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浪潮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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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大蕭條爆發了。

  本應發生在1929年10月的華爾街股災,終究提前在1927年1月爆發了。

  聽到這則消息時,阿登納的嘴角止不住地浮現出虛脫般的苦笑;而在一旁,沙赫特的反應則更為劇烈。

  即便早已預見到經濟危機,但美國金融市場崩潰所帶來的巨大衝擊仍然讓他無法承受。他像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一樣,呆呆地發愣,眼神空洞,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

  「該死的美國佬!」

  漢斯也一樣,幾乎要精神崩潰了。

  世界肯定是在故意針對他,不然怎麼會接連發生像塞拉耶佛事件那樣的荒唐事,一個接一個地往他頭上砸?

  「阿登納總理,沙赫特總裁。你們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漢斯,你也是一樣。現在這種局勢,你要是也神志不清的話,那可就真的麻煩了。」

  「呼......就個人而言,我倒覺得乾脆失心瘋了反而會輕鬆些。」

  聽到皇帝的聲音,漢斯帶著沉重的嘆息聲,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終於重新集中起了注意力,挺直身子。

  說實話,他真的很想再這樣呆上五分鐘,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但現實擺在眼前,哪容他們有哪怕一絲餘裕。

  「總理閣下,請振作起來。」

  「該死的美國佬!這些混帳到底是和我結了什麼仇!」

  漢斯動了動身子,阿登納也在旁邊破口大罵的站起了身。

  他的臉色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雖說這是御前會議,在這種場合大聲爆粗終究有些不妥,但眼下的局勢實在太過嚴峻,哪怕是皇帝陛下也沒有出聲制止阿登納對美國的咒罵。

  「呵呵呵呵呵呵......」

  阿登納終於清醒過來,可沙赫特仍癱坐在地上傻笑不止。

  唉,看來他還需要一點時間。

  那就先隨他去吧。

  「總之,情況......實在是太糟糕了。」

  漢斯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美國的經濟已經全面崩盤,根本無法控制了。與此次金融風暴相比,1907年的恐慌簡直不值一提。過去人們稱1907年為大蕭條,但從今往後,人們只會將這次的災難稱為『大蕭條』。」

  「路德財政部長,美國金融市場的崩潰,何時會波及到歐洲?」

  「股市已經開始受到影響了,總理閣下。更不用說英股已經大跌,連柏林證券市場恐怕也撐不了幾天。」

  雖然不像沙赫特那樣失魂落魄,但臉色已然煞白的財政部長路德說話時,聲音仍帶著顫抖,會議室內響起一陣嘆息。

  在德國的經濟中,金融雖然不如工業占比大,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可以被忽視。

  「而且,我們也已經收到報告,稱柏林、法蘭克福等幾個城市已經開始出現銀行擠兌現象。照此下去,不出多久,不只是我們德國和英國,美國引發的大蕭條將席捲整個歐洲大陸,帶來前所未有的經濟衰退。」

  「看來,我是別想安穩度過晚年了。」

  聽完路德的這番斷言,威廉二世臉上寫滿疲憊,重重嘆了口氣。

  漢斯也跟著嘆了口氣。

  雖然早就知道大蕭條終將到來,但當它真正降臨在眼前時,心中仍是說不出的茫然與無力。

  與外交不同,經濟本就不是他擅長的領域。

  「原本的歷史中,能夠徹底克服大蕭條的國家......其實一個也沒有。」

  儘管以「新政」著稱的羅斯福總統和其他各國領導人都曾拼命嘗試以各自的方式終結大蕭條,但最後真正終結這一切的,卻是那場比大蕭條更深重的浩劫,第二次世界大戰。

  而在這個世界中,若不出現類似「刺殺弗朗索瓦·拉·羅克」事件,就像歷史上「刺殺阿道夫·希兒」那樣的轉折,那麼,這一切恐怕也逃不開原來的軌跡。

  也就是說,在那之前,他們必須撐下去。

  竭盡所能地保住德國經濟不崩盤,撐過這場浩劫並活下來,才是他們的新目標。

  「首先必須放棄金本位制。」


  「沙赫特總裁。」

  終於恢復神智的亞爾馬·沙赫特一邊擦著冷汗,一邊說道。

  「既然大蕭條的餘波已經蔓延至英國,那以英鎊為中心的金本位體系自然也將隨之崩潰。就像我和副總理之前向您報告過的那樣,我們必須在一切變得太遲之前立即中止金本位兌換制度,以儘可能減少損失。」

  「唉......我們可是費了多少力氣才重新回歸金本位,現在竟然才幾年就要放棄......」

  「但這總好過眼睜睜看著經濟毫無控制地墜入谷底,路德部長。」

  「我也贊同。如果繼續堅持金本位,最壞的情況可能會觸發通貨緊縮。你和沙赫特總裁都很清楚,金本位的本質決定了它在周期上天然傾向於緊縮與蕭條。」

  正因如此,美國採用金本位時期,才會每隔20年經歷一次經濟繁榮與蕭條的循環。

  而金本位導致的嚴重通縮,其最極端的例證,就是眼下正爆發的大蕭條。

  當經濟泡沫破裂,通縮就會如影隨形地到來。

  「阿登納總理,你的看法呢?」

  「我也認為必須放棄金本位。我們正身處一場前所未有的經濟危機,大蕭條的暴風眼中。如果能減少哪怕一絲損失,我們就該不擇手段地去做。」

  「我明白了。沙赫特總裁、路德部長,原本此事應當交由帝國議會討論,但眼下形勢緊迫,我將以皇帝之名下達命令。」

  威廉二世作出決定。

  「立即以我的名義,宣布德意志帝國全面停止黃金兌換與黃金出口。」

  「遵命,陛下。我們立刻執行。」

  沙赫特與路德低頭領命。

  漢斯也開口說道:

  「那麼,我這就回外交部。」

  「啊,是為了之前說的那些關稅同盟國的經濟合作?」

  「是的,總理閣下。」

  漢斯建立關稅同盟,既是為了鞏固德意志帝國的影響力,也正是為了將來能應對這種大蕭條。

  很快,各大企業將會接連動搖,供給將大幅超越需求,失業率也將飆升至天際。要抑制這一切,唯一的辦法就是確保商品出口的市場。

  「關稅同盟國會成為我們的市場。」

  同時,德國也能成為他們的市場。

  實現雙贏,互利互惠。

  當然,也有像英國那樣將商品強賣給殖民地的做法,但他們並不適合這種路子。

  英國至少還有印度,而德國的殖民地僅限於非洲與南太平洋島嶼。

  漢斯也沒壞到能像英國那樣把商品強行塞給那些窮國的地步。

  「此外,還得特別警惕蘇聯的動向。」

  由於其特殊體制,蘇聯成為大蕭條中唯一沒被波及的國家,甚至當資本主義國家哀鴻遍野時,它卻能站在一旁冷笑不已。

  毫無疑問,現在他們也正在嘲笑資本主義的崩潰。

  「他們肯定會趁此機會掙脫枷鎖,重新崛起。」

  而且,不只是蘇聯,隨著混亂的擴散,整個歐洲,甚至全世界的極端主義者也會開始蠢蠢欲動。

  漢斯之前說過很多次,極端主義本就是在混亂中滋長的怪物,而大蕭條將會引發前所未有的混亂。

  「科研局從今天開始加班。」

  連上司都不能下班了,下屬們哪還能有早退的理由?

  在局勢恢復平穩之前,別想回家。

  「很好,各自回到崗位,盡好自己的職責。」

  在漢斯心中想著怎麼把下屬們都拉下水時,威廉二世發話了。

  「不然的話,我們所有人都將被這洶湧而至的浪潮捲走,失去方向。」

  ......

  「該死,該死,該死!為什麼這種倒霉事總是在我任內發生?!」

  正當德意志帝國為即將席捲整個歐洲大陸的大蕭條做準備之時,那場風暴的源頭——美國,已陷入一片混亂。還剩下兩年任期的胡佛,眼看接連不斷的打擊席捲而來,不由得抱住那開始脫髮的腦袋,痛苦地呻吟。

  這是蕭條,還是前所未有的大蕭條。


  美國的金融市場已陷入無可挽回的癱瘓狀態,全國範圍內的銀行正在經歷大規模的擠兌潮,而各地的企業也正一一走向破產的邊緣。

  而這樣的經濟崩潰,不止局限於某個州,而是美國全境。

  除了佛羅里達。

  至於佛羅里達為什麼例外,那是因為早在兩年前,也就是1925年,就因颶風遭受了沉重打擊,房地產市場早已崩盤,泡沫消散殆盡。

  說白了,那地方已經完蛋了,連「再完蛋一次」的資格都沒有。

  「閣下,各大石油公司正在催我們儘快支付賠償金,這事兒......該怎麼辦......」

  「讓他們滾蛋!你覺得我現在還有心思去管那些該死的石油商嗎?!眼看整個美國的經濟都要崩潰了,我哪有功夫管他們?!」

  面對胡佛的暴怒,貿然上前的國務卿赫爾利只能吃了個閉門羹,灰溜溜地閉上嘴。

  現在最緊迫的不是安撫那些抱怨連連的石油商,而是如何拯救這個正在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向谷底墜落的美國經濟。

  「梅隆部長,現在這局勢到底該怎麼辦?怎麼才能阻止金融體系徹底崩潰?」

  「辦法只有一個。」

  「一個?」

  「沒錯,就是清算。」

  面對胡佛焦灼的追問,財政部長安德魯·梅隆,這個將局勢引向深淵的始作俑者之一,依然一副「我沒有錯」的態度,冷靜作答。

  「我們必須清算股市,清算企業,清算工人,清算農民。唯有如此,才能徹底割除經濟上的泡沫,遏制投機的過熱。」

  「什、什麼?喂,梅隆部長!這不是等於把平民百姓和企業家都給拋棄了嗎?!」

  「當前的金融崩潰並非政府的責任,而是投資者個人的選擇所致。因此國家沒有義務出手援助。」

  若是那些因大蕭條而傾家蕩產的人聽到這番話,只怕當場就會扣動扳機,送他或送自己一程。

  可梅隆卻仍舊昂首挺胸,毫不動搖地直視著胡佛,繼續說道: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專注於結構重整與維持財政平衡。」

  「唔嗯......」

  胡佛聽完,點了點頭。

  這種方式,的確能立刻撲滅眼前的烈火。

  但梅隆提出的「捨車保帥」式的方案,終究存在致命的盲點。

  那就是——通貨緊縮。

  在德意志帝國內部也早就掀起了關於「通縮」的警告,因為在泡沫經濟之後,通縮幾乎是必然相隨的宿命。

  而越是嚴重的恐慌,通縮就越難終止。

  此時若放棄對平民和企業的救援,只一味讓泡沫自動破裂,迎來的只會是更為嚴重的經濟衰退與大規模的失業潮。

  簡而言之,那就是大家後來所熟知的大蕭條地獄本身。

  「我明白了,就按照梅隆部長的提案執行吧。」

  但胡佛,依然選擇相信了梅隆。

  他相信這個從前任休斯政府時期便擔任財政部長、引領美國走向繁榮的男人。

  他無視了一個事實,在「大蕭條」這場災難中,梅隆不過是個一籌莫展的無能官僚。

  「再撐兩年......兩年而已......之後的事就交給下任總統去煩吧。」

  胡佛之所以作出這個決定,不僅因為他信任梅隆,更因為,他自己也想逃。

  只剩下兩年的任期,他只想快點熬過去,從這煉獄般的職位中脫身,去過一個安逸的生活。這樣一份如驚弓之鳥般的心態,對他的決策造成了巨大的影響。

  就這樣,在政府的持續失能之下,美國一步步深陷那無形的泥淖。

  至於什麼時候才能清醒過來,從這泥潭中爬出,沒人能說得准。

  「哈哈哈哈!神在庇佑我啊!」

  與此同時,大西洋彼岸卻有一個男人,在他人的愁雲慘澹中爆發出暢快的笑聲。

  「走吧,喬治。法國在等我們。」

  「我很樂意與您同行,拉·羅克先生。」

  ——1927年2月10日。

  弗朗索瓦·德·拉·羅克,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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