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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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軍在維普里發動了進攻,但損失慘重。」

  「那對我們來說,不是好消息嗎?」

  「當然是好消息。」

  聽到克里斯蒂安的話,萊因哈特合上報紙,低聲應道。

  就像盟軍在西線節節推進一樣,如今東線也傳來敵軍慘敗的捷報,可謂雙喜臨門。

  「希望在我們到達前,蘇聯別先垮了。」

  「哎喲喂,您這可是已經穩拿藍色馬克勳章的人啊,居然還惦記著戰績?真是貪心的『白公爵』大人。」

  「別叫我那個外號。」

  面對弟弟那副欠揍的神情,萊因哈特微微漲紅了臉。

  「白公爵」——這個讓人想起「紅男爵」曼弗雷德·馮·里希特霍芬的稱號,是前線記者們給他亂貼的綽號。

  萊因哈特如今已與「紅男爵」一樣,成為了德意志空軍的王牌飛行員,只不過他與那些喜歡在聚光燈下招搖的同行,比如魯德爾那種「宣傳狂魔」不同,他對外界的名聲毫無興趣,只想安靜地飛行與作戰。

  但現實從不容他逃避。

  他的父親是「勝利的設計師」,那著名的漢斯·馮·喬;母親則是曾被全德稱為「帝國之花」的維多利亞·路易絲公主。再加上他那近乎古典雕像般的外貌與飛行員的光環,公眾的視線理所當然地聚焦在他身上。

  「聽說你最近給座機起了個名字,叫『布倫希爾德(Brünhild)』?那乾脆改名叫齊格飛算了?」

  「閉嘴。」

  萊因哈特伸手輕輕敲了弟弟的腦袋,隨後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奧爾良的天空。

  此時西線的盟軍步步緊逼。趁著庫里克在東線鬧出大禍,他們穩紮穩打地推進,占領了奧爾良、亞眠、魯昂、勒芒、特魯瓦、蘭斯等重鎮。從地圖上看,這一連串的推進幾乎已經形成了包圍巴黎的態勢。

  「離巴黎大約還剩一百公里。」

  「嗯,法蘭西的終幕,也快要落下了。」

  萊因哈特點頭。等到部隊完成短暫整編後,對巴黎的總攻將全面展開。

  「到那時,不論如何,也該和拉·羅克那傢伙分出勝負了。」

  不僅柏林的父親,整個同盟國的高層都在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話說回來,聽說盧森堡的公主給你寄了情書?這是不是表示她對你有意思啊?」

  克里斯蒂安顯然比起戰況更關心兄長的私生活。

  「閉嘴吧,你這混帳......」

  萊因哈特皺起眉,那種外界的熱情與目光,對他而言,只是一種令人不快的束縛。

  戰爭的天空正被血與榮耀染紅,而他卻覺得,那些虛名,比任何敵彈都沉重。

  ......

  「絕不後退!不停歇地繼續攻擊!」

  與此同時,即便德軍正在逐步增援北方陣線,格里戈里·庫里克仍強行命令部隊發動對維堡的攻擊。即使列寧格勒防禦司令官列昂尼德·戈沃羅夫強烈反對,庫里克依然調走了部分防衛兵力。

  「衝鋒!沖——鋒——!」

  「烏拉——!」

  無數蘇軍士兵高喊「烏拉」,如潮水般向同盟國構築的防線撲去。

  其實,這種曾被譏諷為「自殺衝鋒」的「烏拉突擊」,並非真正的盲目送死。

  按照蘇聯教義,它是一種結合強大火力支援的正統突擊戰術,通常配合火箭炮、榴彈炮、迫擊炮以及攻擊機的掩護——理論上應是火力與人海的協調合擊。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但在此刻的北方戰線,這樣的「烏拉突擊」幾乎成了東亞太平洋戰區日本軍隊「萬歲衝鋒」的翻版。同樣的無謂,同樣的悲壯。

  「是炮彈!」

  「趴下!」

  本應提供支援的蘇軍炮兵,被德軍自行火炮的反炮兵火力徹底壓制。蘇軍空軍也被同盟國掌握制空權的戰機牢牢鉗制,根本無法進行任何地面支援。

  於是,蘇軍士兵們只能像一戰時那群高呼「Élan Vital(捨生衝鋒)」的法國人一樣,將身體投入維堡那座「肉體粉碎機」中。此刻,歷史中凡爾登的血與泥再度在波羅的海的寒風裡重演。


  「該死的......」

  「這不對,這絕對不對......」

  那些必須不斷下達「前進」命令的連隊軍官低聲咒罵,連負責督戰、手持托卡列夫或納甘手槍、專門射殺逃兵的政治委員們,也在一波又一波的屍山血海中陷入動搖。

  他們在心底嘶問:——

  「這場戰鬥,到底有什麼意義?」

  為了區區一座城市,就要把數十萬士兵送進地獄,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若真是為了守護祖國,也許他們不會有這樣的懷疑。可這一次,他們是在異國的土地上,是侵略者。

  戰爭為何需要名義?——這便是答案。

  無名的戰爭,沒有信念,沒有榮光。它只會讓士兵的肩頭愈發沉重。

  「嘻......嘻嘻嘻......不要了,我不想死!」

  隨著時間推移,蘇聯北方面軍的士兵們無論身心都被徹底摧毀。

  庫里克仍執迷於攻陷維堡的妄想,卻只會不斷將部隊分批投進死亡漩渦。那些疲憊不堪的士兵,在每次突擊後都祈禱,只求這場地獄能早一點結束。

  「史達林同志,北方面軍的損失已經遠遠超出總司令部的預期。請下令停止攻擊吧!」

  「......」

  面對參謀總長沙波什尼科夫的懇求,史達林久久沉默。

  他當然知道,維堡攻勢的傷亡數字觸目驚心。哪怕庫里克虛報「尚能堅持」,史達林那雙慣於掌控一切的眼睛,仍能看出真相。

  「......再觀察一陣。」

  他最終只是這麼說。

  若此刻放棄進攻,那麼寄託於維堡的「戰局反轉」便化為泡影。法國的淪陷讓他焦躁,而對勝利的渴望又使他無法後退。

  哪怕代價是無數蘇聯士兵的生命。

  在他看來,一個人的死是悲劇,一百萬人的死只是統計。

  「那至少也該換掉庫里克吧。他不僅擅自調動列寧格勒守軍,連北方面軍的將領和政治委員都一致認為再讓他指揮下去會出大問題。」

  「再給庫里克一周時間吧。如果一周後仍無進展,就照你說的,撤他的職。」

  史達林仍舊猶豫,心底那點對庫里克的舊情讓他遲疑不決。

  「......一周,只要再撐一周。」

  沙波什尼科夫暗暗嘆息。既然最高領袖已開口,他也只能敬禮離去,祈禱那「一周」的時間能快點過去。

  「報告,莫德爾將軍!增援部隊全部到位!」

  「很好,諸位。防禦的時代已經結束。現在——輪到我們反擊了。」

  然而,沙波什尼科夫和史達林都未曾料到。

  當庫里克還在讓士兵們徒然送死之際,維堡另一側的德軍將領,「防禦之獅」莫德爾,已完成所有準備,正磨刀霍霍地等待著反攻的時刻。

  ......

  「我,中將莫德爾,向全體盟軍部隊傳令——『維納莫寧(Väinämöinen)行動』現在開始!」

  「是,長官!」

  1936年7月30日。蘇軍依舊如往常一樣,正對維普里發動著一輪又一輪的衝鋒。

  然而就在這一刻,伴隨著莫德爾那低沉的命令聲,原本穩固如鐵的盟軍防線忽然翻湧起來,猶如冰原下甦醒的巨獸,轟然向前推進。

  「科、科、科涅夫同志!不好了!」

  「又出什麼事?庫里克那蠢貨又闖禍了?」

  「某種意義上......算是吧。不,不是那個問題!盟軍在全線由守轉攻,在整個芬蘭發起反擊了!」

  「什麼?!」

  在副官的報告聲中,科涅夫猛地從床上彈起,額頭滲出冷汗。他原本因為多次勸阻無效、被庫里克下令禁足,正鬱悶地躲在帳中。

  他早就擔心過盟軍會反攻,但沒想到,竟然是全芬蘭範圍的反攻。

  以目前芬蘭境內盟軍的人數,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難不成......他們增兵了?」

  這倒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在他們拼命往維普里狂攻的這段時間,德國人暗中一點點增援兵力,那麼現在發動反攻也就解釋得通了。

  而若果真如此,那就意味著盟軍從一開始就預謀了這一切。

  「該死的莫德爾!該死的曼納海姆!還有那該死的庫里克!全是陷阱!」

  所謂的「盟軍反攻失敗」、北方面軍追擊盟軍至維普里的那些「勝利」,全都是敵人的布局。

  這是要消耗北方面軍兵力、再反手將其吞沒的陰險計謀!

  「快!立刻去總司令部!」

  「是,同志!」

  科涅夫完全忘了自己的「禁足令」,拉著副官奪門而出。

  然而此時,戰場上的局勢已經如脫韁的野馬,徹底失控。

  轟!轟隆隆——!

  「芬蘭的兒郎們!祖國的復仇時刻到了!讓這些侵略者的鮮血,灑遍他們染紅的土地!一個也不留,全都碾碎!」

  「烏拉——!!」

  「嘿,別忘了我們丹麥軍!」

  維普里城中,血與塵交織,地面上散落著被打落的紅色旗幟。

  「波波夫同志!德軍與瑞典軍正壓上來!」

  「......看來要度過艱難的時刻了。」

  波波夫與他麾下的第七集團軍,正駐守在彼得羅扎沃茨克與奧洛涅茨一線,那片地域,是卡累利阿的森林與湖泊交錯之地,自十九世紀以來就是芬蘭民族抗擊外敵的緩衝地。

  而今,又成了火線。

  「緊急情況!緊急情況!」

  「德軍與挪威軍正在逼近摩爾曼斯克!」

  連摩爾曼斯克與科拉半島方向,也燃起了不同以往的猛烈攻勢。那是通往北冰洋的門戶,蘇聯海軍的生命線,如今也在顫抖。

  隆隆隆——

  「該死的......」

  「德國佬!這次來的數量多得離譜!」

  到處都是揚起的泥土與黑煙,北方面軍士兵驚恐地看著一排排德軍裝甲部隊碾過凍土,那數量,超過了他們見過的所有坦克。

  「啊啊啊——!」

  「頂不住了!我不幹了!」

  北方面軍的士兵們早已被維普里攻勢耗盡了體力與意志,面對盟軍裝甲部隊的反撲,他們幾乎毫無抵抗之力。

  不久之後,蘇軍陣線被撕裂成一段又一段,被盟軍分割包圍,各個擊破。

  「第二十八軍團,前進至梅德韋日亞戈拉(Медве́жьяГора́/今梅德韋日亞戈爾斯克)!」

  「馮·里布將軍(Wilhelm Ritter von Leeb)率波羅的海王國軍,從納爾瓦向列寧格勒方向發起進攻!」

  「報告!第十八軍的屈歇勒(Georg von Küchler)將軍來電——彼得羅扎沃茨克方向敵軍抵抗激烈!」

  「彼得羅扎沃茨克......是波波夫在那兒。命令芬蘭第四軍團增援,並通知空軍進行地面支援。」

  「是,長官!」

  莫德爾的指令清晰而迅捷,他親自協調每一條戰線的行動。

  這種方式幾乎與德軍慣用的「任務型指揮」格格不入,換作別人根本不敢嘗試,但對「帝國防線的最後壁壘」,瓦爾特·莫德爾而言,這不過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他比任何前線指揮官都更能掌控全局,整支盟軍在他的意志之下,如同一部完美運轉的戰爭機器,碾碎著蘇軍殘陣。

  「第42步兵軍團被包圍!」

  「第19軍團也被孤立了!」

  「第七集團軍報告,正向奧洛涅茨撤退!」

  「照這樣下去,整個北方面軍都要崩潰!」

  噩耗如暴雨般砸進北方面軍司令部。

  「撤、撤退!全軍向列寧格勒撤退!」

  庫里克的臉色比死人還白,聲音都在顫抖。

  「同志!不能撤向列寧格勒!」

  科涅夫再次怒吼。

  此刻庫里克早已把駐列寧格勒的守軍抽調去維普里,城防空虛。若再往列寧格勒撤退,那無異於親手把敵人引入城市之門。

  「閉嘴!老子命懸一線,還顧得了那些?我先去列寧格勒,你們愛來不來!」

  「同志?!同志——!」

  但庫里克,再一次,沒有讓任何人失望。

  他忘了自己是司令官,逃得比誰都快。

  「你這狗娘養的——!!」

  列寧格勒防禦司令官戈沃羅夫,看見庫里克狼狽逃回,勃然大怒,破口大罵。

  他被庫里克搶走兵力,如今又得以殘部對抗蜂擁而至的盟軍,這一聲咒罵,正是整個北方面軍的憤怒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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