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大蟠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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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切爾,真的要這麼做嗎?」

  「阿諾德,你不是也說過,再也不想在麥克阿瑟手下打仗了嗎?現在,我也是一樣。」

  時間稍稍回撥到紐約爆發起義的數小時前。

  比利·米切爾無視亨利·阿諾德滿臉的憂慮,神情決絕地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當然,確實是有點晚了。」

  「米切爾......」

  「但萬幸的是,我還能做點什麼。既然如此,那就把我的一切都押上去吧。」

  為了阻止麥克阿瑟那個瘋子,把他畢生奉獻的空軍當成毫無意義的消耗品,如同一群失控的狂徒般送去白白送死。

  也為了贖清自己的罪。那個曾積極配合麥克阿瑟,玷污了空軍之名,最終間接害死無數空軍官兵的罪。

  他邁步向前。

  「米切爾將軍?」

  「米切爾將軍,您把我們叫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幾分鐘後。

  當抵達目的地的米切爾停下腳步時,早已等候在那裡的空軍司令部軍官與飛行員們,神情錯愕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這些人,都是他以「有重要事情相商」為由召集來的。

  當然,理所當然地,林德伯格並不在場。

  他甚至還不知道,此刻正在發生什麼。

  「驕傲的美利堅合眾國空軍諸位。時間不多了,我就直說。」

  儘管「總司令」的頭銜已被剝奪,但在空軍內部,米切爾依舊比林德伯格那樣的飛行英雄更受尊敬。他低沉而莊重的聲音,讓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閉上嘴,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他身上。

  「我,決定向盟軍投降。」

  「?!」

  「將、將軍?!」

  炸彈落下了。

  美軍空軍的締造者,被後世稱為「空軍之父」的比利·米切爾,公開宣稱要向敵人投降。這若還算不上重磅炸彈,那世上也就沒什麼能叫炸彈了。

  「您......您是認真的嗎?」

  「把我們都變成麥克阿瑟的走狗,然後您一個人逃命?!」

  「確實,已經有很多人投降了。從現實來看,這也許是最理性的選擇,可是......」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怒不可遏,也有人在殘酷的現實面前緩緩低下了頭。

  「但我沒打算一個人投降。至少,我不會丟下你們,獨自苟活。」

  然而,米切爾的話還沒有說完。

  「麥克阿瑟已經瘋了。他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都失去了,只剩下一個狂人的執念。而這個狂人,已經明確表示,要把整個空軍當成一次性用品,全部消耗掉。」

  「什、什麼?!」

  「他這是要我們去搞神風特攻嗎?!」

  「那瘋子的話,還真幹得出來。」

  議論聲迅速擴散開來。

  但沒有人懷疑米切爾在說謊。

  一來,他不是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二來,麥克阿瑟精神失常的傳聞,早已隨著胡佛那場荒唐而蹊蹺的死亡,在新政府高層內部傳得沸沸揚揚。那位曾執掌聯邦調查體系的強人隕落,本就意味著權力結構已經徹底失控。

  「所有責任,所有罪過,由我一人承擔。跟我走。」

  「......」

  不知不覺間,喧譁停了下來,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我、我願意追隨將軍!」

  「我再也不想在麥克阿瑟手下作戰了,更不想像自殺一樣去送死!」

  「反正這仗也打爛了,不如大家一起投降吧!」

  沉默只維持了極短的時間,短得甚至不及這些空軍軍官和飛行員思考的長度。

  固然有「繼續下去只會全軍覆沒」的現實判斷,但更重要的是,這是比利·米切爾說的話。

  總司令林德伯格只是個靠名聲活著的飛行偶像,在政治與軍事上卻毫無威望可言;而在這個房間裡,沒有人會拒絕追隨比利·米切爾和亨利·阿諾德。要知道,阿諾德後來本就會成為現實歷史中美軍空軍體系的真正奠基者之一。


  事實上,他們之所以至今沒有逃亡,唯一的原因,就是米切爾還在。

  「立刻給所有飛機加滿燃料,準備起飛。能把家屬帶走的,現在就去帶來!」

  「那維修人員和地勤操作員怎麼辦?」

  「就算卸空武裝,也要把他們全部帶走。連一個字母的空軍,都不給麥克阿瑟留下。」

  米切爾咬緊牙關,低聲咆哮著,顯然想起了當年麥克阿瑟說過的那些狂妄而冷血的話。

  看到這一幕,阿諾德忍不住低聲嘆息了一句,要是早些這麼做就好了。可即便如此,他的嘴角,仍久違地浮現出一絲笑意。

  「起飛!起飛!」

  「去他的麥克阿瑟!我們走了!」

  「認識你真他媽倒霉,這輩子別再見了!」

  嗡———

  數小時後,除林德伯格及其少數親信外,美利堅新政府的空軍司令部,集體叛逃。

  「米切爾將軍真是這麼說的?」

  「操,既然這樣,那我們也走!」

  前線的新政府飛行員們,在聽到同僚轉達「投降」的提議後,幾乎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脫離戰線。

  事實上,整個新政府空軍,已然等同於追隨比利·米切爾集體出走。那個曾在一戰後就力主航空制勝論、卻被舊軍部視為異端的男人,最終用最極端的方式,證明了空軍真正的價值並不在於為狂人殉葬。

  「不是下令出擊了嗎?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嗯?人呢?都去哪了?」

  直到紐約爆發起義,駐軍焦急地呼叫空軍支援之後,林德伯格才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這,便是後來被稱為「偉大脫逃」的事件始末。

  ......

  「好久不見了,米切爾將軍。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再見。」

  「要嘲笑的話,儘管嘲笑吧,艾森豪。」

  「嘲笑?在這種地方,誰會去嘲笑你呢?」

  恰恰相反,艾森豪此刻幾乎想張開雙臂,高聲歡呼。

  當然,當他得知原本以為會成為紐約墜落之火的那些新政府軍飛機,戰鬥機也好、轟炸機也罷,竟成群結隊地同時出現時,他也曾短暫地愣住,不明所以。

  「別開火!我們是來投降的!」

  「我們美利堅合眾國空軍,遵照比利·米切爾將軍的命令,向同盟國投降!」

  「......?」

  因此,無論是司令部,還是奉命起飛攔截的德國空軍飛行員,以及加利福尼亞共和國的飛行員,全都陷入了集體混亂,這樣的插曲自然難免。但這些已經無關緊要了。

  新政府軍的空軍,整體投降了。

  直到現在,仍有飛機從東方不斷飛來,降落,舉起白旗。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場上,制空權早已成為勝負的關鍵。自從空軍真正登上歷史舞台之後,戰爭的形態便徹底改變。如今對手的空軍憑空消失,這無異於當面宣告:你們已經完了。

  艾森豪與加利福尼亞共和國的一眾將領,只能在心中一遍遍地高呼哈利路亞。

  「怎麼現在才來,你們這群混帳!」

  「就是說啊!」

  而這種情緒顯然並非只存在於高層。加利福尼亞共和國的士兵與新政府的飛行員們也同樣放聲大笑,緊緊擁抱在一起,仿佛多年未見的戰友重逢。

  「感謝你終於鼓起勇氣,將軍。正因為您的決定,美國重獲自由的日子,至少提前了數月。」

  「......我不配接受感謝。我曾遵循麥克阿瑟的命令,甚至把炸彈投向平民。哪怕我自己去死也無所謂,只希望我的部下能得到寬恕。」

  米切爾已經做好了以戰犯身份受審的覺悟。聽到這番話,艾森豪鄭重地點了點頭,仿佛在作出承諾。

  「話說回來,華盛頓恐怕已經血雨腥風了吧。聽說胡佛也死了。」

  「麥克阿瑟滿口瘋話,親手把他打死的那個人,早已不是你記憶中的麥克阿瑟了。其實從日本人背後捅刀子那一刻起,就已經能看出徵兆,只是現在,不得不承認他徹底瘋了。」

  「是啊,只看你站在這裡,就已經說明一切了,將軍。」


  曾經擔任過麥克阿瑟副官的艾森豪,聽著這話不由得嘆了口氣。

  那是一聲充滿鄙夷與厭惡的嘆息,獻給那個早已腐壞到骨子裡的男人。

  砰!咚!

  「你這該死的畜生!你到底是怎麼管部下的,才會鬧出這種事?!」

  「啊!啊啊!饒、饒命啊,閣下!」

  「名字裡帶著伯格這個字的時候我就該察覺的!你一定是德國的間諜,不然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

  「呃啊!啊——!」

  仿佛在為這番瘋狂作證,白宮的牆壁上再次濺起猩紅的鮮血。

  至於麥克阿瑟的又一名親信就此消失,自然已無需多言。

  ......

  「哈啊......哈啊......空軍,空軍戰力還剩多少?」

  「還剩下幾個軍官,但飛行員們全都跟著米切爾和阿諾德一起叛逃了。說句實話,已經可以當作不存在了。」

  保鏢們一邊悶哼著,將被麥克阿瑟用高爾夫球桿活活打死的林德伯格屍體拖走,薩瑟蘭一邊面色慘澹地回答。

  「fuck——!!」

  毫無疑問,麥克阿瑟的反應只有純粹的暴怒。

  「米切爾這個雜種!我對他有多少提攜之恩,他竟敢用這種方式背叛我?!」

  「閣下,情況已經非常嚴重了。空軍的大規模出逃,已經讓整條戰線徹底失控。」

  不只是空軍,陸軍高層同樣人心惶惶。

  接連的慘敗,早已把弗里登和史迪威的精神擊得粉碎,甚至已經傳出他們在考慮投降的流言,而且這消息連華盛頓特區都聽得到。要知道,史迪威本就是現實歷史中以強硬著稱的將領,如今卻動了退意,可見局勢之絕望。

  就連西部那支原本還算能打的格里斯沃爾德部隊,也似乎從比利·米切爾的行動中看明白了什麼,乾脆撂挑子,表示不幹了。

  「七點方向!火箭彈轟炸!」

  「啊啊啊——!!」

  「操,完了!我們完蛋了!」

  而在紐約,局勢同樣雪上加霜。

  這座城市對新政府而言,簡直就像一把劈在腳背上的斧頭,鎮壓起義已經變得幾乎不可能。

  新政府軍把周邊所有能調動的兵力都拉了過來,晝夜不停地猛攻紐約,可一旦抬頭,迎接他們的就是從天而降的盟軍近距空中支援,壓得他們連氣都喘不過來。

  「查彈裝填完畢!」

  「發射!」

  轟——!

  「哈哈哈哈!!溫特斯那小鬼,還活著嗎?!」

  「活得好好的!」

  「好!再撐一會兒。不,甚至不用等援軍。那些連飛機都沒有的廢物,很快就會自己先垮掉!」

  通過空投源源不斷獲得鐵拳反坦克火箭、坦克殺手火箭筒,甚至還有反坦克炮的盟軍空降部隊,防線固若金湯。那些武器本是二戰時期德國為對付裝甲洪流而研發的利器,如今卻成了城市巷戰中的噩夢。

  「閣下,已經撐不下去了。」

  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戰局前,薩瑟蘭終於絕望地開口。

  「前線正在崩潰,逃兵不斷出現。更重要的是,我們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去阻止即將湧入紐約的盟軍主力。」

  「所以呢?你是想現在就投降嗎?!」

  「......我只是陳述現實。」

  「閉嘴!」

  砰!

  伴隨著充滿怒意的咆哮與清脆的槍聲,總參謀長薩瑟蘭倒在了地上。

  剛剛處理完林德伯格屍體回來的保鏢們,看著地上又多了一具屍體,不由得嘆了口氣。

  「絕不投降!我是麥克阿瑟!我和拉羅克、墨索里尼、xxx那種人不一樣!」

  「是、是的,閣下。」

  「但如果繼續留在這裡,敵軍不久之後就會一路殺到華盛頓特區,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在麥克阿瑟已經沉溺於殺戮的瘋狂之中,僥倖還活著的麥卡錫與佩利聲音發顫地勸說道。


  「所以,不如暫時離開特區,收攏兵力,再與敵人決戰,您看如何?」

  「離開?那要去哪?」

  「威斯康星州如何?」

  麥卡錫的提議似乎擊中了要害,麥克阿瑟漸漸壓下怒火,伸手撫摸著那條已經分不清脖子與下巴界線的厚重下頜。

  威斯康星既是麥卡錫的政治根基,同時也與麥克阿瑟家族頗有淵源。早在十九世紀,他的祖父阿瑟·麥克阿瑟就曾在那裡出任要職,家族影響力至今仍在。對一個崇尚軍功與血統的將領而言,這樣的地方天然就帶著象徵意義。

  更何況,威斯康星雖然以乳製品和農業聞名,看似鄉村氣息濃厚,卻毗鄰鏽帶工業區,鐵路與工廠密布,作為新的戰略據點並不差。

  『就是離加拿大太近了點......』

  不過,只要牢牢封鎖五大湖方向,問題應該不大。

  「好!立刻準備遷都,命令所有部隊向威斯康星集結!就在那兒,讓這些盟軍的雜種好好看看,我麥克阿瑟還沒完!」

  「那華盛頓特區怎麼辦?」

  「全都燒掉!別學拉羅克那種半吊子!不管是建築,還是人,統統燒光!我一草一木都不會留給盟軍!」

  「遵命,閣下!」

  不愧被人私下稱作美國的董卓,如此充滿暴君氣息的命令,讓僅存的心腹們仍舊齊聲應和。那種挾天子、焚都城的做派,活脫脫就是亂世權臣的翻版。

  至於這場威斯康星遷都,最終會成為麥克阿瑟反擊的堡壘,還是埋葬他的墳墓,這一點,誰也無法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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