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堂堂大英海軍還會看走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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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2年5月,英國白金漢宮。

  「唉,南非那場讓人厭煩的戰爭總算結束了。」

  英國國王愛德華七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終於卸下了一個巨大的負擔。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布爾戰爭(Boer Wars)——

  這場曾兩度將大英帝國拖入泥沼的漫長戰爭,終於在南非畫上了句號。

  在與英國漫長的戰爭中,已無力再戰的布爾人最終接受了大英帝國的統治,並以允許自治為條件向英國投降。

  就這樣,那些曾通過游擊戰持續折磨英國的布爾人的國家——德蘭士瓦共和國和奧蘭治自由邦,走入了歷史的幕後。

  當然,這個過程並不算光彩。

  也正因如此,愛德華七世無法單純地為這場戰爭的勝利而感到高興。

  為了徹底消滅布爾游擊隊,英國屢次在戰場上遭受羞辱後幾近瘋狂,不僅將布爾人關押進集中營,還通過焦土政策將他們的村莊盡數燒毀。

  這自然引來了國際社會對英國的強烈譴責。

  更何況,布爾人並非非洲隨處可見的黑人。

  他們是來自歐洲的開拓者的後代,也就是說,是實實在在的白人。

  對殖民地的原住民做出這樣的事已然會引來批評,而對同為白人的布爾人施以這樣的暴行,更是無法逃脫輿論的責難。

  因此,布爾戰爭對勝者與敗者來說,最終都只是削弱國家實力和國際聲譽的一場災難。

  儘管戰爭的勝利讓南非殖民地完全納入了英國的版圖,但對於重視外交的愛德華七世而言,這一事實卻令人無比痛心。

  「和平條約的簽署預計是什麼時候?」

  「咳咳!5月31日,我們將在比勒陀利亞與布爾領導人簽訂協議(《費里尼欣條約》,Treaty of Vereeniging),陛下。咳咳咳!」

  索爾茲伯里侯爵一邊斷斷續續地咳嗽著,一邊艱難地回答。

  他的氣色比起一年前與愛德華七世一起參加維多利亞·阿德萊德皇太后的葬禮時更加糟糕。

  最終,索爾茲伯里侯爵決定辭去首相職務,愛德華七世也接受了這位與格萊斯頓、迪斯雷利共同引領了大英帝國黃金時代的偉大首相的辭呈。

  「羅伯特也要走到這一步了嗎。」

  想到曾是摯友的索爾茲伯里侯爵為大英帝國所做出的貢獻,愛德華七世深感遺憾。然而,即便在他看來,索爾茲伯里侯爵的健康狀況也已不足以繼續擔任這個重任在肩的職務。

  因此,愛德華七世不得不開始考慮索爾茲伯里侯爵卸任後的安排。

  為了信任並支持他的英國民眾,也為了大英帝國的未來。

  「羅伯特辭職後,下一任首相應該會是他吧。」

  愛德華七世看向站在索爾茲伯里侯爵旁邊的年輕政治家(相對於愛德華七世和侯爵而言)。

  阿瑟·貝爾福(Arthur James Balfour)。

  索爾茲伯里侯爵的外甥兼第一財政大臣兼下議院議長。

  他的頭銜絕非虛有其表,如果沒有意外,他將繼任侯爵成為首相。

  他代替因病無法正常工作的索爾茲伯里侯爵實際領導內閣,同時在保守黨內擁有極高的支持率。

  更別說此次布爾戰爭的勝利,以及即將由他主持愛德華七世的加冕儀式,這些都將進一步提升他在國民中的聲望。

  「但這還真是奇怪。」

  或許是久經風霜的老人的直覺,愛德華七世總覺得貝爾福並不能在首相之位上停留太久。不知為何,他就是有這種預感。

  「對了,最近聽說了一些有趣的事。阿瑟,你知道嗎?」

  「有趣的事?」

  「是啊,我親愛的外甥女婿『尼基』似乎最近在遠東弄了一些危險的東西。」

  隨著愛德華七世的話音落下,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英國國王的外甥女婿「尼基」,正是俄羅斯皇帝尼古拉二世。

  而俄羅斯一旦有所行動,通常都不會對英國有好處。

  「是的,我也聽說了。俄國似乎這次從德國進口了大量武器。」


  「你覺得他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準備與日本的戰爭吧?俄羅斯人如果還有腦子,應該能察覺到遠東的緊張局勢已經到了危險的程度。」

  貝爾福自信滿滿地回答著,顯示出他並非是靠運氣得來的「未來首相」的頭銜。

  愛德華七世也對貝爾福的回答順從地點了點頭。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貝爾福的回答本身就是正論。

  從常識上來看,俄羅斯的這次行動只能解釋為與日本的摩擦所致。

  再加上日本人也毫不掩飾他們想與俄羅斯開戰的態度。

  如果俄羅斯不做好準備,那才顯得更奇怪。

  然而,愛德華七世仍有些不安。

  尤其是俄羅斯帝國偏偏進口了「德國製造」的武器這一點,讓他無法釋懷。

  「你認為德意志帝國會不會站在俄羅斯帝國背後?」

  「咳咳,您是指德意志帝國嗎?」

  「陛下,恕我直言,這種推測未免有些過於牽強了。」

  貝爾福謹慎地回答國王。

  畢竟,自從威廉二世即位以來,德國和俄羅斯的關係一直在持續惡化。

  可是現在德國為什麼要向事實上幾乎是敵國的俄羅斯輸送武器呢?

  從常理上來說,這完全說不通。

  「咳嗯。當然,我知道陛下的外甥,德皇對日本懷有極大的敵意。但那也一直僅限於口頭上罷了。而且,即便德皇真想在與日本的戰爭中援助俄羅斯,德國的容克貴族們真的會允許他這麼做嗎?」

  更何況,俄羅斯武器短缺是由來已久的痼疾,而德意志帝國到處兜售自己國家的武器也是常有的事。

  因此,武器短缺的俄羅斯採購德國武器也完全是可能的事情。

  「嗯......阿瑟,你說得對。你說得很對,只是......」

  「咳咳!陛下,是不是那個人讓您放心不下?」

  那個人?

  阿瑟·貝爾福並不知道「那個人」指的是誰,他疑惑地歪了歪頭。

  貝爾福的疑問很快從愛德華七世的接下來的話中得到了解答。

  「沒錯,是親愛的漢斯·馮·喬男爵。莫名其妙地,我在這件事上嗅到了他的濃烈氣息。」

  「漢斯·馮·喬?是您指那個曾救過德皇的東方少年嗎?」

  「嗯。你恐怕不了解。我和羅伯特去年在我妹妹的葬禮上見過他。」

  「陛下,咳咳!當時您對那孩子印象深刻。」

  更巧的是,據駐俄羅斯的英國大使館向本國傳來的消息,漢斯·馮·喬幾個月前正好陪同愛德華七世的另一位外甥海因里希訪問了俄羅斯。

  「當然,根據報告,雖然說他總是和尼基一起沉迷於狩獵和派對......」

  那個叫漢斯的小子,難道其實和自己是同類嗎?

  無論如何,愛德華七世心中總有一股莫名的不安。

  「但陛下,那孩子再怎麼聰明絕頂,也不過是個小孩子而已。德國人要不是瘋了,怎麼可能讓一個小孩插手政治?」

  「嗯。」

  阿瑟·貝爾福再次發表了中肯的意見。

  實際上,貝爾福始終不明白國王為什麼對那個叫漢斯·喬的小孩如此執著。

  「不管多聰明、多能幹,不過是個黃皮膚的小鬼罷了。」

  這就是貝爾福對漢斯的看法,也是大部分歐洲人對漢斯的看法。

  「儘管如此,還是多注意德國吧。我活了這麼久,深知這世道並不總是按常理出牌。」

  最終,愛德華七世只能如此囑咐下一任首相。

  這是他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正如他的母親維多利亞女王一樣,愛德華七世作為英國君主,也必須堅持「君臨而不統治」的原則。

  「是,陛下。」

  貝爾福的回應依舊冷淡得很。

  「羅伯特,我已經開始懷念你了。」

  「哈哈哈,陛下,我這把老骨頭已經無法再為國家效勞了,請讓我安享晚年吧。咳咳!咳咳咳!」


  咚咚咚——

  就在愛德華七世與索爾茲伯里侯爵低聲私語時,國王的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什麼事?」

  「陛下,首相大人,拉塞勒斯大使發來了一封電報。」

  「拉塞勒斯?是駐德大使嗎?」

  貝爾福發問時,索爾茲伯里侯爵點了點頭。

  偏偏又是德國。

  貝爾福在心裡認真思考「今天究竟是什麼日子」時,侍從走進辦公室,將電報遞給了愛德華七世。

  接著,國王皺起了眉頭。

  「德國下個月將下水一艘新型戰艦。」

  「新型戰艦?」

  貝爾福隱約記得,德意志帝國似乎正在建造採用新技術的新型戰艦。

  拉塞勒斯大使對此顯然很嚴肅,但英國海軍卻並不以為然。

  因為德意志帝國的新戰艦概念和理論,實際上英國海軍早已提出過。

  而且當時英國皇家海軍得出的結論是,這不過是無意義的浪費。

  因此,英國人認為德國建造的新戰艦隻不過是凱撒對海軍痴迷所導致的實驗性產物。

  聽到這個意見的貝爾福也不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畢竟,他是個忙人。

  「看來艦名尚未正式公布。」

  「是的,通常會在下水儀式時才公布。不過,德國海軍內部似乎暫時稱其為『弗爾希特洛斯(Furchtlos)』。」

  弗爾希特洛斯?

  無畏?

  「說起來,我們英國海軍中也有一艘類似名字的艦船,不是嗎?」

  「咳咳咳!您是指『無畏號』戰艦吧。」

  聽到舅舅的話,貝爾福忍不住笑了。

  德國人看來不僅抄襲了大英帝國的技術,還偷用了大英帝國傳統艦名。

  「不過拉塞勒斯大使說德國海軍的氣氛似乎有些異常。」

  據說他們興奮得像收到聖誕禮物的小孩。

  「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

  「嗯......不過......」

  愛德華七世知道,拉塞勒斯大使是個出色的外交官。

  如果什麼都不需要擔心,他不會無緣無故發來電報。

  索爾茲伯里侯爵也同意國王的看法。

  「咳咳咳!我認識弗蘭克很多年了,他可不是會胡言亂語的人。」

  「舅舅,不過......」

  「咳咳,阿瑟,別忘了我才是現任首相。告訴海軍部派遣海軍武官前往德國,讓他們親眼觀察並調查清楚。」

  「是,我明白了。」

  貝爾福在心裡嘀咕,老人們真是膽子小,但嘴上還是順從地答應了。

  畢竟,正如索爾茲伯里侯爵所說,他還不是首相。至少現在不是。

  「等我成為首相就不一樣了。」

  「那就這樣吧,今天大家可以散會了。阿瑟,可別忘了我的話。」

  「是,陛下。」

  阿瑟·貝爾福和索爾茲伯里侯爵向國王鞠躬後,離開了愛德華七世的辦公室。

  但即便在愛德華七世和索爾茲伯里侯爵反覆叮囑下,貝爾福也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

  「德國海軍哪裡會有什麼異動,不過是無端的恐慌罷了。」

  皇家海軍不是早就明確表示無需在意了嗎?

  難道堂堂大英帝國皇家海軍那些德高望重的海軍將領會看走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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