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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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列夫·加米涅夫宣布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成立!】

  1920年1月1日。

  伴隨著名義上為蘇聯國家元首的加米涅夫發表宣言,連同早已去世的列寧在內,無數布爾什維克夢寐以求的蘇維埃聯盟,終於以具體的形式降臨於世。

  在數年前,布爾什維克便一直相信,當這一天真正來臨之時,莫斯科的紅場將會被人民的歡呼聲徹底淹沒。

  有那種期待並不奇怪。

  而為了這唯一的一天,為了蘇維埃聯盟的誕生,數以千萬計的俄羅斯人拋灑熱血,倒在戰火與革命之中,歸於大地母親的懷抱。

  正因如此,為了不讓這些犧牲被遺忘,為了回應那份歡呼,這工人的紅色祖國必須不斷前行,直到在繁榮中將世界染上一片鮮紅。

  但正如冷峻的現實所揭示的那樣,此時的蘇聯,實則空洞一場

  它們沒有萬眾矚目的歡騰,也沒有山呼海嘯的響應,只有西伯利亞殘存的一半土地上,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

  也正如漢斯所言,即便蘇維埃俄國以「蘇聯」的名義完成了形式上的蛻變,其內部依舊一團糟。充其量,也只是換了個招牌的破店鋪罷了。

  自下烏金斯克條約以來,蘇維埃政權便被布爾什維克左翼,以及不管白軍與紅軍是否已罷戰,始終嗜血的馬赫諾黑軍、白軍中的親德派勢力與脫離共和體制的白軍軍閥輪番攪擾,疲於應對。

  直到1919年,才總算基本肅清了這些敵對勢力。

  而儘管如此,哪怕蘇維埃一再抗議,依舊還有社會革命黨左翼與「綠軍」時不時的出沒於與俄羅斯共和國接壤的邊境地帶,持續進行騷擾。

  但對此,蘇維埃當局也只能把他們視作烏合之眾的盜匪,逕自宣布內戰結束。

  畢竟,僅僅是為了圍剿這些惱人的跳蚤繼續發動戰爭,對於蘇維埃而言也是不可能承受之重。

  經歷大戰、革命與內戰三重摧殘後,原本就千瘡百孔的俄羅斯經濟,已經跌入了不見底的谷底。

  戰爭與內戰令重要的鋼鐵產量跌至戰前的五分之一,工業基礎盡毀;而隨著烏克蘭這個傳統的糧倉獨立出去,糧食產量也被毀得一乾二淨。

  再加上連年乾旱導致饑荒持續不斷,俄羅斯農業瀕臨崩潰的邊緣。考慮到俄羅斯經濟本就高度依賴農業,烏克蘭的失去,對蘇維埃來說堪稱錐心之痛。

  布爾什維克為了應對這一切,在內戰剛一結束就急忙廢除了廣遭非議的戰時共產主義政策,甚至放下尊嚴,向外國請求糧食援助。

  然而,面對總是對俄「真情以待」的英德組成的「日耳曼同鄉會」的打壓,加之世界各地對紅色的謹慎態度,蘇維埃能得到的回應只有一個——「拒絕。」

  就這樣,蘇聯在出生之初,便走到了生死存亡的十字路口。

  甚至可以想像,或許幾年之後,就會有人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什麼:「曾經有個叫蘇聯的國家哦。」

  事到如今,必須有人挺身而出,有所作為。

  可蘇聯高層卻仍沉溺於權力鬥爭的後遺症中,彼此觀望,猶豫不前。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但很快,還是有一個無法坐視這一切的男人,懷抱著堅定的決心,第一個捲起了袖子,站了出來。

  布哈林。

  尼古拉·布哈林。

  ......

  「我可以斷言,我們距離滅亡只有一步之遙。」

  布哈林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神情,說道。

  這句話精準無比地刺中了蘇聯的現實。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必須設法讓經濟重新復甦。再這樣下去,不光是革命,連紅色主義的根基都會崩塌。」

  照這樣下去,絕非誇張,蘇聯剛成立就要垮台了。

  布哈林無法坐視不理。

  他把列寧送上了神壇,又把托洛茨基趕下了台,好不容易才走到現在。

  為了證明自己這一路走來的選擇沒有錯,他必須把蘇聯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我也贊同你說的,布哈林同志。但問題是,我們該怎麼重建經濟呢?」

  「這個嘛......」


  面對加米涅夫略帶嘆息的追問,布哈林一時語塞,遲疑不語。

  他無法確定在座的人是否能理解自己的主張。

  可他不能什麼都不說,繼續沉默下去只會坐以待斃。

  「我們必須引入部分市場經濟政策。」

  布哈林下定決心,在蘇聯高層面前說出了他心中唯一的解法。

  那正是後來被稱為「新經濟政策」(НоваяЭкономическаяПолитика)的策略。

  「布哈林同志,你瘋了嗎?」

  果不其然,回應如他所料,冷若冰霜。

  不只是季諾維也夫和加米涅夫,連其他黨內成員也都一臉錯愕,仿佛完全聽不懂布哈林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同志們,請聽我把話說完。我們現在根本沒有餘力去建設紅色主義經濟體系。正因如此,哪怕只是為了打下這個體系的基礎,我們也必須暫時依靠資本主義的物質土壤。」

  必須允許那些快要餓死的農民買賣自己的農作物,讓他們有活路可走。

  在一定的規章制度下,允許部分私營企業存在,同時改善與外國的關係,引入外資。

  唯有如此,才能終結這場經濟危機,才能讓蘇聯重新站起來。

  這不是曾經那個一腔熱血、眼高手低的年輕布哈林了。

  如今的他,在歲月的磨鍊中逐漸成熟,眼前的提案是他經過深思熟慮後,得出的最佳答案。

  「絕對不行!同志,你難道不知道這是與馬克思-列寧主義根本精神相悖嗎?那可是明令禁止個人擁有生產資料的思想核心啊!」

  儘管布哈林言辭懇切,布爾什維克們的反應卻並不友善。

  尤其是一直對布哈林這位深得民心的年輕政治家心存戒備的季諾維也夫,更是皺著眉頭,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

  「這還不止如此。引進外國資本,本質上就是向西方低頭,尋求共存。我並非像托洛茨基那樣,認為資本主義和紅色主義不可能共存,但作為紅色主義者,這種提議難道不該引起我們的自我反省嗎?」

  和季諾維也夫立場一致的加米涅夫也表示了反對。

  他也在提防布哈林是否會威脅到自己的政治地位。

  格里戈里·季諾維也夫與列夫·加米涅夫。

  正是這兩人,雖然明知布哈林的「新經濟政策」是當前唯一可能的出路,卻仍出於私心加以反對。

  如果漢斯看到此刻的局面,只怕要當場笑出聲來。

  『這幫傢伙,真該是一群被扔進糞坑裡活活淹死的混帳!』

  布哈林只覺得怒火衝天。

  作為布爾什維克高層,這些人居然認為比起挽救國家,更關心的是自己手中的權力,簡直氣得他血壓飆升。

  「夠了,尼古拉。」

  「科巴......」

  在布哈林終於忍不住站起身來,準備大聲駁斥時,耳邊卻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攔住了他。

  是總書記史達林的聲音。

  「現在和那群蠢貨正面對撞,只會對你不利。說到底,在布爾什維克內部,他們的影響力依然比你我都要大。」

  「可我不能就這麼退讓。新經濟政策是蘇聯的未來!」

  「我知道,我和你想的一樣。」

  當然,這是謊言。

  史達林後來推行的「五年計劃」就證明了他更偏愛那種自己能完全掌控的計劃經濟,而不是布哈林的市場機制。

  但此時此刻,他需要拉攏布哈林,所以哪怕要說幾次假話,他也願意裝作支持。

  「所以,為了把那幾個坐在位置上卻對聯邦毫無助益的老東西趕下台,我們必須聯手。」

  「科巴......!」

  哪怕是為了順利掌權,也必須剷除季諾維也夫與加米涅夫這兩人。

  就是如此,儘管托洛茨基已經倒台,俄國內戰也已塵埃落定,蘇聯正式成立,

  可布爾什維克內部的權力鬥爭,卻遠未結束。

  ......

  「蘇聯那邊還沒有什麼動靜嗎?」


  「是的,閣下。」

  本以為布哈林安然無恙,又是為了拯救因經濟基礎崩潰而風雨飄搖的蘇聯,即便矛盾出重重,那邊應該也會很快全面推出所謂的「新經濟政策」才對。

  可莫斯科那群傢伙,究竟在想什麼,幾個月過去了,依舊音信全無。

  簡直比石沉大海還要乾脆。

  「或許是因為權力鬥爭還在繼續,導致他們根本使不上力。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他們繼續按兵不動的理由。雖然我個人也很想更深入挖掘蘇聯政界的消息......」

  「抱歉,實在是契卡的反諜報網絡太嚴密了......聽說連英國那邊也幾乎沒有什麼收穫。」

  這也難怪。

  更別說現在的契卡領導人,是個連捅一刀都不會流血和落淚的「反動派逮捕機器」,號稱「鋼鐵的費利克斯·捷爾任斯基」,想找個空隙幾乎是不可能的。

  連史達林都曾稱讚捷爾任斯基是無產階級的忠誠騎士,不是嗎?

  「總之,RND要繼續嚴密監視蘇聯那邊。有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馬上向我匯報。」

  「明白,閣下。」

  「很好。那麼我們接著進行下一項。英國政府已經承認埃及獨立了吧?」

  「是的。因為在二月份又爆發了大規模起義,最後勞合·喬治首相不得不做出決定。」

  正如邱吉爾所說。

  雖然埃及表面上獨立了,但實際上在經濟上仍然深受英國控制,再加上蘇伊士運河的所有權(順便一提,原本屬於法國的權利在柏林會議上被英國奪走了)依然掌握在英國手中。想要真正實現自由,恐怕還需要幾十年的時間。

  「愛爾蘭在去年也宣布獨立為愛爾蘭共和國,除了北愛爾蘭外。阿富汗則在那之前就脫離了。至少可以說,困擾英國的殖民地問題也解決了個七七八八。」

  當然,這是英國妥協換來的穩定,勞合·喬治內閣的支持率自然也隨之下滑。

  今年或許還能撐過去,但明年......恐怕就難說了。

  「所以才會對阿卜杜勒·克里姆和摩洛哥方向抱有如此大的興趣嗎?」

  也是。勞合·喬治畢竟是一位在自由黨衰落之後仍不願放棄,一直堅持爭取首相之位的政治人物。

  就算沒有邱吉爾,他也不會甘心就此退場。

  對漢斯來說,總覺得邱吉爾又要把一位首相拉下台了。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那傢伙在加里波利搞砸過一次,但這次英國的計劃......怎麼看都有點成功的可能性啊。」

  在原本的歷史上,阿卜杜勒·克里姆確實幾乎將西班牙徹底趕出摩洛哥。

  正因為有了里夫戰爭,西班牙政壇才亮起了紅燈,最終爆發了政變。

  若非法國擔心「再這樣放任克里姆下去,說不定連法屬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都要失守」而強行插手,或許他真能實現獨立。

  但現在的法國,被《桑蘇西條約》束縛住手腳,想動也動不了。

  對英國而言,這就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問題在於,這到底對德國是利還是弊?倘若英國的計劃真成功了,又將帶來什麼結局?這條線還理不清啊。」

  因此,眼下也只能靜觀其變,並為可能出現的情況做好準備。

  畢竟說那些還未發生之事的結局,又有什麼意義呢?

  「關於英國,就說到這裡吧。接下來是最後一項了嗎?」

  「是的,xx......準確來說,是有關托洛茨基的最新情報。」

  「哼,說到托洛茨基嘛。」

  聽到托洛茨基的名字,漢斯嘴角不自覺地撇了撇。

  這也難怪。

  那傢伙將目光聚集到了那邊,妄圖東山再起。

  但此時的北方已擊潰了自稱蒙古可汗的謝苗諾夫和貝加爾哥薩克,目光南移,國內形式混亂。

  再加上托洛茨基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傲慢的性格,讓他完全沒有把那邊錯綜複雜的關係形式放在心上,甚至連《大明航海王》都不屑一顧。

  於是,他毫無意外的撞上了一顆名為「光頭」的冰山,再度遭到背叛。

  作為革命者,他無疑是一流的,但作為政治家,他頂多是二流。

  最終,他變成了一個只能整日在莫斯科酗酒度日,沉溺於暴飲暴食排遣壓力,哀嘆抱怨命運不公的悽慘老頭。

  「看來第一次xx合作也快到極限了......」

  托洛茨基現在的處境簡直就是讓史達林笑到肚子疼的程度,是最完美的笑料。

  但托洛茨基會落到這般地步,也不過是他自作自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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