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少女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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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亮非常同意李晉喬的說法。

  「學這玩意兒,除非在極特殊情況下,就是一項運動。無論是一對一還是一對多,你無法保證對面會像在擂台上一樣守規則。」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是這意思不?」李樂說道。

  「差不多。你昨天就是運氣好。以後碰到這樣的,就一個招,跑。朝派出所跑,能跑多快跑多快。不是給你開玩笑,陰溝裡翻船的煞筆太多了。」

  丁亮見李樂聽進去了,把毛巾扔給渾身被汗水浸透的李樂,「下禮拜咱們得換個地方。」

  「不在這了?」李樂瞅瞅眼前的這片空地,兩年多時間,已經被兩人折騰的寸草不生。

  「教你點新玩意兒。這裡都是黃土地,一身髒。」

  「厲害不?」

  「還成。」丁亮想了想,轉身從長凳上拿起一個腿靶,套在胳膊上,「左右腿掃踢,五次一組,來個十組,今天就結束。」

  「要不,算了吧。」李樂有些打怵,

  「別廢話,記住我剛才囑咐你的,加深印象,來!」

  小樹林裡的空地,傳出有節奏的咚咚聲。

  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咚咚聲和悶哼,路遠遠有些煩躁。

  從悶熱的燕京,來到更加悶熱的長安。逃離的喜悅和期待,在擁擠車廂、洶湧人潮以及無數次的提防中,慢慢消耗殆盡。

  那個山一樣的父親,徹底融進了這座朝陽下的城市。

  留給自己的,只剩下被厚重高聳城牆圍困的回憶和思念。

  路遠遠不明白,為什麼跑遍一座城,花掉半月工資,就為了給春遊的自己買來兩塊三明治,因為錯過陪自己看日出而默默流淚,借錢給買鋼琴的爸爸,在媽媽口中,就成了十惡不赦的壞人。

  描寫美好,美好不一定給你回饋。敘述苦難,往往讓自己沉浸其中。路遠遠有些埋怨,埋怨爸爸為什麼總是去寫那些沉重的文字。

  摸摸屁股底下斑駁的長椅,呼吸著乾熱的空氣。

  爸爸走了,長安,從家變成了故鄉。

  路遠遠記起那個被爸爸糾正叫姑,笑起來像貓咪一樣的女人。

  優雅、知性、熱情、充滿智慧,似乎自己學過的形容女人的美好,都能在她身上找到。

  好多次,路遠遠幻想,她如果是自己媽媽多好。

  捏著手裡僅剩的一塊五毛錢硬幣,起身,帶著猶豫,尋著記憶里和爸爸一起走過時光,朝不遠處的小巷走去。

  曾敏從鍋里撈起煮好的牛肉,夾了一塊,塞進站在一旁,蹬著哈士奇一樣愚蠢眼神,等待投食的丈夫嘴裡。

  「正好,軟爛入味,還有嚼勁。還得是你的手藝。」

  李樂對李晉喬這種毫無底線,張嘴就來的馬屁已經免疫。

  曾敏笑眯眯的,很是樂在其中。

  「趕緊上班去。」

  「好咧。兒子,走啦。」

  李晉喬腳步聲走遠,李樂拎著當天的都市報,往沙發上一靠,準備開啟一張報紙一杯茶,老頭樂的一天。

  家門被輕輕敲響。

  「去,開門。」

  「哦。」

  剛剛把沙發窩成舒服形狀的李樂,有些不情願的起身。開門後,一個女孩出現在面前。

  凌亂的碎發貼在額頭,微微張合的鼻翼帶著晶瑩的汗珠,眼眶泛著微紅。

  李樂愣了幾秒,不過一雙飽滿的臥蠶還是讓他想起了是誰。

  「遠遠姐?」

  「李樂,你好。」路遠遠怯生生的招呼道,「小姑在麼?」

  「在的,在的。」

  感覺路遠遠鬆了一口氣,李樂趕忙讓開身子,「快進來吧。媽,遠遠姐來了。」

  「遠遠?」曾敏從廚房出來,看到站在門口,瘦削的女孩兒,「咦,遠遠,你不是在燕京麼?怎麼回來了?」

  路遠遠朝屋裡挪了兩步,「小姑。」

  曾敏朝門口仔細瞧了,明白了什麼。上前伸手攬過路遠遠,「大熱天的,這一身汗,李樂,去把熱水器開開。」

  體會著曾敏飛過來的眼神,李樂點點頭,扭頭去了衛生間,又聽到曾敏的吩咐,「去樓下,油茶麻花,買一碗回來,多加點饊子。」


  「知道了。」

  李樂拎著油茶麻花回來的時候,路遠遠坐在鏡子前,被曾敏擺弄著,用毛巾一點點擦乾頭髮。

  終究是年紀小,曾敏的衣服穿她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瞧瞧,還是女娃的頭髮,又黑又密,哪像李樂,剃個圓寸,跟個和尚似的,一點都不好看。」曾敏一邊說著,一邊換了條毛巾。

  「吃點東西,睡一覺,下午去買幾件衣服,晚上你李叔回來,咱們一起去水盆羊肉。」

  李樂對於路遠遠的記憶,是一場十幾年後當成八卦來看的官司,以及西北女子性格中的執拗倔強和不妥協。

  眼前的事情,李樂沒什麼想法。無論是曾敏或是李晉喬,對於這種叛逆期少女的衝動遠行,處理起來,都更加有經驗。

  路遠遠吃完飯之後,李樂帶著一絲不情願,交出了自己的房間和床鋪。

  兩人之間沒怎麼說話。

  兒時要好玩伴的記憶,並不是少年男女再見之後,就能無障礙交流的基礎,更何況是生命軌跡出現bug的李樂。

  單身一人長途跋涉帶來的恐慌和疲憊,卻沒有讓人感到困意。安靜的環境裡,心情漸漸平復的路遠遠,開始打量起李樂的這間小屋。

  男生好奇女生房間的樣子,女生大多也如此。

  整潔、色調單一。所有物品都擺放的都像是圖紙規劃的一樣。甚至連筆,也全部筆尖朝上整齊得插在筆筒里。

  倒是窗台上的幾株小盆景讓有些嚴肅的房間多了幾分靈動。

  造型各異的紫砂、白陶盆里,綠意飽滿的葉片,透過紗窗吹來的微風,輕輕擺動。

  路遠遠想起自己那個猶如潰兵過境之後的房間,嘆了口氣。

  看了半張報紙的李樂,聽到自己屋裡不斷翻燒餅的聲音,看了一旁沉浸在畫布上刷刷刷的曾敏,還是起身敲門。

  「睡不著?」李樂問,

  「呃,有點。」路遠遠坐在床邊,有些不好意思。

  「等等,給你找個助眠利器。」

  李樂從書柜上找出厚厚的一本,遞給路遠遠。

  「純粹理性批判?」路遠遠念著書名。「不是小說?」

  「不是。」

  「看不懂。」路遠遠翻了一頁,搖頭道。

  「就是看不懂才好。看不懂的兩頁就有效果,看懂的,能撐過四頁。試試唄。」

  「那,好吧。」路遠遠點著頭。

  「慢慢看。」李樂帶上門出去。

  路遠遠翻開書,看到書頁里似乎是李樂留下的字跡和劃線,一邊疑惑,一邊耐著性子讀下去。

  終於,在頑強地讀到第三頁的時候,書本滑落在地。

  窩在沙發里的李樂,聽到房間裡傳來的咚的一聲,心說,呵呵,助眠界三大神書,還治不了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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