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荊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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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理您也知道,墨索里尼很快就要向阿爾及利亞大規模派遣兵力。我聽說多達二十萬。」

  「在被奧匈的防線堵得連威尼托都占不了的情況下,竟然還要在北非投入二十萬。只能說他的膽子大的跟他的腦袋一樣,還是說把浪費兵力當成嗜好?」

  「恐怕兩樣都有吧?」

  聽到戴高樂的話,漢斯不由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墨索里尼在真實歷史裡揮霍兵力也不是一兩回的事兒了,每次總得有人替他收拾殘局,那時的希兒想必也是抱怨連連、破口大罵吧。

  畢竟在歐洲能陪他玩兒的也就只有墨索里尼了,想趕人走恐怕也不現實。

  而現在,該輪到自命不凡的弗朗索瓦·德·拉·羅克嘗嘗這種滋味了。

  在漢斯想來,不光拉·羅克,史達林也得送份禮物才行。

  畢竟偏心可不好。

  現在已經送了一份禮物給拉·羅克,墨索里尼也會收到一大堆禮物,那當然也得給史達林一份,另外,住在東京江戶城裡尊貴的裕仁陛下也絕對不會落下。

  我們善良的漢斯叔叔希望能夠公平地將禮物分發給軸心國的小朋友們。

  只是問題是,現在一時之間似乎找不到合適的禮物送給蘇聯。

  漢斯一度曾考慮過對列寧格勒進行轟炸,但由於之前已經在巴黎放了火,這種方法的效果可能會大打折扣。

  史達林可不是傻瓜,他肯定會意識到類似巴黎那樣的事情也有可能發生在蘇聯。

  況且要發動這樣的攻勢,本身還得建立在西線的戰事在某種程度上得到收尾的假設上,最多也得等到夏天,所以目前來說,並沒有什麼好的牌可出。

  「不,不對。」

  倒是還有一張牌。至於用它能做什麼、效果有多大,還得好好動動腦筋。

  「總之,按照之前的商議,如果義大利軍隊妄圖在阿爾及利亞登陸,那麼我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一定會採取行動予以阻止。」

  就在漢斯心裡盤算著要去找卡納里斯好好談一談的時候,戴高樂便道出了這句話。

  當然,他口中所說的「阻止」,肯定不僅僅是口頭上的警告或者外交上的抗議,而是包含了真正的火藥和大炮的那種。

  「而且隨後,我打算高舉自由法國的旗幟,反對拉·羅克的獨裁政權,繼承大革命與共和的衣缽。」

  「墨索里尼恐怕會很高興,拉·羅克肯定也會樂得合不攏嘴。不過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相當多的法國人會把你視作叛徒和背叛者。」

  無論戴高樂的初衷是否正當,他這樣的行為無疑是對現政府的公然叛變。而那些仍然沉浸在對拉·羅克政權幻想中的法國人會如何看待他,答案不言而喻。

  嚴重的話,甚至可能會遭到像在歷史上建立俄羅斯人民解放委員的安德烈·安德烈耶維奇·弗拉索夫(Андрей Андреевич Власов)那樣的對待。

  當然,安德烈·弗拉索夫最大的問題,還是因為他們勾結了那些連反蘇情緒強烈者都無法忍受的瘋狂納粹分子。

  「我已經做好了覺悟。要不是這樣,我又怎麼敢口口聲聲說要繼承甘末林將軍的遺志?」

  戴高樂的回答平靜而堅定。

  「況且,不能把祖國的命運完全交給別人。能解開法國這個結的,只有法國人自己。」

  話里自帶法國人特有的自信與傲慢,仿佛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他實現自己的目標。

  果然,戴高樂還是那個戴高樂。

  漢斯見狀,微笑著舉起咖啡杯:「為甘末林。」

  戴高樂也隨之舉杯:「為甘末林。」

  ......

  「格拉齊亞尼元帥,我對將軍的要求只有一個。」

  「請吩咐吧,元首。」

  聽到墨索里尼的話,義大利陸軍元帥,同時也是此次北非遠征軍司令官的魯道夫·格拉齊亞尼(Rodolfo Graziani)鏗鏘有力地答道。

  「務必要贏。務必要奪回我們義大利的正當領土——利比亞,並且這一次必須征服埃及。這不僅是為義大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在北非所受的屈辱復仇,更是光復古羅馬帝國疆土的偉業。」

  因此,即便在威尼托戰場接連碰壁,墨索里尼仍把二十萬大軍交給了格拉齊亞尼。


  不,更準確地說,正是因為在威尼托慘敗,他才不得不勉力抽調兵力,冒險孤注一擲。

  法國尚且踏上了連拿破崙都未曾征服的英國本土,而唯獨義大利一無所獲。

  儘管彼得羅·巴多格里奧信誓旦旦地保證「這次一定與上次不同」,但奧匈帝國的防線依然穩固如初。而那些原以為會與自己同仇敵愾的威尼斯與威尼托的義大利人,反倒高高豎起了中指。

  威尼托與威尼斯本就有強烈的分離獨立意識。

  若奧匈帝國在這裡如同在利比亞那樣施行壓迫與歧視,或許另當別論。但奧匈擔心威尼托的義大利人會變成「第二個塞爾維亞人」,於是反而大方地賜予他們自治權。

  於是,他們的心意是漸漸偏向「歸來的君主」、口口聲聲說著「只求你們安靜」的哈布斯堡皇帝,還是偏向想要把他們再次強行納入義大利王國的墨索里尼,這答案根本不言自明。

  「你們這些叛徒!還敢自稱是義大利人?!」

  這對墨索里尼來說,是無法忍受的恥辱。

  可無論怎樣,義大利軍隊依舊在原地打轉,而他急需一場勝利。

  這便是他盯上北非的理由。

  「用不了多久,大不列顛島就會被盟軍完全奪回,英國也必將重新振作。所以務必要記住,這次機會絕不能錯過。」

  「請放心吧,元首。我魯道夫·格拉齊亞尼與眾不同。我以性命起誓,絕不會令您失望。」

  「我相信你,元帥。」

  墨索里尼點頭,格拉齊亞尼低下頭,嘴角卻悄然勾起。

  局勢對他而言並不壞。

  駐守利比亞的奧匈軍多半是當地招募的土著士兵,英國本土自身焦頭爛額,哪有餘力兼顧埃及?

  更何況,格拉齊亞尼還有盟友。

  駐紮阿爾及利亞的戴高樂與法國軍隊會給予支援,而攻陷直布羅陀、跨過海峽高喊「收復摩洛哥」的西班牙軍隊,也將在鎮壓里夫共和國後趕來相助。

  「巴多格里奧老頭,你該退場了。」

  而接替他的,必將是自己。

  魯道夫·格拉齊亞尼,將站上義大利軍隊的頂點。

  「那麼,我這就動身。」

  「祝你好運,元帥。」

  在幸福的幻想中,格拉齊亞尼向墨索里尼敬禮,然後轉身離去。

  臉上,已然浮現出唾手可得勝利的神色。

  ......

  嗚────

  「啟航了!」

  「為了義大利王國!」

  1936年2月21日。

  不分軸心國還是同盟國,所有人都在等待的那一天終於來臨,義大利軍隊北非出征之日。

  格拉齊亞尼與眾多義大利軍人在船笛轟鳴中,感受著冬日裡依舊溫暖的地中海海風與陽光,駛向阿爾及利亞。

  「阿爾及利亞會有漂亮的姑娘嗎?」

  「有也不會看上你。」

  「你他媽說什麼?」

  「希望法餐合我胃口吧。」

  「雖然比不上我們義大利菜,但總比去英國吃英國菜強。」

  「阿爾貝托,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的英國菜。因為那種東西壓根就不該存在。」

  運兵船上的義大利士兵們氣氛輕鬆,簡直不像是去打仗。

  這也難怪,他們不是要登陸敵軍的領土,只是前往盟國的港口。

  於是氣氛自然而然就鬆散了,軍官們也沒有刻意斥責。

  「哈哈!又贏了!這次我拿走了!」

  「操!」

  「再來一局!再來一局!」

  連軍官自己都放鬆到這種地步,誰還會去責怪誰?

  況且義大利與阿爾及利亞的距離並不遠,他們幾乎是抱著休假的心情享受這段航程。

  「閣下,馬上就要抵達阿爾及利亞了。」

  「哦,時間已經這麼晚了嗎?去讓士兵們收拾行裝,準備下船吧。」

  數小時後。


  在副官的報告下,正與部下一同喝酒懶散消磨時間的格拉齊亞尼下令,義大利士兵們才開始東拼西湊地收拾行李。

  「艦長,入港許可下來了。」

  「很好,依次停泊阿爾及利亞港。」

  運兵艦隊一點點逼近阿爾及利亞,卻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戴高樂准將,義大利的運輸船進入了海岸炮射程。」

  副官的話讓剛從與漢斯長談後歸來的戴高樂緩緩轉過頭。

  他看見部下們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

  「......從現在開始,我們所要做的事,是對執政官和祖國的叛逆,是投靠敵人的叛國行徑。」

  短暫的沉默後,戴高樂緩緩開口。

  漢斯曾問過他的問題,現在也被他問向了自己的部下。

  「即便如此,你們還要繼續留在這裡,與我一同踏上背叛之路嗎?」

  「哈!這時候才說這種話嗎?」

  即便在這個世界裡,依舊取了「勒克萊爾」這個瀟灑化名的菲利普·德·奧特克洛克(Philippe François Marie Leclerc de Hauteclocque)開了個玩笑,眾人都笑了起來。

  就像戴高樂已下定決心,他們其實早在被召往阿爾及利亞時,就已經準備好承受叛徒的罵名。

  哪怕被叫作叛徒,哪怕被說與討厭的德國人狼狽為奸,他們也無所謂。

  對他們來說,更重要的是阻止那個挑起無謂戰爭、將法國拖入毀滅深淵的弗朗索瓦·德·拉羅克。

  更重要的是,讓自己的家人能看到一個光明的未來,而不是執政官編織出的充滿惡意的地獄。

  「我明白了,就算你們此刻想逃,我也不會放你們走。」

  「絕不會有那種事,快下命令吧。再拖下去,義大利佬就要進港了。」

  戴高樂點點頭,轉過身,望向整齊列在海岸炮前的士兵們。

  他們是與戴高樂一同走上荊棘之路的法國人,也是滿懷對拉羅克憤怒的阿爾及利亞人。

  「驕傲的甘末林繼承者們,現在是時候讓全世界看到:法國還有人為共和國與自由而戰!全炮台,對準那些膽敢踏足阿爾及利亞的法西斯豬玀——開火!」

  「全炮台,瞄準!發射——!!」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阿爾及利亞港的海岸炮齊齊開火,炮彈直撲義大利的運輸船。

  「咦?炮聲?」

  「是禮炮嗎?」

  然而義大利士兵們仍然沒意識到局勢的變化。

  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盟友法國人會攻擊自己,只是疑惑地歪著頭。

  「啊?啊啊?」

  「什、什麼鬼,操?!」

  「是炮彈!」

  轟!!

  直到他們所乘的運輸船上空炸開火光,阿爾及利亞近海掀起滔天水柱時,他們才恍然大悟。

  「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法、法國軍隊......法國軍隊在攻擊我們!」

  「開什麼天方夜譚?!法國人為什麼要攻擊我們?!」

  「我也不知道啊!」

  副官驚慌的聲音,讓格拉齊亞尼說不出話來,他只瞪大通紅的眼睛望向阿爾及利亞港。

  正如副官所說,炮彈的確從法國軍的炮台傾瀉而來,目標就是他們。

  法國軍,正在攻擊身為盟軍的義大利軍!

  縱然睜大眼睛仔細看,他依舊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難道說,英國人或者德國人偷偷占領了阿爾及利亞?還是叛變?」

  哪一種都無所謂了。

  重要的是,如果不立即應對,他們只會死路一條。

  「立刻傳令全艦隊掉頭!快!」

  「可、可是艦隊已經深入港口了,要所有船隻全身而退......。」

  「那就先讓能撤的船撤!絕不能在這裡把二十萬大軍全賠光!」


  他是魯道夫·格拉齊亞尼。

  義大利陸軍元帥,未來必將登上王國軍頂點之人。

  可即便如此,他也絕不能容忍,自己的野心就這樣灰飛煙滅!

  「戴高樂——!!」

  轟——!!

  伴隨著格拉齊亞尼憤怒而絕望的怒吼,一枚炮彈正中他所乘的運輸船。

  頃刻間,他的身體與他的野心一同被炸得粉碎,沉入深邃的海底。

  這是何等虛無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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