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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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爾穆特,這段時間你作為總參謀長盡忠職守,辛苦了。從現在開始,希望你能繼續輔佐我,擔任戰爭大臣。」

  「是,陛下。我定不負陛下的信任。」

  不久之後,威廉二世正式任命毛奇為普魯士戰爭大臣,並解除其總參謀長職務。

  令人意外的是,毛奇對此毫無異議,順從地接受了任命。

  畢竟,皇帝並非要將他驅逐,而且他的身體狀況確實不太好。

  『反倒像是鬆了口氣的樣子。或許他自己也承受著難以超越那位偉大叔父的巨大壓力吧。』

  毛奇的心理素質堪稱玻璃心,不過至少他對自己的能耐有清醒的認知。

  在原本的歷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夕,毛奇的無能表現讓皇帝大為光火,屢次斥責他。而他在委屈之餘,也從未覺得自己比得上叔父大毛奇,甚至曾帶著哭腔承認這一點。

  他比不上自己的叔父,這是他本人最清楚不過的事實。但偏偏,外界都期待他能像大毛奇那樣展現卓越的才能,這無疑給他帶來了極大的精神壓力。

  總之,隨著毛奇卸任總參謀長,威廉二世召見了漢斯和總理比洛,開始物色繼任者。

  「馬肯森將軍如何?」

  比洛總理率先開口,推薦了有「最後的驃騎兵」之稱的奧古斯特·馮·馬肯森(Anton Ludwig August von Mackensen)。

  雖然他在晚年因反對納粹而被希特勒以土地收買,選擇沉默(順帶一提,那片土地本是皇室所有,這讓威廉二世氣得直發抖),但他的軍事才能毋庸置疑,是一位傑出的名將。

  尤其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他與自己的黃金搭檔、外號「斯芬克斯」的漢斯·馮·塞克特(Johannes Friedrich Leopold von Seeckt)一道,在東線戰場及羅馬尼亞等地取得了赫赫戰功。

  然而,皇帝卻不甚滿意。

  「嗯,馬肯森的能力確實不俗,我也很信任他。但戰馬不能永遠關在馬廄里,他更適合馳騁沙場,而非坐鎮參謀本部。」

  「那麼,保羅·馮·興登堡(Paul Ludwig von Beneckendorf und von Hindenburg)大將如何?」

  「他今年三月已經退役了。」

  「啊,對哦。」

  比洛總理像是剛想起來般,咂舌了咂舌。

  當然,就算他沒退役,漢斯也不會同意。

  倒不是因為他是個鐵桿軍國主義者。畢竟現今的德意志帝國,想在軍隊裡找個不是軍國主義者的人,比大海撈針還難。要是對此斤斤計較,那根本別想在帝國政壇立足。

  真正的問題在於,興登堡不僅是散布「背後中傷論」的主謀,更是在魏瑪共和國時期,將權力拱手交給希特勒,親手終結了德國的民主政治。

  況且就算不論這些,就單論他的年紀和固執程度而言,漢斯也認為他極可能和自己合不來。

  至於曾與他狼狽為奸的魯登道夫,雖然年輕氣盛,但至少漢斯手中握有他的軟肋,能加以牽制。而興登堡要是跟瓦德西那樣對他懷有敵意,那情況可就難辦了。

  毫無疑問,那時他會成為比毛奇更棘手的存在。

  「那麼,漢斯,你覺得誰合適?」

  看來皇帝也對興登堡不太感興趣,他沒有繼續深究,而是轉頭向漢斯詢問意見。

  「埃里希·馮·法金漢少將如何?」

  漢斯提名了早已列入候選名單的法金漢。

  按照原本的歷史,他要到明年才會升任少將。但在漢斯之前的推動下,他去年底就已掛上了少將軍銜。

  「法金漢嗎......不錯的選擇。」

  皇帝向來對法金漢青睞有加,此刻聽聞此名,嘴角微微揚起。

  但比洛總理的神情卻帶著幾分憂慮。

  「陛下,法金漢將軍的能力自不必說。但畢竟他只是少將,直接任命他為總參謀長,是否有些不妥?」

  他的擔憂並非毫無道理。

  畢竟,從未有人任命少將擔任軍隊最高統帥。就算不談其他問題,單是軍隊內部的元老們,恐怕都難以接受。

  比洛的意見看似有理,但他顯然忽略了一點。

  這裡是德意志帝國,而德意志帝國的皇帝,是威廉二世。

  「這很簡單,直接晉升他為中將就行了。毛奇當初被任命為總參謀長時,也不過是個中將。」

  聽到皇帝這番話,比洛頓時帶著「這樣搞真的沒問題嗎?」的眼神看向漢斯。

  漢斯則聳了聳肩,用眼神示意他放棄掙扎。

  要知道,在原本的歷史上,威廉二世不僅破格提拔法金漢為戰爭大臣,後來更是在大戰第二年,直接撤掉毛奇,改由法金漢擔任總參謀長。

  正如漢斯之前一再強調的那樣,他這位親愛的岳父陛下,對自己寵愛的人,向來是毫不吝惜地全力提拔。

  啪!

  「那就這麼定了!漢斯,去把法金漢叫來。」

  「是,陛下。」

  漢斯微微點頭應道。

  至此,德意志帝國的新任總參謀長,正式敲定。

  ......

  「恭喜您就任總參謀長,法金漢將軍。」

  「肩負重任,只覺責任重大,倍感壓力。」

  皇帝的行動很快。

  赫爾穆特卸任不到兩周,法金漢便晉升為中將,並正式被任命為陸軍總參謀長。

  當然,那些原本希望自己能成為下一任總參謀長的年長將領們,對這位史上最年輕的總參謀長頗有怨言,臉色不善。但皇帝按照自己的喜好任命官員早已不是第一次,和往常一樣,這些不滿最終也只能停留在抱怨階段。

  「話說回來,侯爵閣下撰寫的報告我也仔細拜讀了。」

  「是嗎?」

  「就我個人的看法而言,我同樣認為爆發世界大戰的可能性相當高。不過,它是否會在短期內爆發,我還無法斷言。但無論如何,我會把這個可能性放在心上。」

  法金漢依舊用一貫冷硬的語調繼續說道。

  這位先生的能力毋庸置疑,問題在於他恰好屬於「喬治五世型」性格,毫無社交手腕和人望可言。

  事實上,真正喜歡他的人,除了威廉二世,就只有不久前主張對義大利發動先發制人攻擊,結果被驚嚇過度的埃倫塔爾外交大臣排擠下台的奧匈帝國前總參謀長赫岑多夫了。

  『暫時還好,但一旦戰爭爆發,這個問題恐怕會成為他的致命缺陷。』

  也許和原本的歷史一樣,法金漢最終仍無法長期穩坐總參謀長之位。

  不過,漢斯早已在培養替代人選——魯登道夫,所以也無需過多憂慮。

  「軍方內部對即將到來的大戰也有諸多討論。特別是參謀本部的首席參謀官胡蒂爾少將等人,正在研究利用衝鋒鎗實施滲透戰術,並組建專門的滲透部隊......」

  「抱歉,外長閣下,您提到的『客人』即將抵達。」

  就在漢斯聽著法金漢一如既往的獨白、陷入沉思之際,外交部的一名下屬輕聲在耳邊提醒道。

  漢斯向法金漢露出歉意的微笑。

  「抱歉,聽得太過專注,竟然完全忘了還有約定在先。」

  「啊,沒關係,您公務繁忙,這是難免的。」

  在向法金漢告罪後,漢斯迅速動身前往外交部。

  畢竟,他接下來要見的這位客人,在某種意義上還比法金漢更為重要。

  「客人到了嗎?」

  「已經在裡面等候。」

  聽到秘書的回答,漢斯微微點頭,敲了兩下門後,推門而入。

  屋內,一名蓄著濃密鬍鬚的中年男子正皺著眉頭看向他。

  他的名字是——約瑟夫·克萊門斯·畢蘇斯基(Józef Klemens Piłsudski)。

  波蘭獨立的英雄,未來波蘭第二共和國的國父。

  也是漢斯為在世界大戰及戰後格局中爭取對德意志帝國有利局面的重要棋子。

  ......

  「很高興見到您,畢蘇斯基將軍。您的名字與聲望,我早有耳聞。」

  「客套話就免了,漢斯·馮·喬外長。」


  儘管漢斯的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畢蘇斯基卻仍像一路走來時那樣,神色冷淡地回應道。

  「我今天之所以來這裡,是因為你說想與我就波蘭的問題進行深入討論。」

  「聽您的語氣,似乎完全不信任我呢。」

  「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場,會相信自己嗎?」

  畢蘇斯基的諷刺不無道理。

  波蘭被瓜分後的一百多年裡,普魯士及其繼承者——德意志帝國,對波蘭和波蘭人民的所作所為,讓畢蘇斯基根本無法對漢斯生出信任之心。

  誠然,波蘭人最憎恨的還是他們的宿敵,有血海深仇的俄國。但德意志帝國與俄國一樣,都是當年瓜分波蘭的劊子手,而且德意志對波蘭人的壓迫絲毫不亞於俄國。

  尤其是在普魯士時期,1848年大波蘭起義時,普魯士派軍血腥鎮壓,強行將波森(今波茲南)併入普魯士版圖,期間無數波蘭人被逮捕、拷打。

  而如今,德意志帝國仍在對舊波蘭領土推行全面的「德國化」政策,大量遷入德國人,削弱波蘭人的影響力。

  因此,畢蘇斯基對德意志帝國充滿敵意也是理所當然的,而漢斯對此心知肚明,所以他沒有反駁,只是苦笑了一下。

  「我能理解將軍的態度,也知道您不信任我。但我的提議對您和波蘭來說,都會帶來巨大的利益。」

  「哈,利益?那自然也包括德意志帝國的利益吧。」

  「沒錯。我更傾向於讓雙方都能有所收穫,而不是讓某一方承受損失。」

  說罷,漢斯伸出手,示意仍舊面露警惕的畢蘇斯基入座。

  畢蘇斯基沉吟片刻,輕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事實上,他並非完全沒打算聽漢斯的意見,否則根本不會來柏林。

  畢竟在這局棋中,真正處於劣勢、急需機會的,是他和波蘭人。

  「那麼,將軍怎麼看待當今的歐洲局勢?」

  「和平,豈不就是如此?」

  ——當然,只是他們的和平罷了。

  畢蘇斯基想起在列強享受「和平」時,波蘭仍在俄國的鐵蹄下苦苦掙扎,不禁在心中冷笑。

  「的確,雖然偶有動盪,但歐洲依舊維持著和平。可這和平,又能持續多久呢?」

  「......你到底想說什麼?」

  「將軍心裡早就清楚,不是嗎?戰爭,正在逼近歐洲。所以將軍才會趁此機會,在奧匈帝國培植波蘭獨立軍,以備未來之需。」

  「......」

  面對漢斯一針見血的指摘,畢蘇斯基沉默不語。

  他確實是最早預見到歐洲大戰即將爆發的人之一,也深知若想讓波蘭獨立,就必須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軍隊。

  1906年,他在奧匈帝國的默許下創建了一支準軍事組織,並於1908年重組為「積極鬥爭聯盟」(Związek Walki Czynnej),這支力量最終演變為波蘭軍團,成為未來波蘭軍隊的雛形。

  或許有人會疑惑,奧匈帝國當初同樣參與了瓜分波蘭,為何畢蘇斯基卻選擇與他們合作?

  原因無他——奧匈帝國雖然也是波蘭的敵人,但它與俄國世仇,而在三大瓜分者之中,對波蘭人態度最為溫和。

  當然,奧匈帝國的「友善」並非出於善意,而是希望利用波蘭人來牽制俄國。

  「請放心,我們——德意志帝國,並無意阻撓將軍與波蘭人的獨立運動。相反,我們更願意助一臂之力。」

  漢斯的話讓畢蘇斯基微微皺眉,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仿佛在探究其中的深意。

  見狀,漢斯淡淡一笑,緩緩開口——

  「與德意志帝國合作吧,將軍。如此一來,您和波蘭人夢寐以求的獨立,就將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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