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8章 想不想,搞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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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塞隆納的報告廳內,李樂正沐浴在他學術生涯第一道真正意義上的高光之下,穹頂垂落的光輝仿佛為他加冕。

  而與此同時,隔海相望的倫敦城,陰沉的天空正飄著經典的牛毛小雨,潮濕冰冷,與地中海的燦爛恍如兩個世界。

  肯辛頓區,一家Tesco超市門外,雨滴敲打著紅色的電話亭頂棚,發出單調的「嘀嗒」聲。

  司湯達裹緊了一件黑呢風衣,領子豎起來,試圖阻擋那無孔不入的寒意。

  站在電話亭旁,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街對面那些喬治亞風格聯排別墅整潔的窗欞,那裡面的燈火溫暖,卻似乎與他隔著一個世界。

  司湯達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看了看時間,又過了十分鐘,眼瞅著約定時間就要過去,這才看到一個身影打著傘,不緊不慢地穿過雨幕,朝他走來。

  一個亞洲面孔的年輕男人,穿著不起眼的黑色夾克,背著一個書包,手裡拎著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超市購物袋,看起來和普通留學生沒什麼兩樣。

  到了近前,那人目光在司湯達身上掃過,沒有多餘的表情,徑直走到電話亭邊,徑直拉開門,裝作打電話一樣,扭頭低聲問道,「號碼是多少?」

  司湯達心臟微微一緊,幾乎沒有猶豫的說出,「125868。」 這是一張五英鎊的後六位編號。

  整個過程幼稚得像某種地下的接頭,卻讓他手心微微出汗。

  那人點了點頭,下巴朝停車場的方向一揚,「這邊。」

  司湯達默默跟上,兩人前一後走到停車場入口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頭頂是濕漉漉的混凝土頂棚,雨水順著邊緣滴落,形成一道細密的水簾。這裡光線昏暗,只有遠處路燈透過來一點模糊的光暈。

  那人一伸手,「鈔票。」

  「給。」司湯達從兜里摸出錢遞過去。

  那人放下購物袋,接過錢瞄了眼,點點頭,隨後也從衣兜里裡面掏出一個信封遞了過來。

  「點一點,三千。老規矩,國內帳戶收到錢,這邊交貨。」男子聲音不高,帶著點北方口音。

  司湯達接過,手指能清晰地感覺到裡面紙幣的厚度和輪廓,背過身,借著遠路燈微弱的光,快速清點起來。

  都是二十鎊和五十鎊面值的舊鈔,散發著淡淡的油墨和無數人經手後留下的、難以形容的氣味。數目沒錯,三千鎊。

  數目沒錯,三千鎊。嶄新或半舊的鈔票散發著特殊的油墨氣味,短暫地驅散了周遭的潮濕霉味。

  他將早已準備好的、用信封裝好的人民幣遞給對方。那人看也沒看,直接塞進了夾克內袋,整個過程乾脆利落,不超過一分鐘。

  「行了。」司湯達低聲說,又迅速將信封塞進書包最裡層,拉好拉鏈,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動,不想多待,沖男子點了點頭,含糊地說了聲「謝了」,轉身就要走。這種交易總讓他有種莫名的心虛,仿佛周圍有無形的眼睛在盯著。

  「兄弟,等等。」那人卻突然開口叫住了他。臉上掛起一種介於同情和算計之間的笑容。

  司湯達腳步一頓,心猛地提了起來,強作鎮定地回頭,「怎麼,還有事?」

  那人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多了點探究的意味,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下。

  掏出煙,自己點上一支,又遞向司湯達。司湯達擺擺手。男子也不在意,自顧自吸了一口,煙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散開。

  「兄弟,沒別的意思,」男子吐個煙圈,眼睛眯著瞥了司湯達一眼

  「看你這換錢的頻率和數兒……最近,手頭挺緊的吧?」「最近,是不是很缺錢?」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平淡,在這雨聲淅瀝的停車場入口,顯得格外清晰。

  司湯達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子,語氣生硬起來,「你管我緊不緊?錢貨兩清,走了。」

  那人聞言,非但沒惱,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談不上是笑的表情,帶著點同病相憐,「嘖,別激動。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誰也別說誰。」 說完,往前湊了半步,低聲笑道。

  「一個月這是第三次餓了,三個不同的國內帳號給你打錢,每次都是一兩萬人民幣,拆了東牆補西西牆吧?信用卡快爆了?還是房租、學費到期了?這日子,不好過吧?」

  司湯達的呼吸一滯,感覺血液瞬間有點發涼。一種被扒光了暴露在人前的羞恥和憤怒交織著湧上來,讓他臉頰發燙。


  「拆東牆補西牆,」那人沒等他回答,繼續用那種平淡卻戳心窩子的語氣說著,「窟窿只會越捅越大。學費、房租、信用卡...利滾利,不好受吧?」

  司湯達沉默著,手指在風衣口袋裡蜷縮,攥著拳頭,那個男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戳在心坎上。

  他何嘗不知道這是飲鴆止渴?可他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

  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全是事實,東借西湊似的弄出這點英鎊,來填補他在倫敦日益擴大的財務窟窿,高昂的學費、遠超預算的社交開銷、以及為了維持「體面」而購買的那些根本不屬於他消費層級的東西。

  「你說這個幹什麼?」司湯達的聲音有些底氣不足。

  那人笑了笑,這次笑容里多了點別的東西,像是獵人看到了獵物踏入陷阱前的耐心,彈了彈菸灰:「幹什麼?看你這樣,想起自己當年了。」

  「這麼倒騰不是長久之計,窟窿越捅越大,利息滾利息,家裡遲早知道。到時候,咋交代?」

  「怎麼樣,想不想搞點錢,正經快錢,把眼前這些窟窿堵上把你這些窟窿堵上?」

  司湯達一愣,搞點錢?他當然想,這些天無時無刻不在想。但他也清楚,天上不會掉餡餅。

  警惕地看著對方,「你給我說這個,什麼意思?」

  「都說了,別緊張。」那人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碾滅,「就是看你機靈,又是正經學生身份,不容易惹人注意。我這兒有個活兒,輕鬆,來錢快。」

  「什麼活兒?」

  「就跟我現在乾的差不多,」男子指了指司湯達的書包,又指指了指自己,「上門換匯,跑跑腿。一單抽1.5到2個點。

  司湯達一愣,隨即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點自嘲,「三千鎊,兩個點,也就六十鎊。」 這點錢,對他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那人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應,嗤笑一聲,帶著點「你沒見過世面」的意味,「你以為都像你這么小打小鬧,三千五千的?要不是離得近,你這單子都不接的。」

  「你想想,要是一萬呢?五萬呢?甚至十萬八萬的呢?」 他盯著司湯達瞬間睜大的眼睛,「那些老闆、富二代,別說一年五萬,一個月五萬都不夠花的,又不是每個人都有公司,想換錢的,量大了去了。一單下來,夠你緩幾個月。」

  司湯達聽完,開始琢磨著,一萬鎊,抽兩個點就是兩百鎊....五萬就是一千鎊!這幾乎是他小半個月的生活費了。如果真像他說的,那......

  那人瞧見司湯達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聲音帶著蠱惑,「你算算,不多,一個星期跑個三四次,至少五六百鎊到手。做得勤快點,路子熟了,上萬都有可能。」

  「還不累,就是接頭,給錢,走人。比什麼打工可輕鬆多了,來錢也快。」

  雨還在下,停車場裡偶爾有車輛進出,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格外清晰。

  司湯達站在原地,內心天人交戰,還在掙扎,「可這.....安全嗎?被抓到怎麼辦?」

  「安全?」那人呵呵兩聲,「比打黑工呢?」

  「我們這行講究的是信譽和渠道。都是熟客介紹,或者有抵押的。你只管按指示拿錢、送錢,別的不用管。或者用帳戶收錢,分散存入,別太扎眼就行。單次別超過一萬,多了分幾次。」

  「這年頭,只要不傻B到用麻袋裝現金闖海關,誰特麼管你?」

  見司湯達還在猶豫,那人又道,「想想吧,兄弟。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就是開車、坐地鐵公交跑跑腿的事兒。總比你天天提心弔膽算計那點匯率差,看銀行、債主子臉色強吧?把眼前的坑填上,緩過這口氣,以後再說以後的。」

  說完,掏出手機,按了幾下,「把你手機號給我。」

  司湯達鬼使神差地報出了自己的號碼。幾秒鐘後,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又停,一個本地手機號碼。

  「這是我的號,存好。想明白了,就打這個電話。叫我阿龍就行。」

  他拍了拍司湯達的肩膀,「哥們兒,人無外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機會不是天天有,給你了,抓不抓得住,看你自己。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說完,阿龍不再廢話,轉身快步消失在停車場更深處的陰影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司湯達獨自站在原地,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卻帶不起一絲清醒。懷裡書包中的三千鎊現金沉甸甸的,像一塊烙鐵燙在他的胸口。阿龍的話如同魔咒,在他腦海里反覆迴響。

  「窟窿越捅越大......家裡遲早知道.....」

  「一單一百五到兩百.....五萬就是一千.....」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需要錢,迫切地需要。不僅僅是堵窟窿,還有一種更深層、更扭曲的渴望,維持那種他已經習慣、卻無力負擔的「體面」。

  在陰冷的街頭站了許久,直到雙腿都有些麻木,司湯達才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那條號碼,手指在按鍵上懸停片刻,最終將那個號碼保存了下來,聯繫人姓名處,他猶豫了一下,輸入了「阿龍」。

  手機揣進兜里,望著倫敦鉛灰色的、無盡綿延的雨雲,司湯達感覺自己就像這陰霾天空下一隻迷失的困獸,前方似乎出現了一條可能逃脫財務困境的小徑。

  低著頭,快步融入了肯辛頓夜晚稀疏的人流之中。背影單薄,步伐匆忙,仿佛急於逃離這個剛剛與危險擦肩而過的角落,又仿佛正主動走向一個更深、更不可測的漩渦。

  「等你電話。」那人的最後一句話,像幽靈一樣,在司湯達耳邊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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