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你通敵我也通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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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必須阻止美國繼續這樣肆意妄為,比洛總理。威爾遜現在根本不像是個正常人!」

  比洛總理、漢斯,還有格雷大臣,為了商議如何應對美國而聚在密室中。而最後一個趕來的,是滿臉憤懣的勞合·喬治,他高聲喊道,話語中滿是對威爾遜的敵意。

  他對伍德羅·威爾遜已無半分好感,這也無可厚非。

  畢竟,英美之間的對立正隨著時間推移愈演愈烈。

  「現在他甚至搞出什麼十四點和平原則(Woodrow Wilson's Fourteen Points Speech)這種荒唐的東西!這狗屁玩意兒你聽聽像話嗎?我都快搞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我們這邊的人了!」

  「好了好了,冷靜些,總理閣下。」

  漢斯看不過去出聲勸阻,勞合·喬治重重噴了口氣,坐回椅子上。

  說實話,他的憤怒並非無的放矢。

  尤其是十四點和平原則中最著名的民族自決原則,與歷史本來走向不同,如今的它顯然對協約國的敵人沒多少威脅,反倒極可能傷及英國,還有奧匈帝國這種多民族國家——對勞合·喬治來說,自然只能視其為威爾遜的挑釁。

  甚至就連漢斯,也不禁懷疑威爾遜是否故意要給英國添堵。

  『不過嘛,對我們德國來說,無論歷史如何發展,民族自決對我們本來也沒什麼傷害。』

  那麼威爾遜,他的目標其實並不是我們德國,而是英國嗎?

  漢斯已無法判斷。

  「我當然明白,在這件事上英國是有道理的,但勞合·喬治首相,若我們現在只是盲目的反對美國,恐怕我們所有人都會陷入困境。」

  「唉,我也明白這點。我也不希望因為這種事跟美國徹底鬧翻!可威爾遜死咬不放,我們又能怎麼辦?」

  這話沒錯。

  伍德羅·威爾遜也不知是出於自尊,還是為了維護國家的外交體面,這次的態度格外強硬。

  強硬得讓人覺得有些古怪。

  「我真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執著於把北非留給法國。說實話,這種與英國對著幹的行為,對美國來說並沒有任何實質好處。」

  「比洛總理說得沒錯。而且說他是出於什麼道德感也說不通,歸根結底,這就是殖民地歸誰的問題。」

  如果是這樣,那威爾遜此舉的原因,就只剩一個了。

  漢斯想著威爾遜與美國此前的種種表現,決定不管其是否存在某些險惡用心,都先將計就計一番。

  「咳,這其實只是我個人的推測......但威爾遜總統,可能,是不是和法國做了某種交易?」

  「什麼?」

  「你說什麼?!?」

  漢斯終於說出口的推論,引來了比洛總理與勞合·喬治的震驚怒吼。

  畢竟這番話,幾乎等同於指責盟友與敵方私通。

  「......你確定?」

  「目前只是些間接證據。但光是那些,也足夠讓人起疑了。」

  面對小心翼翼、額頭冒汗的格雷大臣的追問,漢斯如此回應。

  說到底,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但這次的事件,疑點實在太多了。

  「首先,威爾遜總統竟然主動表示願意對法國施以『仁慈』,把北非留給他們,這就很可疑。為什麼偏偏是北非?若真要仁慈,還有很多方式,比如減輕賠款等等。」

  而威爾遜作為一個典型的金錢至上的美國人,他卻主張必須向法國徵收超過一千億法郎的賠款,以補償美國在美法合作中付出的代價。

  順帶一提,這一千億法郎,換算成美元約一百七十億,換成馬克則是大約七百億左右。

  雖然比起《凡爾賽條約》中法國強加的一千三百二十億馬克要少,但仍然是個天文數字。

  『說實話,這錢根本沒多少希望能全數要回來。』

  債務也得講點現實,才能讓人生出償還之意。

  此外,過高的賠款反而可能導致經濟惡化。

  英國財政部代表、凱恩斯主義的創始人約翰·梅納德·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在此次會議上的發言正是如此。


  這話並沒有錯。

  回想歷史上戰後《凡爾賽條約》的簽訂,導致德國爆發惡性通貨膨脹,便可得知,如果法國的經濟陷入困境,那對於整個歐洲經濟來說只會是損失,而不會帶來任何益處。

  不管怎麼說,威爾遜的行為充滿了矛盾,而老練的政客勞合·喬治顯然立刻聽出了漢斯話中的潛台詞。

  「這麼說來,閣下的意思是,威爾遜總統已經向法國保證將北非讓給他們了?」

  「我認為這種可能性很大,勞合·喬治首相。不過,如果美國真的向法國做出了北非的承諾,那他所要求的交換條件又是什麼呢?」

  威爾遜再怎麼瘋,也不可能毫無回報地去幫法國。

  顯然,是雙方之間進行了某種交易,而這筆交易很大概率就是這次事件的真相。

  「這麼一說,當初美軍在戰爭期間對北非的占領確實過於輕鬆了。和他們在西線的狼狽表現截然不同。」

  在短暫的沉思後,第一個意識到真相的格雷大臣露出了仿佛被人用鐵錘砸中腦袋般的震驚神情。

  沒錯,現在回想起來,確實非常反常。

  駐守北非的法軍被萊托福貝克打得節節敗退,再加上本土支援不力,讓他們處境艱難,可他們潰敗得也未免太快了,投降得也太乾脆了。

  想想法國軍人在西線展現出的意志力,再加上法國對阿爾及利亞的特殊情感,這種反常實在無法解釋。

  「該死,我說那些連武器都缺、整天朝我們哭訴的傢伙,怎麼突然間就那麼會打仗了?原來是那混帳威爾遜,為了讓美軍輕鬆拿下北非,私下將北非許給了法國,而且還是一聲不吭地幹了這事!」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畢竟在美軍展開北非登陸作戰之前,他們在瓦朗謝訥幾乎毫無斬獲,只是徒增傷亡。」

  「之後,美軍表現不如預期,威爾遜肯定開始著急了。他急於將美軍推上戰場,就是為了快速取得成果。」

  「沒錯,馮·比洛總理。這是否讓您想起了某人?」

  「阿斯奎斯......」

  是啊,那位前任英國戰時首相,為了提高英國的話語權而孤注一擲,結果與溫斯頓·邱吉爾爵士一同被拉下了內閣。

  不,比起那人,威爾遜更卑劣。

  阿斯奎斯至少是用自家士兵的性命去賭博,而威爾遜這是背棄了盟友的信義。

  說實話,要是威爾遜事先與他們達成協議,再與法國進行交易,那還算不上大問題。

  可他似乎不願讓美軍的戰果被他人染指,選擇了獨斷專行地行動,結果便釀成了如今這場風波。

  「威爾遜這個混帳,居然一聲不吭地搞出這種事?」

  「我們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勞合·喬治和格雷怒不可遏,目光中帶著血絲,將對威爾遜的憤怒毫不保留地發泄了出來。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我理解大家的憤怒,但我們無法直接就此問題對威爾遜施壓。」

  「除非,我們做好了與美國徹底決裂的準備。」

  目前他們手中掌握的,僅僅是些間接證據而已。

  並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能證明威爾遜和法國確實進行了私下交易。

  「不,其實哪怕我們真的掌握了證據,也仍然是個大問題。」

  這已經不是能以威爾遜一人了結的事件。

  它會徹底摧毀美、德、英三國之間的關係。

  一旦德國和英國聯合起來指責美國背信棄義,美國人會怎麼想?

  他們只會覺得是歐洲人在栽贓陷害,試圖把他們塑造成反派。

  除了天生邪惡的人,沒有誰願意被當成惡人。

  而人類,恰恰是一種擅長自我合理化的生物。

  真相一旦揭開,威爾遜或許會身敗名裂,但隨之而來的將是歐洲指責美國、美國反咬歐洲的惡性循環。

  屆時,能在這一切中拍手稱快的,大概只有戰敗國,或是正逐步將目光投向西伯利亞的列寧了。

  「可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就這樣把這件事掩蓋過去。伍德羅·威爾遜必須付出代價!」

  勞合·喬治首相帶著滔天的憤怒這樣喊道。


  沒錯,若是威爾遜真的背著他們與法國做了骯髒交易,這事絕不能就此罷休。

  「撇開個人情緒不談,這就是背叛。」

  一個越過底線的人,會一而再地越線。

  叛徒,必須清除。

  問題是——該如何做?

  怎樣才能在最大限度避免與美國徹底決裂的前提下,將威爾遜逐出局?

  最簡單的辦法是攻擊其背後勢力,但遺憾的是,威爾遜此時還不是半身不遂,也還沒有和那位「代理第一夫人」、第二任妻子伊迪絲·威爾遜(Edith Bolling Galt Wilson)結婚。

  美國海軍那場同性戀醜聞「紐波特醜聞(Newport sex scandal)」?

  那是1919年才發生的事,而且也主要是海軍部長約瑟夫斯·丹尼爾斯和現任海軍助理部長富蘭克林·羅斯福挨了罵,牽扯不到威爾遜本人,分量太輕。

  「那麼,最終我們只剩下一種辦法了。」

  「您是指我正在想的那個方向嗎?」

  「是的,格雷大臣。我們必須和法國接觸。」

  看到事情正如期朝著自己引導的方向發展,漢斯心中微微一笑。

  呵呵,既然威爾遜能和法國秘密交易,那我們又有什麼不能做的呢?

  這將是一次由德國和英國聯手,將威爾遜拉下馬的聯合行動。

  ......

  1915年2月25日。

  轉眼間,二月也已接近尾聲,漢斯和格雷大臣與一人進行了秘密會面。

  「自西班牙之後還是第一次見面呢,卡約先生。」

  「確實如此。」

  那是約瑟夫·卡約,剛剛被普恩加萊與杜梅格赦免,不久前才返回法國,如今又因漢斯的秘密接觸請求一路奔赴至柏林。

  「話說回來,不知閣下如此秘密接觸我們法國政府,有何要事?據我所知,您最近應當在百忙之中吧。」

  「因為我有事想問法國政府。」

  「想問的事情......?」

  卡約聽後微微歪了歪頭。

  「嗯,我想問關於法國政府與美國政府之間的秘密交易。」

  「!!!」

  此話一出,卡約的瞳孔便毫不掩飾地劇烈顫動起來。

  果然,猜對了。

  「我,我不太明白您在說什麼。」

  「別裝傻了,我們已經知道一切。知道法國與威爾遜總統就北非問題達成了秘密協議。」

  當然,這是虛張聲勢。

  他們手頭掌握的,不過是推測出的高度可能的情報而已。

  「嗯......」

  但從卡約此刻的反應來看,這些推測終於得到了印證。

  果然,他也知情。

  在西班牙時他被法國流放、處於流亡狀態,也許確實不知情,但如今已作為和平派代表回歸政府,這種事情自然瞞不過他。

  總之,是威爾遜那傢伙真的幹了這事。

  還幹得不輕。

  如果他哪怕事前稍微透露一聲也好,偏偏擅自行動,結果把和談會議攪得一團糟。

  「『害得我加班連家都不能回!』」

  這筆帳,我記下了!

  「......你們希望法國做什麼?」

  似乎是漢斯的詐唬奏效,卡約誤以為一切都已暴露,用冷靜卻嚴肅的聲音問道。

  看起來法國對當前局勢也感到棘手。

  若將一切押寶在美國身上,最糟糕的情況便是法國獨自背鍋,這也是他們不得不慎重考慮的理由。

  而這也意味著,德英和法國之間,另有交易的可能。

  漢斯與格雷大臣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一同看向卡約。

  「我們希望合作。」

  「合作......?」

  「是的。我們希望法國方面公開與威爾遜之間的秘密協議。若你們這麼做,英國與德國將共同保障法國對阿爾及利亞的主權。」


  「!」

  聽到格雷大臣的話,卡約的眼睛猛然睜大。

  為了對付威爾遜,英國做出了極大的讓步。

  當然,之所以做出這樣的讓步,是因為英國真正想要的是摩洛哥。

  對英國而言,只要拿下摩洛哥,就等於完全掌控了直布羅陀海峽,而與摩洛哥相比,阿爾及利亞不過是附帶品罷了。

  「......」

  不過身為久經政壇風浪的老狐狸,卡約沒有立即接受,而是陷入了沉思與沉默。

  對此,漢斯開口說道:

  「當然,我知道這對法國而言不是個輕鬆的選擇,畢竟這意味著要背叛美國與威爾遜總統。」

  雖然說,真正先背叛的是威爾遜。

  「但你們也清楚,美國無法為法國保障阿爾及利亞。英國反對,我們德國也不可能坐視美國一意孤行。」

  「可是......」

  「更何況,我並不認為法國欠美國什麼忠誠。你知道美國現在在和談會議上主張什麼嗎?他們竟然要求法國賠償超過一千億法郎!」

  「什......什麼?一,一千億?!」

  聽到這個駭人聽聞的數字,卡約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當然,漢斯和英國可沒想過真要從法國榨出這種金額,但僅憑「美國提出了這種要求」這一點,足以讓卡約的立場徹底翻轉。

  威爾遜也許以為法國不會知道這件事,所以毫無顧忌地亂來,結果這反而成了他自己的絆腳石。

  「請稍等片刻。我這就去聯繫,儘快給出答覆。」

  眼中浮現出對威爾遜、對美國的憤怒之色,卡約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而如他所言,不過幾個小時,法國政府的答覆便已傳來。

  那一封電文中,只寫了一個字——

  O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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