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不聽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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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皇生日當天,來自各國的賓客齊聚一堂,在皇宮中開始了一場盛大的舞會。

  貴族們挽著舞伴的手與腰,隨著華麗的華爾茲節奏踏步起舞;適婚年齡的貴族小姐與紳士則舉杯共飲香檳,在觥籌交錯間悄然物色著婚姻對象。而作為今日主角的威廉二世身前,也早已人滿為患,皆是前來致意的貴賓。

  「哼,那人就是『皇帝』?和傳聞不一樣嘛,看著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站在人群中的,還有幾日前才剛到德國留學的日本軍官石原莞爾。

  嚴格來說,他並非單獨行動,而是陪同那位滿臉堆笑、正準備開口諂媚的駐德日本全權大使日置益前來赴宴的。

  「石原,拜託你閉上嘴吧。要是讓德國人聽見了怎麼辦?」

  一旁的日本軍官皺著眉頭,語氣頗不善地低聲警告,似乎對石原這種「嘴欠」的性子感到不安。

  說話之人身著少佐軍服,是與石原差不多時間被派遣至德國任職的東條英機。

  「哼,身為大日本帝國的軍官,竟然會畏懼白人的權威嗎?真叫人失望啊,東條少佐。」

  然而石原莞爾只是一臉不屑地搖了搖頭。

  「這小子是找死不成?」

  東條英機當場青筋直跳,強忍怒火,死死咬住後槽牙。他打心眼裡就不喜歡石原。

  石原莞爾是陸軍大學的高材生,次席畢業的精英;而東條英機則是三次落榜才勉強考入,成績平平,在軍部中地位尷尬,毫無晉升優勢。

  也因此,他一點都不喜歡石原。

  正所謂冤家路窄,日後一個是滿洲派(自治派)的代表人物,一個是統制派的龍頭,如今的這點嫌隙,不過是宿命糾葛的開端罷了。

  「陛下,祝您聖壽無疆。天皇陛下亦特意托我向您致以賀禮......」

  就在東條憤憤咬牙之際,終於輪到日本使節團上前覲見德皇。

  「多謝。」

  然而,即便日置大使滿頭冷汗、滿嘴都是好聽話,威廉二世的反應仍舊冷淡敷衍。

  咔咔——!

  看到這一幕的石原莞爾,緊握拳頭,仿佛能從德皇那若有若無的眼神中,感受到一種輕視與不屑(當然,這只是他個人的臆測)。

  他原本還稍稍抱有期待,畢竟德皇有一位亞裔女婿,卻沒想到對方跟其他白人一樣,骨子裡還是充滿著對黃種人的偏見與嘲諷。

  『也不知道小芙蕾德莉卡睡了沒......得吩咐人多燒點火,別凍著孩子才好。』

  ——只是,這一切不過是石原的誤會罷了。

  威廉二世之所以對日本使節愛搭不理,僅僅是因為此刻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個已經和路易絲相伴入眠的小孫女

  「您好,漢斯·馮·喬公爵。」

  「晚上好啊,日置大使。今晚的宴會還滿意嗎?」

  「當然,當然。啊,對了,這幾位是我帶來的本國陸軍精英。」

  不過,說德國全然令人失望還為時尚早。

  至少這位漢斯·馮·喬公爵還在。

  石原莞爾從很早以前就尊敬並仰慕這位在白人世界闖出一片天的亞裔名士,他此刻和也想攀交情的東條英機一起,一同朝那邊走了過去。

  「我是石原莞爾,大尉。」

  「我是東條英機,少佐。能見到公爵閣下,實乃榮幸之至。」

  『哇靠,一個瘋子,一個戰犯來了。』

  當然,面對這兩個傢伙,漢斯的反應也是別有一番風味的激動。

  「有關公爵閣下的事跡,我在日本聽聞甚多。尤其您身為亞裔,獨身於白人社會奮戰至今的功績,實在令人......」

  「啊,非常抱歉。我也很想與各位多聊幾句,只是今晚來訪的人實在太多了,實在抽不出身。」

  眼見石原準備開啟他的「機關槍嘴炮」,早已被帕彭那種阿諛奉承弄得心累的漢斯,趕緊打斷了他。

  「哈哈,完全理解,您可是德國最忙的人物啊。聊天以後再說也無妨,不是嗎,石原大尉?」

  「......當然。」

  擔心石原一開口就惹怒漢斯的日置大使也趕緊附和,而原本還想著當面闡述自己理念的石原,只好不情不願地退下。


  「不過,看得出來他在歐洲長大太久,整個人都被白人的習氣給染透了。若不讓我親自教他什麼才是亞裔應有的態度與姿態......」

  石原當然不會就此罷休。

  他一邊若無其事地自言自語,一邊盤算著下一次見面的機會,而如果讓漢斯聽見,恐怕早就破口大罵讓他滾了。

  『......這傢伙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而在一旁,東條英機用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目光望向身旁絮絮叨叨的石原。

  他總覺得,自己在德國的日子,恐怕會異常忙碌又頭疼了。

  ......

  此時此刻,眾人都沉浸在凱撒的生日宴會中,唯獨窗邊一位女子獨自佇立,神情中滿是憂鬱,絲毫無法享受這場熱鬧的慶典。

  她的名字是普魯士的弗蕾德里克·阿瑪利亞·威廉明妮·維多利亞(Friederike Amalia Wilhelmine Viktoria)。

  她是腓特烈三世與英國維多利亞長公主的第五個孩子,同時也是威廉二世的第二個妹妹,以及,沙姆堡-利佩的阿道夫公爵夫人。

  「......」

  此刻的她,卻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仿佛那一長串響亮的頭銜也變得毫無意義。

  明明是哥哥的生日,她卻毫無喜悅,心頭只有一抹苦澀。

  「阿道夫還在的時候......至少不會這麼空虛。」

  雖然她從未真正愛過那位四年前離世的丈夫沙姆堡-利佩的阿道夫親王,但如今她才發覺,那人的缺席竟帶來如此巨大的空洞。

  也許是相伴多年的感情作祟吧。

  人的一生,真是難以捉摸。

  若是從小關係親密的妹妹蘇菲或瑪格麗特能在身邊,或許還能緩解些孤獨,但此時她們一個是希臘王后,一個是芬蘭王后,皆無法出席。

  她與年長的姐姐夏洛特並不親近,後者年過半百依舊喜歡在人群中高談闊論。而嫂子奧古斯特·維多利亞也只是與孫輩聊著天,從未與她親近過。至於那些哥哥們......更無話可說。

  唯一能讓她感到一絲溫暖的,或許是侄女路易絲了。可不知為何,維多利亞總是感到與路易絲之間有一層難以跨越的距離。

  也許是出於某種......醜陋的嫉妒吧。

  路易絲·維多利亞擁有她夢寐以求卻始終未曾得到的東西,一段真正的愛情,一個溫馨的家庭。

  自己居然年過半百,還會嫉妒一個善良的侄女,真是可笑。

  要是那位已故的母親,維多利亞·阿德萊德知道了,怕是早就斥責她不知羞恥了。

  「您還好嗎,夫人?」

  就在維多利亞因自我厭惡而不敢抬頭時,一個陌生年輕男子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緩緩抬頭,看清了對方的容貌。

  「......啊。」

  一個年輕俊美的男子映入她的眼帘。

  正是她的理想型。

  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少女時代,臉頰泛紅,內心悸動,竟暫時忘卻了年齡與悲傷。

  當然,這份悸動沒持續多久,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羞恥感。

  眼前這位青年,年紀不過剛好能當她兒子,若她與亡夫育有子嗣,恐怕也就是這個年紀。

  竟然會對這樣一個「兒子輩」的青年起了不該有的心思,真是荒唐。

  維多利亞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開口說道:

  「我沒事,先生,請不必在意我。」

  「哈哈,抱歉,我可做不到。看到如此美麗的女士面帶憂愁,我的心也會感到痛楚啊。」

  「美、美麗......?」

  青年嘴角揚起璀璨的笑容,輕聲的稱讚令維多利亞再次紅了臉。

  那份久違的悸動,再一次悄然占據了她的內心。

  畢竟,已經很久沒人對她說過「美麗」了。

  哪怕是她那從未愛過她的丈夫,也未曾說過這種話。

  這一句話,仿佛喚醒了她心中沉睡許久的火焰。


  「啊,對了,差點忘了自我介紹。」

  青年微笑著朝她微微一禮,說道:

  「我是亞歷山大·阿納托利耶維奇·祖布科夫男爵(Александр Анатольевич Зубков)。」

  維多利亞的第二段愛情,就在那一刻,悄然展開。

  ......

  「歡迎光臨,部長閣下!」

  「好久不見了,施邁瑟先生。看你精神不錯,我很高興。」

  「呵呵,我也一樣。」

  那之後又過去了不少時日,正值夏季。

  漢斯久違地前來拜訪施邁瑟一家。

  不過,說是一家,其實也只剩下兩人。父親路易斯·施邁瑟在戰爭結束後便早早隱退,過著田園生活,最終於1917年3月24日逝世(漢斯也參加了其葬禮)。如今只剩下長兄漢斯·施邁瑟和弟弟雨果·施邁瑟仍活躍在槍械製造的第一線。

  「話說回來,您今天是有什麼事嗎?」

  「哈哈,我大老遠跑這一趟,能是什麼事呢?就是來看看新制式步槍的開發進度如何了。」

  「啊,您說的是突擊步槍吧。」

  用德語說,就是「Sturmgewehr」。

  突擊步槍這一詞原本就源自於此。

  「目前還停留在研究階段。」

  「啊啊,果然如此嗎?畢竟是前所未有的新型武器。」

  「嗯,要說相似的,也許俄國的費德洛夫自動步槍可以算一個參考。但那種槍畢竟使用的是傳統的步槍彈,與您所說的使用中間威力彈的突擊步槍在概念上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這也是為什麼費德洛夫自動步槍難以超越StG44被認定為「世界首支突擊步槍」。

  「不過我還是想參考一下,但要找到一支能正常運作的實在太難了......」

  「沒辦法,它只生產了500支,在俄羅斯國內都算是少見的稀有槍械。」

  漢斯記得在原本的歷史中,那玩意兒好像總共生產了3000支左右?只是因為沙俄崩得太快,導致這玩意兒也只在戰爭末期小規模投入了實戰。

  本來費德洛夫自動步槍就屬於構造複雜、不適合量產的類型,而生產國沙俄的工業能力又實在讓人捉急,偏偏還使用了從英國進口來的「有坂步槍彈」(就是日本那個Arisaka沒錯),可想而知有多難搞......

  「總之,開發適用於突擊步槍的新型子彈是首要任務。我們以現有的7.92×57毫米彈為基準,嘗試降低威力後測試了多種口徑,但始終沒有令人滿意的成果。」

  「我也不是急著要結果,現在時間還算充裕,別急著出成績,穩紮穩打就好。當然,也不能太慢。」

  「哈哈,您都把這麼麻煩的課題扔給我們兄弟倆了,還好意思說這種話嗎?」

  聽到漢斯·施邁瑟這話,某人只能笑笑,輕聲說道:

  「很不幸,這正是我的工作啊。」

  ......

  「您來了,公爵大人。」

  「孩子們還好嗎?」

  「是的,他們剛才還在花園裡玩球,現在剛睡著。」

  「孩子嘛,睡得多才長得好。路易絲呢?她不是說要去維多利亞姑媽那兒嗎?」

  「是的,應該快回來了,您不必擔心。」

  聽著管家的話,漢斯點了點頭,朝臥室走去。

  今天沒有別的事,不如在路易絲回來之前先小睡一會兒......

  「漢斯!漢斯——!!」

  「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剛剛躺到床上,就聽到路易絲那近乎尖叫的喊聲,某人只能一邊抱怨一邊往門口走去。

  不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剛從那位出了名沉靜的維多利亞姑媽那兒回來,反應卻這麼大,也太誇張了吧。

  「啊,親愛的,你在家啊。」

  「嗯,我剛去見了施邁瑟兄弟,現在才回來。你怎麼一進門就找我?臉色怎麼這麼蒼白?好像見了鬼一樣。」

  「還不如見了鬼呢。」


  路易絲說著,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能看的東西似的,渾身一個哆嗦。

  嗯......她這種反應可真是久違了。

  上一次她這樣大概還是小時候,約阿希姆把毛毛蟲放到她後背的時候吧。

  那次她直接騎到了約阿希姆身上,朝著他臉上一通猛揍。

  而那時的漢斯就一邊喝著果汁一邊看著約阿希姆哀嚎求饒來著。

  現在想想,那還真是段值得懷念的回憶啊。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姑媽出什麼事了嗎?」

  「這......算是出了事嗎?還是說姑媽闖禍了......」

  「姑媽闖禍?要說海因里希叔叔那還說得過去,可她不是最不可能跟『闖禍』扯上關係的人嗎?」

  聽到他這麼問,路易絲露出一副「要不要說好呢」的表情。

  「......要不還是別聽比較好?」

  忽然,一股「要是聽了肯定會很麻煩」的不祥預感猛地自漢斯心頭升起。

  他最討厭麻煩了。

  所以身為明智之人,選擇將真相埋入塵土,才是明智之舉吧?嗯,一定是的。

  某人心裡這樣想著,轉頭對路易絲開口。

  「噓,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也可以不說......」

  「不,我要說。我必須要說。這事不是我一個人能處理得了的。」

  「誒?你、你先冷靜一下......」

  「姑媽有男人了。」

  「哦......」

  路易絲話音剛落,漢斯就不自覺地發出一聲茫然的感嘆。

  誰?誰有男人了?

  維多利亞姑媽?

  他所認識的那位弗蕾德里克·阿瑪利亞·威廉明妮·維多利亞·沙姆堡-利佩公爵夫人?

  「啊,果然還是不聽為妙啊。」

  某人由衷地感慨道,並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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