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陰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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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的談話仍在繼續。

  「這樣的人,要是當作對手,確實可怕。」

  「嘿嘿,但若是站在公爵這邊,就沒有比他更可靠的盟友了。」

  當然——

  即便是自己人,漢斯也會把利益算得一絲不苟。

  當初開羅會議之後,漢斯經過一番謹慎「考慮」,終於答應了與「托洛茨基」適當合作,共同對付日本與史達林這兩個敵人。

  「我遲早有一天要去解放莫斯科......」

  托洛茨基心念如火,雙眼閃光。並且他的堅持也並非只有執念與野望。

  在他看來,再強大的德國也難以用蠻力徹底征服蘇聯。

  畢竟,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德國不是靠武力摧毀俄羅斯帝國,而是扶持布爾什維克發動革命,才讓巨獸倒下。

  對付這樣遼闊的國家,光憑鐵與火,連普魯士軍人都要掂量。哪怕《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條約(Friedensvertrag von Brest-Litowsk)》後俄國割地、遠東大半落入「俄羅斯共和國」名下,但蘇聯依舊龐大無比。

  他堅信,正如當初德國扶持列寧,如今能承擔「歷史車輪」角色的,只有自己。作為與列寧同等級的革命家,他相信只有自己能在最小反彈下結束戰爭。

  「不過,盟國真的會放任蘇聯嗎?光是列寧格勒,就有傳言說要割給芬蘭。」

  「那是史達林自作自受。可就算戰敗,俄國幅員遼闊,也沒有任何列強能一口吞下。想當年列強瓜分xx,也不過將其變成半殖民地罷了,那幅疆域誰吃得下?」

  托洛茨基語氣堅定。

  「況且,也不用焦急。這是我來xx後學到一件事」

  「什麼?」

  「人不能急躁,要懂得忍耐與從容。」

  「慢慢來,是嗎?」

  「沒錯,那正是過去的我所缺少的。」

  托洛茨基望向遠處巍峨的蜀地群山。那是漢高祖劉邦龍興之地,也是蜀漢昭烈帝劉備燃盡生命的戰場。

  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會成為再一個從川蜀起舉天下的開國者,還是如昭烈帝般燃盡一切,孤志難償,倒下於舊時代灰燼之中。

  ......

  「您好,曼施坦因總參謀長。我是《法蘭克福報》的理察·佐爾格。」

  「幸會,理察·佐爾格先生。聽說您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當真嗎?」

  「沒錯。若是可能,我真想再為祖國戰一次。但如您所見,上次大戰我失了手指,腿也落了殘,徵兵官根本沒把我看在眼裡。」

  幾日後。

  從法蘭克福抵達柏林的理察·佐爾格,帶著一副精心打理過的笑容,面對著德意志帝國陸軍參謀總長埃里希·馮·曼施坦因。

  佐爾格這次以《法蘭克福報》特派記者的身份前來,自然是要採訪這位對法國投降與列寧格勒陷落有巨大貢獻的將星。

  而以蘇聯間諜的身份來說,他的目的則是趁著這場私人採訪,從這位德軍實際上的最高大腦口中撬出些許軍事情報。

  這是足以讓他身份暴露的危險舉動,但能與參謀總長面對面談話的機會實在鳳毛麟角。

  更何況,因為列寧格勒的失守,史達林此時怒火如焚。這座城市自彼得大帝以來便是俄羅斯帝國的榮光所在,守不住它,是觸及蘇聯政權神經的恥辱。

  ——佐爾格同志,你的功績曾多次助力我們的聯邦。但如今列寧格勒失守,形勢對我們極為不利。為了祖國蘇維埃聯邦,你必須更加奮力,不得有絲毫鬆懈。

  這是內務人民委員部(NKVD)委員長拉夫連季·貝利亞命令他務必帶回能安撫史達林東西的原因。

  於是,佐爾格懷著決意,前往那處與帝國總理府相鄰、在蘇聯眼中堪稱「惡之總部」的德國陸軍總參謀部。

  「哈哈!徵兵官們確實挑剔得很。那麼,你是代表《法蘭克福報》來做私人採訪的?」

  「是的。曼施坦因總長,您堪稱掌控帝國,不,整個同盟國攻勢戰略的中樞。尤其這次震驚世界的八周法國戰役與列寧格勒陷落,都是您的傑作。我認為這是讓德國國民認識總長與德軍功績的良機。」

  「哈哈!若沒有我曼施坦因,聯軍機器確實運轉不起來。」


  然而雄心與決心歸雄心與決心,佐爾格卻發現幸運女神依舊站在自己這邊。

  外界說曼施坦因渴望功名倒也不假,但真正見到本尊,他竟遠比想像中輕浮,仿佛沉醉在自己的戰功里,滿心得意。

  而佐爾格的職業經驗告訴他:這種人不僅漏洞百出,還常因傲慢絆倒自己。

  「時間有限,那就開始吧。」

  「遵命,總長。那麼首先......」

  佐爾格唇角微不可察地翹起,開始引導訪談。

  他必須在這場充滿自誇與無用細節的對話中,悄悄捕捉任何縫隙,榨取能帶走的情報。

  「所以說,若沒有您,要在八周內攻陷巴黎是不可能的囉?」

  「自然。要不是總理擔心拉羅克會逃跑,下令先完成法蘭西島的包圍圈,我們還能再提前兩周!」

  「明白。那接下來想請您談談列寧格勒的陷落......」

  「列寧格勒!那可有說不完的話。」

  「我也很感興趣。雖尚未官方宣布,但傳聞說,列寧格勒的陷落是因為前線指揮官安德烈·弗拉索夫中將投降了。是真的嗎?」

  「哈哈,這還不止呢。」

  「?」

  「只告訴你一人,弗拉索夫其實早已與我們合作。」

  「什麼?!」

  佐爾格失聲驚呼。此刻遠在戰俘營、正在接受審訊的弗拉索夫若聽見,也會一臉茫然地反問一句「啊?我什麼時候?」

  但他的驚愕與辯解,此刻毫無意義。

  「也就是說,他從一開始就是叛徒?」

  關鍵在於讓佐爾格,乃至貝利亞與史達林相信,蘇軍內部另有叛徒潛伏。

  「嗯。比你想得還多得很。蘇軍里對史達林與他那套體制不滿的人不在少數。弗拉索夫只是其中一個。史達林把他放到列寧格勒前線時,我們總理高興得都快跳舞了。」

  漢斯確實高興過。因為在原本歷史上弗拉索夫最終叛逃,所以此刻得知他「提前反叛」自然欣喜。

  「這......該死!」

  然而佐爾格不可能知道這一層。他只覺冷汗直流,牙關緊咬——

  曼施坦因剛才的話分明暗示:

  在蘇軍中,還有第二、第三個弗拉索夫。

  這是足以令蘇聯流血成河的訊息。

  無論如何,他必須把它傳回去。

  佐爾格壓下狂跳的心,重新掛上欺騙性的微笑。

  「如此說來,史達林從一開始就落在帝國算計里了!」

  「全靠我們總理的遠見。哦,這可是機密,別寫進報紙里?」

  「放心。我不會糊塗。只是我個人很好奇......還有其他與帝國合作的蘇聯軍官嗎?」

  「產生興趣了?」

  「職業習慣。」

  「嗯......本不該說。但看在你份上特別透露。」

  曼施坦因低下頭,貼著佐爾格耳畔,一筆筆報出名字。

  每一個名字響起,佐爾格的瞳孔便驟縮一次,又劇烈放大。

  這是將給蘇聯帶來血雨腥風的佐爾格名單,就此誕生。

  ......

  「看來根本沒必要擔心。若他去當演員,大概也能演得有模有樣。」

  當然,曼施坦因的舉止並非全是裝出來的。

  「總之,現在只剩下等待了。」

  關於托洛茨基的誘餌早已拋出,那是史達林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忽視的名字。

  托洛茨基本是十月革命的第二號人物,蘇軍的奠基者之一,卻與史達林反目,被逐出蘇聯。歷史上他流亡至墨西哥,終被斧鑿刺殺身亡。如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點燃懷疑和猜忌的火種。

  而故意透露情報、成功換取史達林與貝利亞信任的佐爾格,也毫不猶豫地咬住了他們放出的鉤子。

  剩下的,只是等史達林看到佐爾格送回的報告,怒火攻心,再度開啟第二輪大清洗。

  那時,他眼中的蘇聯未來之星,將一個不剩地被打入深淵。


  無需多言,首先被盯上的便是格奧爾基·康斯坦丁諾維奇·朱可夫(Georgy Konstantinovich Zhukov)。這位被譽為蘇聯戰神的將領,在歷史上指揮了莫斯科保衛戰、史達林格勒反攻、庫爾斯克會戰等關鍵戰役,是擊垮希兒帝國的最鋒利鐵拳。

  緊隨其後,則是比朱可夫更常被軍界推崇的亞歷山大·米哈伊洛維奇·華西列夫斯基(Aleksandr Mikhaylovich Vasilevsky),被稱作蘇軍最高智囊,策劃滿洲戰略大捷的幕後之腦。

  還有溫和謙遜、統兵嚴謹,深得部屬信賴的費奧多爾·伊萬諾維奇·托爾布欣(Fyodor Ivanovich Tolbukhin);

  二戰後負責遠東軍區的基里爾·阿法納西耶維奇·梅列茨科夫(Kirill Afanasievich Meretskov);

  名氣不及前者,卻是蘇軍當時最傑出的名將之一瓦西里·丹尼洛維奇·索科洛夫斯基(Vasily Danilovich Sokolovsky);

  以及在史達林格勒戰場上以鐵血意志抗衡德軍、蘇軍兇猛猛虎般的瓦西里·伊萬諾維奇·崔可夫(Vasily Ivanovich Chuikov)等等。

  這些人,毫無誇張地說,是蘇聯蘇軍的未來,是那個鐵與雪鑄成的帝國尚未到來的希望與脊樑。

  除去選擇以波蘭人身份活下去的羅科索夫斯基,以及留在祖國烏克蘭的羅季翁·雅科維奇·馬利諾夫斯基(Rodion Yakovlevich Malinovsky)之外,漢斯所知的蘇軍名將幾乎全都被卷了進去。

  當他們帶著「叛徒」的污名倒在清洗的絞肉機中,當真正所有能扛起蘇軍未來的將領盡數被送上斷頭台,那個親手剪斷帝國脊樑的史達林,又會擺出怎樣的表情?

  至少,不會是好看的表情。

  ......

  「貝利亞同志,『拉姆齊』(Ramsay/也就是佐爾格的密報名)發來的緊急報告抵達了。」

  「緊急報告?」

  「沒錯,他說事態刻不容緩,請您務必第一時間閱覽。」

  就在編劇般的漢斯與整個RND屏息守望蘇聯動向時——

  終於,寫著蘇聯內部叛徒名單的「佐爾格名單」送到了貝利亞手中,第二次大清洗的序幕在這冰冷的克里姆林宮陰影下緩緩展開。

  「佐爾格措辭竟然如此激烈?到底抓到了多大的情報......」

  還不知道自己不過是被推上舞台的演員、被操控命運的提線木偶,貝利亞推了推眼鏡,翻開報告第一頁。

  「......咦?嗯?什、什麼——?!」

  不過數分鐘,他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駭然的表情像凍霜一般凝固在面上,仿佛連呼吸都僵住了。

  向來鐵石心腸、雙手沾滿鮮血的貝利亞,也久違地感到真正的震驚。

  「弗、弗拉索夫從一開始就是德軍的走狗?」

  貝利亞說出這話時,喉嚨都仿佛被冰封。

  就算是貝利亞,也無法保持鎮定。

  因為佐爾格的報告內容實在太過驚心動魄。

  「而且軍內還有更多叛徒?!」

  還不是一兩個——

  朱可夫、華西列夫斯基、梅列茨科夫、索科洛夫斯基......一個個都是蘇軍聲名赫赫的將星,隨便數數,十指都不夠。

  這些名字,在三十年代末的蘇聯軍界如雷貫耳。正如後人評價,若非史達林偏執多疑,蘇軍本有機會在1941年的災難前保持鋒芒。

  『當然,他們不一定像弗拉索夫那樣徹底賣身給德國......』

  哪怕RND再厲害,也不可能全盤滲透到這種程度。NKVD又不是瞎子,若德國間諜如此猖狂,絕無可能不察覺。

  ——然而,報告中出現了一個絕不能出現的名字。

  托洛茨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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