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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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偉大的祖國法蘭西正陷入危機!」

  「為了守護祖國,讓我們戰至最後一人,誓死不退!」

  夏天即將來臨。

  與此同時,盟軍也在逼近。

  法國人第一次真正體會到「戰爭就在眼前」這句話的分量,是在拉·羅克兌現他那瘋狂的誓言之時,他下令徵召所有能拿起槍的男人,不論是學生、老人還是病人,統統入伍,並親手把冰冷的武器塞進他們顫抖的掌中。

  這支軍隊,幾乎等同於希兒「人民衝鋒隊(Volkssturm)」的法蘭西版,那是納粹德國在1944年底窮途末路時徵召老人與少年投入戰場的絕望之舉。

  而今,這種瘋狂的模式正在法國上演。

  法國人手中的槍口微微抖動,然而面對秩序保障局特工冰冷的注視,他們只能勉強露出笑容,喊出那句空洞的口號:

  「Vive La Rocque!(拉·羅克萬歲!)」

  「呃......!」

  「讓娜,你還好嗎?」

  「沒、沒事......只是胳膊有點麻......」

  「那邊!別說話,幹活去!我們的丈夫和兒子都遵從執政官的命令奔赴前線保衛祖國,你們居然還有閒心聊天?」

  「......」

  即使沒有被征入軍隊的女人們,也沒能逃過命運的枷鎖。

  當連軍工廠的男工人都被抓去前線時,誰來填補他們的空缺?

  答案顯而易見,她們的妻子、女兒、姐姐與妹妹。

  「喂,廠長,這生產速度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完不成配額會怎麼樣嗎?我可不想被發配去馬奇諾村!」

  「抱歉,老闆......工人中有很多人不熟悉機器......」

  「那就取消休息時間,多幹活!不會幹就多干,總能學會!」

  於是,從正值花季的女學生,到拄著拐杖的老婦,只要還能活動的,都被投入到了無休止的勞動中。她們在工廠里晝夜不停地鍛造槍炮,在田野中彎腰勞作,連直起身子的力氣都沒有。

  在這樣的壓迫下,呻吟與哭聲幾乎成了每日的背景音。不到一周,就有許多婦人因勞累過度而倒下,再也起不來。

  然而,拉·羅克和國家社會黨對此漠不關心。

  在盟軍逼近的時刻,他們早已拋棄了偽裝。對他們來說,「法國人民」早已不再是值得守護的存在,而是「偉大法蘭西」那個虛幻理想的燃料與祭品。

  他們要的,只是更多的槍,更多的坦克。

  至於那些匆忙製造出來的武器能否開火、能否行駛,那根本無關緊要。國家社會黨的邏輯很簡單:有,比沒有強。

  「拉·羅克已經瘋了。」

  「偉大的法蘭西?狗屁!我甚至不知道我們還在為誰而戰。」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把法國徹底葬送嗎?」

  「卡斯特爾諾將軍。」

  「現在還不晚。為了擺脫拉·羅克和法西斯的暴政,為了受苦的法國人民——起來,反抗吧。」

  法國,在盟軍炮火尚未落下之前,就已開始自行崩潰。

  愈加瘋狂的拉·羅克政權讓全國陷入恐懼與絕望,而憤怒的浪潮正暗中積聚。

  效忠「自由法國」的反拉·羅克抵抗組織也在陰影中日夜奔走。

  他們知道,戴高樂此刻正身處北非摩洛哥,負責牽製法西斯法軍與西班牙軍的行動,而法國本土的起義,必須由他們來點燃。

  這是關乎法國未來的關鍵一戰。

  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與貝當並肩作戰,卻拒絕與拉·羅克合作的老將諾埃爾·德·卡斯特爾諾,也終於從沉默中走出。他開始秘密支援抵抗軍的活動,號召軍人與平民一同起來推翻獨裁。

  「為了偉大的祖國法蘭西而戰!在最後一個法國人倒下之前,不准放下扳機!」

  「Vive La Rocque!Vive La Nation!」

  整個法國,在那即將來臨的夏天,徹底陷入瘋狂。

  拉·羅克與他的追隨者高喊著「最後的抵抗(Last stand)」,誓言要戰至一兵一卒。


  然而,清醒者們明白,這並非保衛祖國的呼聲,而是一個瘋子拖著國家一同赴死的悲鳴。

  「拉·羅克的腦中,根本沒有『法國人民』這四個字。他所信奉的只是那個他親手玷污的幻想,『偉大法蘭西』。他讓我們的孩子上戰場,讓我們的女人在工廠中被壓榨至死!這真是一個國家元首該有的行為嗎?」

  「Non!(不!)」

  「沒錯!他正在以任何敵人都未曾做到的速度,親手摧毀法國!我們必須阻止他,唯有如此,才能證明我們依然沒有背棄自由、平等與博愛的信念!」

  戴高樂與自由法國、與無數地下的抵抗者們,一同為那個夏天作好了準備。

  與此同時,盟軍也在為諾曼第登陸日的到來,堅決執行著齊格菲行動(Siegfried Line)。

  六月的海風在英吉利海峽上低吟,歷史的潮水,正向被火焰吞噬的法蘭西涌去。

  ......

  「你說是6月22日嗎?」

  「是的,總理大人。」

  「比預想的要早。」

  漢斯原本至少預料是在七月初。

  「我起初也考慮過七月初,不過偏偏那段時間氣象預報顯示英吉利海峽將出現惡劣風浪,所以我們把行動提前了。」

  「原來如此。這次登陸作戰,無論是我們還是英國,從英倫戰線一結束就開始籌劃和準備了,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駐紮在阿爾薩斯-洛林和比利時的部隊,自戰爭一開始就與邊境那邊演起了假戰戲,只要一聲令下便可隨時推進。

  說起來,六月二十二日啊。

  真是個耐人尋味的日子。

  在原歷史裡,這一天與幾件具有象徵意義的大事相重合:一是1941年6月22日納粹德軍發動巴巴羅薩行動,向蘇聯全面開戰,揭開了東線慘烈的序幕;二是1940年6月22日維希政府的締造者菲利普·貝當與希兒簽署了休戰協定,法蘭西陷入屈服;而在更早的歷史中,拿破崙在滑鐵盧的失敗則終結了法蘭西第一帝國,這些歷史的陰影交織在一起讓人不免聯想到不祥。

  如今在這一天再起刀兵,願結局更像後者的屈辱而非前者的浩劫。

  「很好。終於到了翻開新篇章的時候了。雖然拉·羅克高喊著要留到最後一人,把老人和尚未褪去孩提面容的學生們一併推上防線,不過不必對此感到擔憂。」

  漢斯心裡只對那些將被當作肉盾無謂犧牲的人感到一絲憐憫。

  單看原先的人民衝鋒隊就能預見那將是一場怎樣的結局。

  「拉·羅克似乎忘了在英吉利的教訓。他把未經完整訓練的孩子和老人推上前線,那能成什麼事呢......」

  「不止如此。情報顯示他們連熟練工人都被一股腦兒徵召,空出來的位置由女學生和家庭主婦來頂上。」

  「也許會出現大規模投降。萬一如此,我們或許需要擴建俘虜營以備不時之需。」

  其他將領諸如曼施坦因等人也都對拉·羅克的掙扎搖頭不已。

  「無論如何,作戰日程已定,軍方請再逐項檢視準備,確保D日準備就緒。」

  「遵命,總理大人。」

  「卡納里斯局長,請與英方秘密情報部門一起加緊準備迷惑性行動。」

  「正有此意。為了欺敵,我們已同英國海軍協商,準備在多佛海峽以及地中海方向製造假登陸。只要總理大人拍板,我們即可立刻實施。」

  多佛海峽為英吉利海峽最窄處,自古便是海上機動作戰的要衝,如能將敵力吸引至此,主攻方向便可從容施行。

  「假登陸行動......很好,立即執行。還有,阿登納部長,聽說戴高樂將軍正在法國境內策划起義?」

  「是,不過為了避免行動泄密,我們並未把包括D日日期在內的確切情報交給反拉·羅克的抵抗組織。」

  這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抵抗組織中未必沒有法西斯法國當局的線人,何況這是關係作戰成敗的最高機密。

  「話雖如此,我們已約定一旦我方發起攻勢,他們將配合行動提供支援。」

  「嗯。話聽著令人安心,但務必小心。畢竟我們是攻方,某些激進分子也可能將槍口對準我們的士兵。接下來是......莫德爾將軍?」


  「是,總理大人。」

  漢斯話音剛落,戴著那副成了他標誌的單片眼鏡的瓦爾特·莫德爾用渾厚的聲音回答。單聽此聲,便生出信賴之感。

  這也難怪,畢竟希兒都曾稱呼他為「我最好的元帥」。

  當然,莫德爾在原歷史中也曾因盲從導致戰爭暴行而備受爭議,直至在戰爭末期以自嘲的口吻評價自己在罪惡政權中所扮演的角色並走向自盡。

  矛盾的時代造就了矛盾的名將,而在這裡的莫德爾,是個無可挑剔的防守專家,是漢斯一聲命令便會全力以赴的王牌。

  「情報部RND報告稱,蘇聯方面為此次攻勢做了充分準備。不僅配備了以KV-1為代表的新型重型戰車,編制也已補齊,兵力較冬季時幾乎翻倍。這將是一場比想像中更為艱苦的戰鬥,你敢保證能擔當得起嗎?」

  「作為軍人,不能總選擇有利地形。總理大人只需下令,我便會盡我所能,完成命令。」

  當然,這番話放在納粹掌權的原世界裡是爭議。但在此地的莫德爾沒有爭議可言,他就是那個聽命行事、可靠無比的鐵血名將。

  只要一句「去做」,他便會去做,是漢斯手中最可靠的牌之一。

  「好吧。諸位,散會吧。讓我們再次為陛下與帝國爭取勝利。」

  「是,長官!」

  漢斯話音剛落,曼施坦因、莫德爾等將領齊刷刷起身,敬了一個正步禮。

  夏日正臨近。

  一個將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激烈的夏天。

  ......

  「親愛的芙蕾德莉卡小姐,今日我......」

  「殿下,又在給那位您心繫的女士寫信嗎?」

  「埃格爾瑟中將,我們眼下雖未身處大戰,但作為一名軍人,我深知明日生死未卜。正因如此,更要在能傳達心意之時,不負此情啊。」

  奧托皇太子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那種合併了少年率真與帝室風度的笑容。奧匈帝國的將軍、亦是他的上司卡爾·埃格爾瑟(Karl Eglseer)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副模樣,他已經看慣了。

  這封信無論寄往何處、結果如何,終有一日,這段皇太子的浪漫事跡,必將被後人搬上銀幕,這念頭讓他暗自失笑。

  「或許,這正是父子相傳的宿命吧。」

  他心想。畢竟,奧托的父親卡爾一世與其皇后齊塔·德·波旁-帕爾馬(Zita of Bourbon-Parma)那一段相知相守的愛情,早已被歐洲宮廷傳為佳話。齊塔出身義大利的波旁家族,年僅十八歲便嫁入哈布斯堡,夫妻二人共同經歷了帝國的紛爭,那份真摯情感,早已超越了權力與疆界。

  「總之,請殿下速速準備。陛下與大公正等候於會議室中。」

  「我明白。這封信,請你代我送往德意志。地址,不必我多說了吧?」

  「當然,已經寄過無數次了。」

  副官輕鬆的語氣讓奧托莞爾一笑,起身披上軍裝,與埃格爾瑟一同踏出房門。

  他要去的地方,是帝國的中樞會議廳,那裡正等著他的,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宗親、奧匈帝國陸軍總司令約瑟夫·奧古斯特大公(Erzherzog Joseph August vonÖsterreich)、皇帝卡爾一世、約瑟普·布羅茲、以及帝國的諸位高級將領。

  「各位,想必都已經得知,D-Day的日期已然確定。」

  當奧托與埃格爾瑟步入大廳,卡爾一世已率先開口。

  「屆時,德軍將與英軍、比利時軍、荷蘭軍一同對法蘭西發起全面攻勢。從四面八方掀起的風暴,勢必將燃起整個西線。而當西歐陷入烈焰,蘇聯與史達林必然會被迫行動。」

  他停頓片刻,指尖輕叩地圖上那條鐵一般的戰線。

  「屆時,由瓦爾特·莫德爾統率的德軍將會同波蘭、烏克蘭、芬蘭與波羅的海諸國抵禦蘇聯攻勢,待時機成熟,再發動反擊。」

  那是一次龐大的協同計劃,一場足以改寫歐洲格局的風暴。

  「而我們奧匈帝國,將與希臘、保加利亞聯軍一道,按照開羅會議上的約定,率先發起對義大利的進攻。」

  為此,帝國海軍重獲新生,久別戰場的海軍元帥霍爾蒂被重新任命為奧匈帝國海軍與希臘海軍的總司令,將率艦隊突襲義大利海岸,切斷墨索里尼的補給線。


  「讓敵人陷入混亂,助德軍的齊格菲作戰順利展開,並阻止墨索里尼援助拉羅克,這是我們此役的使命。」

  會議室內的氣氛愈發凝重。

  「沒什麼可畏懼的。」約瑟夫·奧古斯特大公笑著開口,語氣里透著從容與鋒芒,「別忘了,過去幾年我們在威尼托戰線面對墨索里尼的軍隊時,可沒少贏仗。與上次大戰相比,如今的帝國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他的笑聲引得諸將一陣低笑,那不是自嘲,而是充滿自信的笑聲。

  第一次世界大戰,讓哈布斯堡的舊臣們明白了工業、民族、政治與戰爭的真正重量。如今,他們以更穩健的姿態捲土重來,曾經的失落已化為重新崛起的力量。

  卡爾一世也不禁露出笑容。

  「是時候讓全歐知道——哈布斯堡回來了。」

  他的話如鐘聲般在大廳迴蕩。雖說如今的帝國難與正處巔峰的霍亨索倫王朝比肩,但對奧匈的軍人而言,那已足以讓人熱淚盈眶。

  「上主庇護吾皇!上主守護吾國!(Gott erhalte, Gott beschütze unsern Kaiser, unser Land!)」

  隨著元帥埃哈德·勞斯(Erhard Raus)高聲唱出第一句,奧匈帝國的國歌,《皇帝頌歌(Kaiserhymne)》在會議廳內迴蕩。

  「信仰之光照耀王冠,主以智慧之手引導我們;

  昔日列祖的榮耀,將庇佑此地,抵禦一切敵寇——」

  歌聲在空氣中匯聚。

  奧地利人唱著,

  匈牙利人唱著,

  捷克與斯洛伐克人、斯洛維尼亞與克羅埃西亞人、波士尼亞與威尼斯人,他們手牽著手,一同高唱那久違的旋律。

  這是哈布斯堡重鑄帝國的象徵。

  多民族的帝國,曾被民族矛盾撕裂;而今,他們再次在皇座之下凝聚成鋼鐵般的意志。那是弗朗茨·斐迪南與卡爾一世以無數犧牲換來的奇蹟,一段由血與信仰築成的復興。

  「奧地利的命運,必將在哈布斯堡的王座下重鑄忠誠與團結!」

  當歌聲的餘韻尚未散去,會議室中的每個人都明白——

  奧匈帝國,正以哈布斯堡的名義,再次走向戰場。

  他們要讓墨索里尼的心臟顫抖,讓全歐記起,那曾被歷史湮沒的雄鷹,已再度展開雙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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