FSA證明我們仍有持續運營能力和價值的關鍵。盛鎔不在了,之前的接洽思路和盡調基礎,很多都成了斷頭帳。我們得從頭梳理,而且,策略必須調整。」

  安德魯讚許地點點頭,韓遠征這種迅速切換頻道、聚焦具體業務的能力,他倒是挺欣賞,他拿起筆,在紙上「Permasense」和「Autonomy」旁邊分別畫了兩個圈,然後在這兩個圈之間畫了一條虛線。

  「沒錯,韓總。當前形勢下,對這兩個項目的策略,必須基於它們截然不同的投資屬性和我們自身處境的深刻變化來重新制定。不能再沿用盛鎔時期那種略顯粗放、過度依賴個人關係的推進模式。」

  他首先指向「Permasense」這個圓圈。

  「我們先說Permasense。這家無線傳感器網絡技術公司,是盛鎔力主、並且我們原計劃作為領投方進入的A輪項目。」

  「盛鎔這人,業務能力還是有的,至少在項目篩選和前期接觸上,路子走得不算歪。Permasense那邊,技術驗證報告和油田試用數據看起來非常紮實,非侵入式超聲波傳感陣列監測管道腐蝕,這玩意兒在重資產行業里是剛需,市場想像空間夠大。他們開價一百八十萬鎊占20%,估值不算離譜,有談判餘地。」

  韓遠征接話道,語氣帶著一絲焦慮:「是的,盛鎔上次跟我溝通時非常樂觀,認為他們的低功耗晶片設計和自組網算法有獨到之處,樣品測試數據也很亮眼。」

  「我們原定的盡調重點在於其技術可量產性和首批標杆客戶的落地情況。但現在....」他攤了攤手,「不僅盡調中斷,最關鍵的是,FSA的暫停令讓我們無法做出任何投資承諾,其他嗅到氣味的基金很可能已經趁虛而入了。」

  「這正是關鍵點。」安德魯的筆尖在「Permasense」上重重一點,「我們的策略必須從領投主導轉變為危機下的價值守護與跟進。」

  「具體呢?」韓遠征瞄了眼一旁拖著腮幫子,翻看著兩份投資項目關聯報告的李樂,心說,這人倒是真沉得住氣。轉過頭,就聽到安德魯朗聲道。

  「先一個,現實目標是,盡一切努力保住我們的優先投資權,至少是共同投資權,要讓Permasense的創始人相信,指南針的暫時困難是程序性的、非致命的,我們依然是那個最早發現他們、理解他們技術的專業夥伴。」

  「第二,溝通策略。之前提到的致信是第一步,但光有信不夠。我需要你儘快安排一次與Permasense CEO的直接會面。」

  低頭在本子上記錄的韓遠征抬起頭,眼中顯出一種和以往不同的不自信來,「光是我自己,恐怕.....」

  安德魯笑了笑,「放心,到時候我會出面,畢竟,你說錯一句話,需要用更多的工作來彌補。」

  「額....」對安德魯這種直白的「鄙視」,韓遠征只能吸口氣,點頭。

  「會面中,坦誠告知我們因配合監管調查而暫停業務,但強調我們已啟動嚴格的內部整改和項目接管流程。」安德魯繼續道,「核心是向他展示我們的『專業性』和『穩定性』,哪怕是在風暴眼中。」

  「再有,就是價值證明。我們可以接受他們偏高的估值,但必須拿到更有保障的技術授權或未來採購優先權條款,最好能捆綁一兩個試點項目,把技術儘快落地驗證,也是給我們未來的潛在應用鋪路。談判時,可以強調我們背後有產業資本的協同可能,這對他們很有吸引力。」

  「產業資本?」韓遠征一愣,「我們?」

  「這個,李樂那邊有。」

  「李樂?」韓遠征扭過頭。

  李樂笑了笑,「家裡有幾個能給Permasense提供實驗驗證的民間小廠子,呵呵呵。」

  韓遠征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心裡那點疑惑又重了幾分。

  安德魯嘴角抽了抽,心說,嗯,民間,小廠。

  看向韓遠征,「對於Permasense,我們不能再依賴盛鎔的個人判斷和關係。我們必須通過一套嚴謹、透明、專業的流程,向創始人、向潛在合作投資方、也向我們自己證明,指南針基金有能力承擔投資的責任。」

  「這個過程會慢不少,花費也會比原來的高得多,但這是必須付出的成本......」


  韓遠征邊聽邊快速記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安德魯的策略,是把一次危機轉化為一次深度綁定和風控的機會。

  「我明白了,化被動為主動,從狩獵者變成守護者和觀察者。那Autonomy呢?這個案子更複雜,我們原本就不是領投。」

  「Autonomy的情況確實不同。」安德魯的筆移到另一個圈,「根據盛鎔留下的郵件記錄和一份未簽署的意向備忘錄,Autonomy 的企業知識管理平台B輪融資,主投方是橡樹資本合夥公司。」

  「這是一家老牌的、以穩健著稱的倫敦本土VC,專注企業服務賽道。」

  他翻開一旁的活頁夾,捏出一份盛鎔之前整理的橡樹資本的投資簡報摘要,遞給了韓遠征。

  「橡樹已經領投了Autonomy的A輪,並主導了這輪B輪的談判。盛鎔為我們爭取到的,是跟投一部分份額,具體金額在80萬到120萬英鎊之間,取決於最終B輪總額和創始人團隊的意願。」

  「我們的角色,是財務跟投者,不謀求董事會席位,但享有與其他B輪投資者同等的優先權條款。」

  韓遠征仔細看著簡報,眉頭微皺,「我們幾乎不用做主導盡調,主要依靠橡樹資本的判斷和條款?」

  「這正是跟投策略的優勢,也是風險所在。」安德魯糾正道,「優勢在於,節省了大量的前端盡調和談判成本。橡樹作為領投方,已經完成了最繁重的工作,技術深度評估、市場容量驗證、財務模型審核、以及最關鍵的,投資條款的博弈。」

  「我們支付一定的信息溢價,換取的是相對低風險的入場券。Autonomy的商業模式清晰,已有企業客戶基礎,現金流相對健康,屬於成長性明確的項目。」

  他話鋒一轉:「但風險同樣在於,我們完全依賴領投方的判斷。而且,作為小份額跟投方,我們對公司重大決策的影響力幾乎為零,也無法獲得最核心的運營數據接觸權限。」

  「但是現在橡樹的態度至關重要。」韓遠征立刻抓住了關鍵,「他們是極其謹慎的長線機構,如果知道我們基金出現如此嚴重的合規問題,很可能會行使否決權,將我們清除出本輪融資名單,以免玷污他們的聲譽或帶來不必要的監管關注。」

  「完全正確。」安德魯表示贊同,「所以,對Autonomy的策略,核心是坦誠溝通,借力打力,力爭保留機會。」

  「我們必須主動、第一時間向柏基投資負責此項目的合伙人披露我們正在接受FSA調查的情況.....隱瞞是最大的愚蠢......重點說明我們正在採取的徹底整改措施和引入獨立顧問等提升治理水平的行動。」

  「.....表明作為財務投資人。我們的價值在於為本輪融資增加一些額度補充,並且不尋求董事會席位或特殊權利,做一個安靜的跟投者.....」

  韓遠征一邊飛快記錄,一邊消化著這些步驟。

  安德魯放下筆,總結道,「簡而言之,對Permasense,我們要展現專業與誠意,努力維持關係......對Autonomy,我們要展現透明與配合......將外部危機轉化為內部治理升級的契機,所有與項目方的互動,本身也是向FSA證明我們正在規範運作的過程。」

  「市場對硬科技和企業軟體的熱情正在回升,但遠未到瘋狂。資本仍然看重基本面和團隊。我們的策略,既是對項目的負責,也是對這個時間點市場理性的呼應。記住,我們不是在賭博,而是在進行有高度紀律性的風險投資。」

  韓遠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安德魯這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像一陣清風吹散了他心頭的迷霧。

  原本因盛鎔缺席而顯得一團亂麻的兩個項目,瞬間有了清晰且可執行的路徑,並賦予了更具韌性的新形態。前路依然挑戰重重,但至少,他知道了下一步該把有限的精力和資源,精準地投向何處。

  「安德魯先生,聽您一席話,真是.....豁然開朗。」他由衷地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窗外的陽光偏移了一些,將辦公室的一角照得更加明亮。韓遠征感到一種久違的、腳踏實地的力量感。危機依然深重,前路依然坎坷,但至少,此刻他手中握的不再是虛空,而是一張清晰、儘管布滿荊棘的地圖。

  他看了一眼旁邊安靜聆聽、可眼神中帶著點兒心不在焉的李樂,心中那個關於「實驗」的念頭再次閃過,但這一次,少了幾分不適,多了幾分無論如何也要先活下去的決心。

  「我們就按這個思路,立刻行動起來。」韓遠征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和力度。


  。。。。。。

  從指南針那棟略顯壓抑的寫字樓出來,在陽光里,瞬間驅散了空調房裡殘餘的黏膩氣息。

  空氣里飄著汽車尾氣的微焦和路邊咖啡攤飄出的濃郁香氣,一種屬於倫敦夏日的、忙碌而真實的市井氣息,取代了辦公室里那種空調冷氣也壓不住的滯重。

  安德魯那輛深灰色的捷豹XJ無聲地滑入車流,像一尾游弋在鋼筋水泥河床里的深色大魚。車內,安德魯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鬆了松領帶結,目光透過墨鏡,瞥了一眼李樂。

  「情況比我想的......稍微好一點,不過離真決定了?拉這艘眼看著就要沉底的破船一把?」

  語調輕鬆,像在談論天氣,可話里的機鋒卻清晰可辨,「李,你這毛病,看見點兒別人避之不及的、帶著裂縫的玩意兒,就琢磨著能不能撿回來修修補補、甚至盤出包漿的收藏家心態,什麼時候能改改?又不是在波特貝羅市場淘換舊沙發。」

  李樂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半眯著眼,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紅色巴士和西裝革履的行人,聞言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懶散,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破船?好歹龍骨還在,甲板也沒全爛。關鍵是,它現在泊的這個碼頭,叫倫敦金融城,手裡還捏著FSA那張沒被徹底吊銷的入場券。」

  「這玩意兒,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真到了想正兒八經做點事的時候,就知道它的金貴了。撿漏?那也得真有漏可撿才行。你覺得,現在這算不算個機會?」

  「關鍵是,價格被打下來了,低點介入,不算壞買賣。」

  「介入?」安德魯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這裡可摻著官司、調查和說不清的人事麻煩。風險溢價高得很。」

  「風險與收益成正比嘛。再說,眼下這局面,指南針沒得選。」

  安德魯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著,似乎在權衡。捷豹駛過一個路口,轉向通往LSE的方向。

  「倒也是。」他最終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現實主義的邏輯。「不過,拋開救人情結和撿漏心態,單從富樂未來的布局看,在倫敦持有或者控制一家具備FSA全牌照的私募基金實體,哪怕只是個小型SPV,好處是實實在在的。」

  「畢竟在腐國,想搞個受監管的私募基金,可不是在開曼或者BVI註冊個空殼公司那麼簡單。」

  「FSA的審核流程冗長得像議會的辯論,對管理團隊背景、合規架構、內控制度、反洗錢流程的要求,嚴格得能逼瘋一打律師。指南針之前能拿到,韓遠征和盛鎔的學術背景和那個精英留學生的殼子,是出了力的。」

  「現在雖然惹了麻煩,但它的主體架構、註冊文件、稅務編碼、銀行帳戶都是現成的。只要能把眼前的污點洗乾淨,這個殼的價值就體現出來了。」

  「怎麼說?」李樂手往下一掏,把座椅往後挪了挪,出溜下去,成了半躺。

  安德魯想了想,回道,「一個是戰略支點。倫敦依舊是全球最重要的金融中心之一,尤其是歐洲風險投資和科技融資的核心市場。我們通過紅空富樂進行跨境投資,終究隔了一層。」

  「如果能在倫敦本地有一個合規、靈活的投資載體,無論是直接捕捉早期的技術項目,還是作為跨境投資的協調平台和資金通道,反應速度和控制力都會.....嗨嗨嗨,法克魷馬澤兒!!!」安德魯忽然對著旁邊冒然併線的一輛車開罵起來,「你法克的眼瞎了?你特麼是法蘭西來的碧池.....」

  等最痛快了,轉過頭,「誒,我剛說哪兒呢?」

  「你說我真要拉這艘眼看著就要沉底的破船一把?」

  「丟!我特麼說的的是作為跨境投資的協調平台和資金通道,反應速度和控制力都會提升一個量級。」

  「你這不是記得麼?還問我?」

  「我尼......怪不得郭鏗說和你說話得多個心眼兒呢。」

  「嘿這話說的,我多一老實孩子。」

  「噫~~~~」

  「別噫,繼續啊。」

  「嘖嘖嘖,」安德魯嘬了嘬舌頭,「第二呢,是稅務優化與資金流動。」

  「通過這個SPV進行投資,未來項目退出時,收益可以在腐國稅法框架下進行更靈活的稅務籌劃。而且,資金在腐國金融體系內流動,清算效率高,受外匯管制的干擾小。對於需要連接亞洲與歐洲資本市場的操作,這是個理想的中間平台。」


  「而且,有個本地實體,意味著我們可以更直接地嵌入這裡的金融圈、科技圈、律師和會計師網絡。那些非正式的、酒會上的、高爾夫球場邊的信息流,往往是判斷市場和項目的關鍵,等於在信息源頭建立了一個前哨站。」

  「那這是前哨站,未來的戰場在哪兒?」李樂歪頭,瞅了眼安德魯。

  「偉大的額沒瑞卡啊。」

  「太遠,我們現在這幾斤幾兩的,去到那邊頂多就是小泥鰍。」

  「人得有夢想,沒有夢想豈不是鹹魚?誒對了,前幾天資產配置組入了一部分輝達的股票。」

  「輝啥玩意兒?」

  「NVIDIA!」

  「哦哦,行啊,入唄,反正我兜里那點兒閒錢都交給你們幾個了。你說完了?」

  「沒呢,還有,就是資產配置與風險分散。」安德魯把墨鏡推到頭頂,「從大的資產組合管理角度,增加一個受腐國法律和FSA監管的資產類別,有助於進一步分散地域和政策風險。」

  「未來如果國內資本出海需求增加,或者我們想在歐洲進行更複雜的併購、聯合投資,這個實體可以作為重要的操作平台。有些交易結構,沒有本地持牌主體,根本玩不轉。」

  安德魯稍微壓低了點聲音,「也是應對未來可能的不確定性。國際資本流動的閘門,鬆緊難料。多一個位於成熟金融市場的、乾淨的、可控的資金出口和入口,算是一道保險。」

  「指南針現在這個消毒過的狀態,雖然眼下是麻煩,但從長遠看,歷史包袱反而相對清晰,比一個完全空白但可能隱含未知關聯的新設主體,有時候更讓人放心,前提是我們能徹底重塑其內核。」

  安德魯最後總結道,「所以,幫你收拾指南針這個爛攤子,從純商業角度,可以看作是為富樂在倫敦置辦一個特種工具箱。投入一些精力和資源,把它改造好,未來總能用得上。」

  「而且,這筆帳,算上可能從Permasense和Autonomy上獲得的直接回報,以及這個平台帶來的長期戰略價值,未必不划算。」

  李樂的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一排紅色巴士上。安德魯的分析冷靜而透徹,剝開了情感和偶然因素,直指核心的利益與戰略考量。

  「對啊,總不能每次需要在這邊做點事,都靠你臨時找通道、搭結構,費時費力。」

  「呵呵呵,」安德魯笑了笑,「反正以後類似Permasense這種項目,有個自家養的、知根知底的盤子,操作起來也順手。不過說到項目,」

  他側過頭,帶著點探究的意味看向李樂,「Permasense我理解,非侵入式腐蝕監測,這技術是實打實的硬貨。玩意兒思路很巧。不用停產、不用切開管道,貼上一排傳感器節點,無線組網,持續監測管壁厚度變化。陸上油田、海上平台、煉化廠、化工廠、鋼鐵廠還有大型的冶金和礦業系統.....這都是維護成本高昂、安全事故要命的地方。」

  「需求是剛性的。如果他們的低功耗晶片和自適應算法真能做到宣傳的精度和續航,市場潛力很大。」

  「先以基金投資,驗證技術,捆綁試點。如果效果確實好,未來讓富樂或者萬安旗下合適的實體進行戰略收購,來個左手倒右手,既賺了基金的投資收益,又給產業板塊拿到了關鍵技術和產品。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值。」

  「但是Autonomy,」安德魯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困惑,「我就有點看不懂了。你是看中了企業知識管理平台?非結構化信息搜尋引擎?基於語義算法?概念聽著是挺時髦,可這賽道里玩家不少了。」

  「阿碧誒木、巨硬甚至狗哥都在布局。Autonomy的技術壁壘到底有多高?我看他們的材料,優勢並不明顯。而且我們這次只是跟投,橡樹資本是主控,我們那點股份,怕是連個書記員的席位都混不上,純粹就是個財務投資。」

  「你看中它什麼了?未來的AI應用前景?可現在的AI,更多還是實驗室里的玩意兒。」

  車內安靜了片刻,只有引擎低沉的運行聲。

  李樂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學校大門,心裡嘀咕,我能告訴你,我看中的是這家公司那個創始人,以及他未來那場轟動全球、牽扯上百億美元和無數官司的「世紀大出售」嗎?

  能告訴你,六年後HP會像中了邪一樣砸下一百一十億刀收購它,然後發現是個巨坑,虧了近百億,而引發長達十年的法律混戰,最後這禿子還能全身而退麼?


  能告訴你,老子上輩子嗝兒屁著涼之前,看到的最後一個新聞,就是這個禿子的財務總監晨練時撞了大運,而同一天,他全家除了老婆,連帶著核心助手、律師都葬身大海,可偏偏全體船員都安然無恙麼?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冤大頭願意出一百一十億刀,還有人在前面頂包。

  到時候 一個點就是一點一個多億,現在跟投一百萬鎊都能勻到0.7的股份,之後再操作操作,接近百倍的收益率。送上門的東西,傻子才不去薅這個資本主義的羊毛。

  至於那些未來的波譎雲詭、巨額財富的轉移與毀滅、隱藏在光鮮交易背後的致命算計,此刻都還只是時間線彼端未曾顯現的漣漪。

  於是,李樂臉上露出一種高深莫測的、介於直覺與戰略級瞎幾把扯之間的表情,悠悠道,「企業數據量在爆炸式增長,非結構化信息的管理和利用是個大痛點。語義搜索和知識發現,算是未來人工智慧應用落地的一個不錯方向。雖然現在技術不成熟,競爭者也多,但市場足夠大,容得下幾家跑出來。」

  「再說,跟投嘛,風險可控,萬一他們真把概念做成了呢?」

  安德魯聽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明顯不信這套說辭,眼神里的意思是「我信你個鬼」。

  這小子對於「撿漏」和「埋伏筆」有種近乎本能的偏好,理由往往只說出三分,剩下的七分總藏在那些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動作後面。

  Autonomy這個案子,肯定有他還沒說透的算計。

  不過,安德魯也沒再追問。在投資這個行當里,有時候直覺和隱秘的信息渠道本身就是優勢的一部分。李樂那種時常令人驚訝的「遠見」,他早已見識過多次。

  「OK~~~」安德魯將車緩緩停在LSE附近一個臨時停車點,「反正是跟投,金額可控,你想多要一點股份,操作上也行。我會留意的。就當.....分散投資,平衡一下Permasense這種硬科技項目的風險。」

  李樂笑了笑,解開安全帶:「謝了,安德魯老師,這邊就多辛苦你了。」

  「嘁,看在錢的份上。你動動嘴,我們跑斷腿。」

  「晚上我媳婦兒和孩子都過來了,一起去華人街吃飯?」

  安德魯搖搖頭,略帶遺憾地笑了笑:「謝了,下次吧。晚上約了FSA前執法部的主管喝一杯,探探口風,順便聊聊目前的監管風向,代我問孩子們和孩子們問好。你什麼時候親自下廚,我肯定到。」

  「成,那說定了。」李樂也不勉強。

  推開車門,轉身沖安德魯擺了擺手,看著車子無聲地匯入車流,消失在倫敦午後明亮而複雜的街景中。

  站在路邊,微微仰頭,眯眼看了看天空,幾片雲正慢悠悠地飄過。

  金融城的喧囂似乎還隱約可聞,但此刻,他更惦記的是海德公園邊那棟房子裡,孩子們的嬉笑聲。不過,想起還有一篇帶著克里克特教授死期將至的詛咒的文獻綜述,李樂一跺腳,恨恨的轉身。

  伴隨著腳步聲的,傳來一句哼哼,「西山落殘陽~~~佳人回繡房昂~~~~桃花粉面映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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