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庫里克:不論怎麼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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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軍攻擊!」

  「哇啊啊——!!」

  1936年7月12日。

  盟軍為發動反擊所做的第一步,就是突破防線,向蘇聯北方戰線發起攻擊。

  「小心別深入得太過,那樣吃大虧可就本末倒置了。」

  「是,曼納海姆總司令同志!」

  不過盟軍的這次進攻,雖然讓人有些警覺,但並非為了求取真正的勝利。

  眼下的攻擊不過是一枚誘餌。

  這是一場為釣取名為『庫里克』這條大魚而準備的誘敵之計。

  更確切地說,是故意放手猛攻然後裝作敗退,誘使敵軍追擊到布置有埋伏的維普里這片地區來。

  「敵人,敵人的進攻!」

  「快把機槍搬來!」

  對那些對內情一無所知的蘇聯士兵來說,這簡直像晴天霹靂。

  平日裡總是他們主動出擊,一點都沒想到盟軍會反過來進攻。蘇軍士兵臉色煞白,驚慌失措地抓起PM 1910馬克沁機槍和DP-28捷格加廖夫輕機槍,匆忙布起防禦陣地。

  嘶——!

  「是尖叫漢斯!」

  「趴下!」

  然而仿佛嘲笑他們的慌張,沒過多久便從前線響起了連綿的炮火,先是噴煙者火箭炮,然後整條戰線便被猛烈轟擊。作為誘餌的攻勢比想像更為壯觀,但欲擒故縱,越要做得越像真。

  盟軍為徹底迷惑蘇軍,在出擊時便以必勝之勢強攻到底,將蘇軍一步步逼向陷阱。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前方發現突擊步槍!」

  「我們怎麼就沒有那玩意兒?!」

  「就算有也不會給我們用的吧?連衝鋒鎗都說子彈省著點不給,哪會給這貴東西!」

  本就猝不及防的蘇軍真是苦不堪言。空襲與炮火再加上冬季已過但技術依舊犀利的芬蘭軍隊,以及前來援助的北歐鄰國步兵,都以德軍提供的突擊步槍為先頭,從四面八方撕咬他們。

  蘇軍雖然也有延續費德洛夫自動步槍的AVS-34西蒙諾夫自動步槍這種武器,但AVS-34存在與史實中AVS-36類似的諸多問題。

  作為自動步槍,它仍採用俄制步槍口徑7.62×54毫米R步槍彈,後坐力過大,以致連本應成為優勢的連發都難以施展。

  因此蘇軍匆忙投入生產半自動的托卡列夫式SVT-36(38),同時為統一彈藥供應,甚至將早已停產的舊式標費德洛夫自動步槍從「墳墓」中重新拉出。

  老式費德洛夫使用的是日本制6.5×50毫米SR有坂子彈,相較AVS-34反坐力要小得多,而當時日本又是蘇聯的盟友,這在補給上曾帶來短暫好處。

  但這些仍遠不能滿足前線的巨大需求。

  SVT-36正如其名字所示只是剛開始量產,而日本本身的工業能力也無法在彈藥愈發緊張的情況下再大規模供給蘇聯。於是蘇軍步兵不得不仍舊拼命依賴那把老舊的莫辛—納甘步槍。

  想到盟軍大多數步兵都裝備了突擊步槍或來自援助方的索米衝鋒鎗,想想就夠讓人惱火。

  「把人馬繼續投入前線!用人海和物資把他們壓下去!」

  「指揮官同志,現在與其反覆輪番上陣,不如後撤整頓再行出擊......」

  「科涅夫同志,退卻這種話是什麼意思,像懦夫般有何用!我的字典里沒有後退二字,絕對沒有!」

  而那位既是他們的司令,又是讓蘇軍步兵至今連一挺合格衝鋒鎗都拿不到的罪魁禍首庫里克,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荒唐的話。科涅夫以及北方戰線的將領們心中俱是一股急得像要長瘡的無力感。

  但對庫里克行為發狂的,不僅僅是這些將領。

  「為什麼他們老是被打得滿地找牙?」

  「這不是我們想要的......」

  同樣為此感到焦躁不安的還有盟軍上層。庫里克實在糊塗得讓人絕望,眼看誘敵攻勢要變成真正的進攻,計劃的誘餌性質正逐漸瓦解。

  表面上或許有人會想『就這麼硬衝過去不就行了嗎』,但敵軍兵力太多,這樣做很可能過度消耗時間、資源與人力。莫德爾方之所以設下埋伏並非沒有道理。


  「都別慌,鎮定守住陣地!」

  「弗拉索夫同志?」

  「敵人的攻勢看似兇猛,但還不到無法阻擋的程度。振作起來,堅守陣地!」

  這時,能夠解除大家心頭鬱悶的人出現了。此刻在蘇軍中尚被寄予厚望的安德烈·弗拉索夫(Andrey Andreyevich Vlasov)站了出來。

  「為祖國,為史達林,衝鋒!」

  「烏拉啊——!!」

  「敵人太強,撤退!」

  「撤退!撤退!」

  以弗拉索夫為首的部隊開始對抗盟軍攻勢,這一刻起,北方戰線的部隊終於回過神來,開始反將盟軍逐出陣地。

  這是盟軍刻意安排的局面,但對那些不知內情的蘇聯北方戰線軍官與士兵而言,弗拉索夫的英勇表現就像黑暗中划過的一道光。

  「司令員同志,盟軍正在撤退到維普里。」

  「什麼?哈,哈哈,哈哈哈!這些反動的傢伙,竟敢愚蠢地瞧不起我庫里克,結果自找大禍了吧。科涅夫同志,你看,我果然是對的吧?」

  與此同時,那位正坐在司令席上、正自我陶醉地以為一切功勞都是自己的庫里克,臉上也掛起了得意的笑。他的一舉一動正被科涅夫與參謀們實時目睹,後者的臉上寫滿了無言的惱怒。

  說到底,真正做事的是弗拉索夫和前線的指揮官們,而庫里克除了照例發號施令、坐在調度台前說些愚蠢話之外,幾乎毫無建樹。

  「輕率的攻勢和失敗會把敵人的士氣打垮。這正是徹底殲滅這些狂妄盟軍的時機!」

  然而庫里克那種把下屬的功勞據為己有的心理,使他完全看不見手下們臉上冷卻如冰的神情,他只是大聲叫喊著。

  「現在立刻把一切可用兵力推進維普里,只留下最低限度的防守力量就行。我要把蘇維埃的第一場光榮勝利獻給我的總書記同志!」

  「哎?!但司令員同志,現在貿然追擊敵後不如謹慎行事,穩住局面更好不是嗎?」

  「別說傻話,科涅夫同志。難道德國是靠謹慎才連戰連勝的嗎?正是敢做敢為才有如今的成績!我們眼前有機會占領芬蘭第二大城市、重要工業城市維普里,為此必須比任何時候都果敢!」

  對庫里克而言,這也是奪回史達林信任的千載難逢之機。史達林已經下達最後通牒,若再失敗,他將被剝奪元帥軍銜和那一排排掛滿軍服前襟的勳章。庫里克絕不容許失手。

  「戰爭靠氣勢,而現在氣勢在我們一邊,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少廢話,按我命令行事。凡再有反對者,我將視為對上級的背叛!」

  「......是,同志。」

  在庫里克的怒喝下,科涅夫低頭應道。心裡卻不禁暗罵一聲,這樣真的好嗎。臉上仍寫滿不安。

  但又能如何,庫里克堅定到不肯讓步。

  「連長同志,下達進攻命令!」

  「終於到了反擊的時刻!」

  不久之後,庫里克與北方戰線便自投羅網,踏入了莫德爾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沒有人知道,這條路盡頭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

  ......

  「莫德爾司令,蘇聯軍正朝維普里逼近。」

  「嗯,曼納海姆司令。看來到現在為止一切進行順利。」

  「途中我還擔心會出岔子呢。不過庫里克那傢伙似乎是越活越糊塗了。」

  曼納海姆一聲冷笑,莫德爾則沉著的微微點頭。

  其他人都在竊笑這個無能的庫里克,而莫德爾的感情走得更遠,他從軍人的立場上對庫里克這個人生出了輕蔑。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死守那種陳舊的逐次投入戰術。』

  若是真心珍視士兵性命的人,絕不會採用這種把援軍一批批投入戰場、徒然犧牲無數生命的戰法。

  庫里克自從冬季攻勢以來便不停重複著「逐次、逐次、再逐次」的投入,把數十萬無辜的生命當成了消耗品。

  對於只要在參謀們口中聽到「逐次」這個詞,便會暴跳如雷的莫德爾來說,這足以讓他感到憤怒。

  『我並不是會對敵人動憐憫心的人,可是說到庫里克的那些士兵,倒真會讓我生出一絲同情。』


  不過同情歸同情,敵人終究還是敵人,莫德爾並無要手軟的打算。

  他並非出身於貴族軍官世家,卻是個比誰都更規範、更純粹的普魯士軍人。想到這,瓦爾特·莫德爾的單片眼鏡泛起寒光,轉頭看向以施陶芬貝格為首的參謀群,語氣冷厲。

  「告訴各部指揮官戒備,準備迎敵。要讓庫里克窮其一生都後悔這次無畏地進犯維普里。」

  「是,長官!」

  參謀們以洪亮的聲音敬禮回應。

  該做的準備都已做到極致。數千門火炮、噴煙者火箭發射器、以及堪稱殺機的MG34機關槍把所有工事填得滿滿當當。

  混凝土掩體與炮堡、狙擊手的伏擊點已布置妥當,連曾在冬戰中以「白色死神」著稱的狙擊手西莫·海耶也列在名單之中。反坦克武器排著隊,坦克和戰機待命,只等蘇聯鐵流一到,便將其撕碎。

  一切都擺在他親自逐一檢查過的位置上,等待著敵人跨過那一步。

  現在,剩下的就只有將敵人徹底粉碎。

  ......

  「終於到了為過去半年裡所受的侮辱和恥辱討回來的時候了。全軍,開始攻擊——!!」

  「烏拉啊啊啊──!!!」

  自從莫德爾穩下心神、將那台被戲稱為「維普里肉碎機」的機器調試完畢,時間來到了幾日之後的1936年7月18日。

  隨著庫里克一聲令下,巨大的吼聲沖天而起,蘇聯北部戰線軍對維普里的總攻一舉開始了。

  砰!轟隆!砰砰!!

  「沿著遼闊的集體農莊道路,穿過巨大的莫斯科廣場~我們越過激烈的雪崩,已準備好投入戰爭!(Along the wide farm roads,Through Moscow's great city squares.We pass a terrible avalanche.We're ready for battle.)」

  「炮兵們,瞄準精確!觀察兵視力如鷹,射手當機立斷——我們要告訴敵人:『別碰我們的祖國!』要是不聽,便開炮!傾瀉如雷霆!」

  122毫米M-30榴彈炮、152毫米ML-20榴彈炮,以及被稱作「史達林大錘」的B-4 203毫米中榴炮,這些蘇軍的火炮巨獸隨著《炮兵之歌(The Artilleryman's Song)》一起,向維普里傾瀉火焰。

  如同歷史一樣,這裡的火炮並非只是粗劣的轟鳴,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蘇聯已大力擴充與現代化重型炮兵編制,這類口徑的榴彈炮在隨後的戰爭中多次左右戰局,其威力與心理壓迫常令守軍不戰自亂。

  轟隆隆──

  在炮彈劃出的軌跡掩映下,蘇軍的坦克與步兵揮舞著旗幟,像潮水般向維普里奔涌,泥土被踐踏成赤色的河流。

  「赫格倫德(Johan Woldemar Hägglund)將軍,蘇軍的傢伙來了!」

  「很好,把兵力撤到目標點!」

  然而,駐守維普里外圍的盟軍士兵仿佛承受不住蘇軍炮火,做了幾次象徵性的抵抗後便開始向城內撤退。

  「司令同志,敵軍正在撤入市內!」

  「哈哈哈!對,就是這樣!給我緊跟著衝進去!」

  蘇軍在庫里克的命令下毫無疑義地踏入了維普里。

  參謀中的科涅夫等人也暫時忘卻了憂慮,臉上浮現出那種「難道我們真要贏了嗎」的神情,一切進展得如此順利。

  「尤蒂萊寧(Aarne Edward Juutilainen)中尉,注意。」

  「嗯,我也在看。所有人再確認一次武器。」

  但世間從無輕而易舉之事。

  「現在,是要讓這些蘇維埃傢伙見識地獄的時候了。」

  莫德爾的陷阱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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