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沒嘗過,好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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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沒有「我先接個電話」的時候,尿遁,是酒桌上主要的避戰的手段。

  當然,也分人。

  身份高者,可以不考慮眾人觀感,撂下句話,徑直出門而去,且往往有體貼人自告奮勇,跟隨伺候。

  地位平常的,往往要經過深思熟慮,瞅准機會,才能使出此招,否則會招來揶揄和嘲笑。

  丁尚武擦了擦嘴,起身說了句「不好意思哈」,顫巍巍朝著包間大門走去。

  錢吉春目光一轉,隱晦的沖李鐵矛點點頭,隨即跟上。

  「丁書記,走,一起,瞧瞧咱們的驢三件好了沒。」

  「哎,不慌,你得讓肉質滷製的軟爛,藥材的精華充分滲入進去,火候到了,滋味才足,還有那個淫羊藿,一定要......」

  「還是您懂啊,這次我從口外......」

  錢吉春先一步拉開房門,攙著丁尚武走了出去。

  李鐵矛見狀,給已經鼻子通紅的王站長夾起菜,「王站長,別光喝酒,吃點菜。」

  「嗯。」

  「那個,丁書記的意思,您看?」

  「老李,額也糊塗著伲。」王站長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了抱怨,「咱們兩家談好,給上面批一哈就成,你這非要租金再少點。」

  「節外生枝,這是。要不是你說能給站里的幾家婆姨安排個活,額也不煩這事,本來好好滴。」

  「怨額,怨額。」李鐵矛趕忙又端起酒杯,一口乾掉,嗆得直咳嗽。

  「這岔口鎮,誰不知道,他是個下過雨都得上房刮狗尿苔當菜吃的,手伸的又長,不惦記還好,惦記上了,還不知道......」

  王站長一抬頭,看了眼埋頭扒飯的李樂,趕緊止住話頭,「等吧,他肯定回頭還得找額。」

  「書記,還兼著鎮長,嗯哼。」嘀咕一聲,王站長頭一低,狠狠咬了口餐盤裡的雞頭。

  包間內氣氛一時有些壓抑,直到錢吉春和丁尚武帶著笑聲進來。

  「來來來,都嘗嘗,剛出鍋的驢三件,大廚可是費了不少功夫。小麗,轉到丁書記那頭。」

  還是那個臉上抹得如調色盤的女人,端著一個大盤子進了屋,走到李樂旁邊,「後生,麻煩讓讓。」

  一陣廉價香水混合著啫喱水的味道直衝鼻孔,李樂忍著打噴嚏的衝動,往一邊挪了挪。

  切成薄片,擺起三堆花邊的大盤被轉到剛落座的丁尚武面前。

  「嘗嘗我們何師傅的手藝。」小麗捏著嗓子,嬌滴滴的招呼道。

  「小麗,這個數不對啊。」錢吉春笑道。

  「咋?」

  「額可記得,拿來時可是一大包,這才多少?你是偷留還是偷吃了?咋,你也想補補?」

  「嘁,錢總,額偷沒偷吃,你等額下班,不就知道了?」

  「可不敢胡說,這還有娃在伲。」錢吉春搖著頭。

  一旁的丁尚武倒是樂道,「喲,赤溝子戳馬蜂,錢總這是敢惹不敢撐哩。小麗,不理這灰慫。」

  小麗捂著嘴,扭捏道,「還得是您。慢慢吃哈。」

  說完,扭著把收腰女式西裝撐得扣子快要繃飛的三尺「細腰」出了門。

  門被帶上,丁尚武指了指李樂,對李鐵矛問道,「這俊後生,面生咧。」

  「這是額家老三的娃娃,放寒假,回老家玩兩天。」

  「老三?是長安滴那個?」

  錢吉春拿起筷子,用紙巾擦了擦,遞給丁尚武,「您記性真好,就是老李叔弟弟家滴。」

  「前兩年額丈母娘出殯時候,見過一回,坐娘家人那桌,是吧。」

  「對伲,大堂姐辦喪,老三從長安過來滴。」李鐵矛接上話,「淼哇,你也敬丁書記一杯。」

  「哎。丁書記,我敬您。」李樂站起身,舉起茶杯。

  「上高中咧?」

  「高一。」

  「看看,到底是城裡長大滴,就是比咱們這裡的娃大氣,上檯面,走一個。」

  丁尚武喝了半杯,示意李樂坐,「這個驢三樣可不敢給你吃,還用不著這個。」


  「哈哈,那可不是。」

  眾人跟著,隱晦而又曖昧的笑聲瀰漫在包間裡。

  李樂瞧著那一盤紅彤彤泛著油光的拼盤,嘆著氣。

  藍鰭和牛嘗過,刀魚黃唇也下過筷子,可這東西,是真沒機會吃過啊。

  酒過三瓶,一場和目標不說差了十萬八千里,也算相去甚遠的宴席,在丁尚武一句「差不多了吧」中結束。

  薈聚酒家門口,幾人湊著點上煙。

  「丁書記,王站長,車在外面,我讓小年送你?」錢吉春指著兩步外那輛LC80。

  「喲,正好,額今天打了兩場阻擊戰,正有些頭暈伲,那就沾沾錢老闆滴光?」

  「這話說滴,用,隨便用。」錢吉春一招手,早等在一旁的賀小年從車裡探出頭,「小年,送送丁書記和王站長,一定安全送到哈。」

  「知道咧。」

  「嗨,就是回家,近滴很。」

  錢吉春和李泉一人一邊,架著丁尚武,艱難的爬上后座,李鐵矛扶著王站長上了副駕。

  車子尾燈走遠,錢吉春拽著李鐵矛到了牆角。

  「錢總,這事兒不對啊。」

  「咋?」

  「丁胖子啥意思?」

  「沒聽懂?」

  「一半一半。」

  錢吉春吐掉嘴裡的菸頭,「也算是好事,租金不用拿了。」

  李鐵矛琢磨著,說道,「可多了個合夥滴不是?」

  「覺得多了個分錢的?」

  「要是自己干,租金是拿了,可事情是自己說了算,這植保站摻一腳?」

  「嘁,何止植保站,丁胖子不也帶了話?」

  李鐵矛心裡一慌,「說甚?」

  「丁胖子滴小姨子。」

  「誰?撒?」

  「他小姨子。不是在雍州中醫院幹了兩年,沒待住,這年後就要回來,纏著給安排個地方。」

  「和植保站一樣?」

  錢吉春搖搖頭,「丁胖子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鎮上像額這樣滴礦上,廠子裡,甚至衛生院,哪個不能安排?」

  「你是說,也算她小姨子一份?」一旁的李泉聽了,有些著急,「這本來就要植保站進來,再算他小姨子,這......」

  「啪!」李鐵矛抬手給了李泉腦袋一下,「叫個甚?聽錢總說完。」

  「嗨,還是老李叔站得住。」錢吉春點點李泉,「大泉兄弟,你要是覺得是有人摻和進來是分錢滴,那這事兒,你也干不好。」

  「真做起來,植保站看著租金沒了,但是多了個可能比租金多的進項。幾個家屬,三產也好,掛服務商店下面也罷,總歸是名正言順有了去處。」

  「你們家,就是出錢,整修、置辦設備,錢也多了,不用那麼緊巴。」

  「他小姨子來不來不要緊,掛個名分,乾股唄?」李鐵矛琢磨著,說了句。

  錢吉春笑笑,「老李叔,不迷糊了?」

  「一頭吃額們,一頭吃公家?」

  「嘿,就看能不能掙錢了。掙錢了,還有一頭是吃過路司機。」

  李鐵矛一跺腳,「這個驢撓滴!」

  「王站長那邊要是不願意嘞?」李泉遞給錢吉春一根煙。

  「他?給他個膽子。」錢吉春點著火,猛地吸了口,說道,「和丁胖子打交道這幾年,額是看出來了,他這人,溜縫走牆根是個好手。」

  「人是滑溜,但是做事還說到做到,講分寸。」

  「人家說了,到時候,鎮裡會出幾個政策。」

  李泉瞧了眼錢吉春,「政策?」

  「哈慫,不出政策,怎麼吃過路司機?」李鐵矛又扇了李泉一巴掌。

  「老李叔,回去你琢磨琢磨,這服務區干不幹得。」

  李鐵矛一咬牙,「實話說,我是怕,錢投了,落到最後給人家幹活。」

  「所以丁胖子留了話,你們占大,風險自負。」

  說完,錢吉春又拉上李樂。

  「淼弟,這兩天不急著回哇?」

  「後天就走。」

  「這麼急?」

  李樂笑笑,「家裡還有事呢。」

  「怎麼走?我讓小年送你一趟?車好,回滴快。」

  「不用,不用,我爸他們單位有人在麟州辦事,我直接去麟州搭車,安排好的。」

  錢吉春有些遺憾,又堅持道,「那就去麟州,做額車去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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