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革命尚未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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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羅斯帝國是一個陳舊的國家。

  無論是政治、社會,甚至連人民,都是腐朽不堪或無知的。

  當歐洲的公民開始為了爭取自己的權利而發聲時,俄羅斯的農奴卻依然毫無覺察,繼續順從他們的主人。

  即便當歐洲的君主和貴族們或多或少開始向人民讓渡權力時,沙皇和貴族們仍然試圖作為整個俄羅斯人民的絕對統治者繼續掌權。

  但自從革命之城巴黎爆發大革命,市民們砍下了無能國王的頭顱後,變革的風也開始吹向俄羅斯。

  不過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身為獨裁者的拿破崙在整個歐洲傳播了自由、平等與博愛,而那些在與拿破崙的大軍作戰中感受到法國式自由主義滋味的俄羅斯青年軍官,卻發動了十二月黨人起義,想要改變俄羅斯。

  但十二月黨人最終還是失敗了,他們大部分人被處決或流放至西伯利亞。西伯利亞的貿易城市伊爾庫茨克因此成為「西伯利亞的巴黎」,並在文化與藝術上興盛起來。

  然而,十二月黨人起義僅僅是宣告沙皇試圖維持俄羅斯的陳腐現狀與革命者企圖革新的漫長戰爭的開端。

  在十二月黨人起義之後,革命的熱情並未冷卻。沙皇和貴族們為了保護他們的權力與財富,繼續將革命者絞死或驅逐至寒冷的西伯利亞,而革命者則以炸彈和手槍予以回擊。

  儘管如此,俄羅斯帝國的革命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革命者在帝國的壓迫與秘密警察奧赫蘭卡的追捕下,靠搶劫銀行勉強度日,日子依然艱難。

  直到1904年12月13日,舊式的儒略曆,即俄國東正教的日曆顯示的11月30日,一個機會終於到來。

  聖安德烈節的大屠殺。

  或者稱之為血腥星期二。

  不論名字為何,那天在聖彼得堡冬宮廣場前,質樸的工人們高喊著「麵包與和平」,卻被沙皇的軍隊屠戮殆盡。

  貧弱者的鮮血染紅了母親俄羅斯的大地,整個俄羅斯隨之掀起了反抗的怒潮。

  夢寐以求的革命時刻終於到來了。

  那些因帝國的壓迫而逃亡海外的革命者紛紛返回俄羅斯。

  他們組織大罷工,暗殺貴族,煽動俄羅斯帝國的混亂。

  這一回,他們誓要推翻陳舊的帝國與沙皇。

  然而,內政部長斯托雷平的崛起,以及與革命者為敵的謝爾蓋·維特,毀掉了這一切。

  他們一方面承諾改革,平息民眾的不滿,另一方面則毫不留情地鎮壓各地的革命者。

  當斯托雷平調動奧赫蘭卡全力抓捕革命者時,後來被稱為「第一次俄國革命」的革命夢想再度破滅,化為碎片。

  ......

  1905年8月,俄國某處的廢棄建築內。

  「列寧同志!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你們也沒被沙俄的秘密警察抓住。」

  「不過是運氣罷了。」

  這個後來推翻俄羅斯帝國、建立蘇維埃聯盟,將整個西方世界籠罩在赤色恐怖中的「紅色夢魘」——弗拉基米爾·伊里奇·列寧,此時正面帶苦澀地看著眼前這些滿臉疲憊卻又堅毅的革命同志們,咬緊了嘴唇。

  1900年,列寧離開俄羅斯帝國,輾轉於西歐各地。看到「聖安德烈節大屠殺」後,他立即返回俄國,領導全國總罷工,並主張用武力推翻俄羅斯帝國,讓工人階級立即掌握政權。

  但派系內鬥再次拖了他的後腿。

  從黨刊《火星報》編輯部的組建開始,列寧與尤里·馬爾托夫領導的孟什維克分道揚鑣。孟什維克批評列寧及其領導的布爾什維克的方式過於暴力,激烈反對。

  在這樣緊要的關頭,布爾什維克和孟什維克陷入了激烈的內部分裂。

  列寧對馬爾托夫和孟什維克仍然抱有「和平革命」幻想、不顧現實的行為感到厭惡,但毫無辦法。

  甚至,孟什維克中的一部分人還因為沙皇尼古拉二世發布的「七月宣言」而認為局勢已經足夠了,並試圖抽身。

  列寧無法理解。

  那個對時代潮流一無所知的無能沙皇,真的會信守承諾嗎?

  在他看來,這絕不可能。

  沙皇與貴族只是在革命烈焰暫時平息時裝模作樣,他們遲早會背棄對俄國人民的承諾,恢復過去的舊秩序。

  不過,列寧及布爾什維克並沒有阻止沙皇的「自掘墳墓」,反而暗自慶幸。

  畢竟,一個愚蠢至極的政府,反而更有助於革命的成功。

  正因如此,列寧格外警惕在彼得格勒嶄露頭角的政治新星——斯托雷平。

  這個人太過能幹,甚至稱得上危險。

  更糟的是,他與改革派維特步調一致,對列寧與革命家們而言,比尼古拉二世還要威脅巨大。

  這是一種矛盾的情形。對於革命者來說,殘忍無能的對手反倒是助力,而有能力且推進改革的敵人卻是最大的絆腳石。

  如果俄羅斯帝國通過改革成為一個正常的國家,那些曾支持革命的民眾就會逐漸散去。

  因此,列寧認定,為了革命的成功,必須除掉斯托雷平。

  「對了,其他人的消息如何?」

  「聽說尤里·馬爾托夫被沙俄秘密警察抓走了,托洛茨基同志也是。」

  「托洛茨基同志也被捕了?」

  「是的,他被流放到西伯利亞了。」

  聽到革命領袖托洛茨基被捕的消息,列寧無法掩飾內心的嘆息。

  不過好在沒有被處以絞刑,只是被流放到西伯利亞,應該很快能回來。

  對於列寧和托洛茨基這樣的革命者來說,逃離西伯利亞幾乎是家常便飯。

  沙皇時代的西伯利亞流放地,管理遠沒有史達林時期那般嚴密,革命者們總能一次次成功逃脫。

  因此,得知托洛茨基被流放,列寧反而鬆了口氣。

  這也是因為此時斯托雷平的女兒尚未因社會革命黨的炸彈襲擊喪命,「斯托雷平領帶」(處決繩索)的惡名還未傳開。

  「看來,我也得儘快逃往國外了,斯托雷平絕不會放過我。」

  「這次您準備去哪兒?」

  「暫時去瑞士避一避吧。」

  列寧說這話時,臉上充滿了惋惜和不舍。

  流亡早已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但這一次離開俄國,他可能需要很久才能再次歸來。

  在歷史上,列寧也因1905年革命的失敗,為了躲避沙俄秘密警察的追捕,被迫逃亡海外,直到1917年才回到俄國。

  那時,他藉助德國的力量,通過「封閉列車」返回俄國,並如德國的計劃所料,發動革命,推翻了俄羅斯帝國。

  不過,那是十多年後的事情了。此時的列寧對未來一無所知,心情難以平靜。

  其他革命者也一樣。

  「到頭來,革命還是失敗了啊。」

  「同志......」

  「即使工人們在沙皇的宮殿前被屠殺,俄羅斯帝國依舊未倒下。列寧同志,您覺得我們有生之年能看到沙皇和貴族的滅亡,建立社會主義祖國嗎?」

  一位革命者用帶著絕望的語氣問道,列寧卻沉默不語。

  即便是這位擁有鋼鐵意志的革命家,也曾無數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卻始終無法給出答案。

  就在他們眼看成功卻最終失敗的1905年革命後,列寧的心情動搖了。

  他們真的能實現革命嗎?

  能否推翻俄羅斯帝國和沙皇,建立夢寐以求的社會主義國家?

  包括列寧在內的每個人,都在沉默中反覆問著自己。

  就在此時——

  「起來,受難的人們,全世界飢餓的奴隸們!」

  站在列寧身邊的一位無名工人,突然開口唱起了歌,打破了沉重的寂靜。

  那是《國際歌》。

  這首歌曾在巴黎公社響起,如今卻在破敗的建築內迴蕩,喚起了革命者對平等與自由的無限嚮往。

  列寧愣愣地看著那名工人,隨後也跟著唱了起來。

  「憤怒的精神在沸騰,我們已準備好投身生死之戰!」

  緊接著,更多革命者加入了歌聲。

  從二重唱到三重唱,從三重唱到四重唱,最後,歌聲匯成了合唱的洪流,填滿了這破舊的廢墟。


  「全世界的壓迫,我們將連根拔起!我們將建造一個全新的世界,那時,卑微者將成為一切!」

  列寧與革命者們淚流滿面,帶著悲憤和希望,放聲高唱《國際歌》。

  這首歌見證了死與生,革命者們的理想和信念永不改變。

  「這是我們的最後鬥爭,英特納雄耐爾一定會實現!」

  合唱結束後,列寧對著同志們說道,像是對他們,也像是在對動搖的自己發出誓言。

  「不要忘記今天這首歌,同志們。不要忘記今天的眼淚和這份熾熱的感情。革命尚未結束,我們一定會重新回到這裡!」

  等到我們再次歸來的那一天,腐朽的帝國將轟然倒塌,在廢墟之上,革命的國家必將崛起!

  ......

  列寧離開俄羅斯時,再次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與此同時,在聖彼得堡的冬宮,尼古拉二世和亞歷山德拉皇后目睹了眼前的一場奇蹟。

  「哦,阿列克謝竟然能如此安然地入睡!」

  「真是奇蹟,陛下,這是奇蹟!」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

  「呵呵呵,我能做的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事罷了。這一切都多虧了全能主的恩典。」

  當他們那寶貝兒子阿列克謝不再因痛苦而啼哭,並以從未有過的平靜姿態躺在床上時,尼古拉二世感動得熱淚盈眶,連連向眼前身材高大的神父表達謝意。

  然而,這位神父仍然保持著謙遜的態度,一心一意地讚美萬能的主。

  沙皇夫婦對神父那謙遜而虔誠的模樣深感震撼。

  他們心想,這個人是主因憐憫他們和阿列克謝而派來的貴人。

  起初,皇后亞歷山德拉只是聽聞貴族之間流傳著關於這位神父獲得神聖祝福的傳聞,半信半疑地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將他請進皇宮,然而事實證明,傳聞並非虛言。

  看吧,連那些醫生都束手無策的阿列克謝,如今竟然有所好轉。

  若非主的奇蹟,這又能是什麼呢?

  「我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才,拉斯普京。從今以後,請你留在我身邊,幫助我、我的家人,以及整個俄羅斯帝國。」

  雖然心知惱人的維特知道這件事後肯定又會嘮叨不休,但尼古拉二世並不在意。

  他想起自己的親戚威廉二世,頂住了貴族們的反對,將救過自己一命的少年漢斯·馮·喬留在身邊,並因此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尼古拉二世深信,自己絕不會比威廉遜色。

  眼前的神父,將成為他和俄羅斯的「漢斯·馮·喬」。

  「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陛下?能夠以這微薄之力為您效勞,是我的無上榮耀。」

  最終,被認為助推了羅曼諾夫王朝覆滅的妖僧——格里高利·葉菲莫維奇·拉斯普京(Григо́рийЕфи́мовичРаспу́тин),微笑著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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