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錯綜複雜的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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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元。

  帳外朔風怒號,卷著碎雪拍打在牛皮帳幕上,發出擂鼓般的悶響,帳廳內炭火噼啪作響,銅燈映照著懸掛的羊皮地圖。

  北元國師正伏案批閱文書,狼毫筆尖在宣紙上劃出凌厲的墨跡,他身上那件靛青錦袍沾著未化的雪粒,領口銀狐毛被呼出的白氣染上一層霜晶。

  」啟稟國師,屬下有要事求見。」帳外傳來三聲規律的叩擊,是他親衛特有的節奏。

  國師頭也不抬:」進。」

  牛皮帳簾掀開的剎那,凜冽寒氣裹著雪沫灌進來,案上文書嘩啦翻動。

  一名中年親衛掀簾而入,眉睫結著冰碴,皮甲上的鐵片覆著層白霜,他單膝觸地時,腰間彎刀與凍硬的地面相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啟稟國師,最近北元這邊有些探子,是調查國師的。」

  「北元何時少過探子?這些年調查我消息的人還少了?」國師輕聲回應道。

  「這是這批人有些奇怪,他們沒有調查國師大人的身份,而且並不避諱人,只是問國師是什麼時候來的大元。」

  聞言,這位北元國師眼神閃爍,擱下毛筆,陷入沉思,片刻之後,緩緩開口道:「此事我知道了,自有計較,你下去吧。」

  親衛退下之後,這位國師臉上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不禁喃喃自語道:「看來這大周總算有人帶腦子了。」

  帳簾剛落下不久,外面突然傳來整齊的跪拜聲與鎧甲碰撞的脆響,牛皮帳幕被兩名侍衛高高掀起,卷進的寒風瞬間撲滅了最近的三盞銅燈。

  忽必木踏著積雪大步而入,玄色貂裘上沾著的雪粒在帳內暖意中迅速融化,在身後拖出幾道蜿蜒的水痕,他隨手摘下鑲著東珠的皮帽,露出剃得鋥亮的前額與腦後結辮的長髮。

  」你倒是好雅興。」皇帝掃了眼案上墨跡未乾的文書,聲音如同冰層下的暗流,」事情你都知道了?。」

  國師離席行禮,微微躬身抱拳:」回陛下,知道了,看來大周還是有聰明人了。」

  忽必木逕自走到主位坐下,鐵靴碾過地上的炭灰:」坐吧,這裡沒有外人,你的身份,用不著如此客氣。」

  他順手拿起桌上的馬奶酒,銀杯沿口立刻凝起白霜,」探子的事你怎麼想?。」

  帳內突然安靜,只聽見炭火炸裂的噼啪聲。

  國師直起身,緩緩說道:」若是將來這件事,有大周那邊的人幫助,想來必能事半功倍,成功的機會至少九成。」

  忽必木突然笑了,露出狼犬般的尖牙:」朕問你,你就沒想過回去?回到大周去?畢竟那裡才是你的故鄉。」

  帳內炭火突然爆出一串火星,映得這位國師眼中精光閃爍,他緩緩撫平袖口褶皺,指尖在靛青錦袍上划過一道水痕。

  」你說笑了。」國師也收起了對忽必木的尊崇之色,聲音如同雪原上掠過的風,」你應該知道,從我來到這裡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回不去了,永遠都不可能回去了,我若是回去,會死太多太多人了,無論是我還是大周,都承擔不起那個代價,如今我只想完成你我之間的交易。」

  「至於將來,若是能在死前帶走一些人,想來我此生的宿命,也就完成了,這幾年,我還是要多謝你的收留了。」

  忽必木轉動著酒杯,杯中的奶酒映出帳頂晃動的光影:」不必客氣,交易罷了,這幾年你對我大元也是不錯的,這點我都看在眼裡,否則也不會讓你帶著老四回京都。」

  「眼下你把老四也培養的不錯,朕很欣慰,這麼多年了,隱姓埋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說實話,朕還是希望你能回去的。」

  國師突然截住話頭,案幾下的手捏碎了一塊炭渣。

  「陛下,你想的太多了。」

  忽必木前傾身體,貂裘掃翻了案上的筆架:」說實話,剛開始的時候朕還防著你,這麼多年過去了,朕還是有點不希望你死,要不將來事成之後,我給你找個地方養老?沒事陪朕聊聊天,放心,不囚禁你,一切自由都歸你。」

  國師的玉扳指叩在案几上,發出篤篤的悶響,輕輕的搖了搖頭。

  」你覺得那個時候,我活著還有意義嘛?將來的事情,便交給將來的人去做吧,我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至於以後陳道然的事情,你自己去操心吧,我不想摻和了,相識一場,你就讓我安心歇歇吧。」

  帳外傳來戰馬不安的嘶鳴,夾雜著皮鞭破空的銳響。


  」你覺得是誰在查你?」

  國師笑了笑:「除了徐安那小子,我實在想不到誰還有這個腦子,想必是他查到了些不太尋常的事情,既然查到了,就讓他查吧,來年若是由他來落子,想來這棋局也會下得輕鬆一些。」

  忽必木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攥住國師的手腕:」你要用自己當餌?」

  面對這位北元皇帝,國師聲音卻平穩如常:」陛下,我若不去,誰會入局?誰會相信?這是我最後一場棋了,你就安心讓我下完吧,這些年你為我編造了那麼多故事,不就是為了讓天下人相信,我這位國師在大元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嘛?」

  寒風突然掀起帳簾一角,卷進的雪粒在炭盆里炸開細小的嘶鳴,忽必木鬆開手,突然低笑:」你比草原上的白狼還狠。」

  」不及陛下萬一。」國師撫平袖口,」大雪一停,你就該動身了,我希望你動作快一些。」

  忽必木緩緩起身時,他走到帳口突然回頭,:」不會讓你等太久,來年的北元必將統一,誰也攔不住。」

  國師正將碎炭渣一點點掃入炭盆,聞言抬頭一笑:」臣拭目以待。」

  忽必木的大笑聲中,帳外傳來雪橇犬的狂吠,當帳簾最終落下時,一片被風卷進的雪花飄落在案几上。

  國師臉上的笑意便如冰雪消融般褪去,他凝視著案几上那片漸漸融化的雪花,眼神幽深如北境永不封凍的寒潭。

  」來人。」他輕叩案幾三下,聲音比帳外的風雪還要冷冽。

  牛皮帳幕被無聲掀起,一名年輕親衛躬身而入。這人眉目如刀,右頰上一道箭疤從眼角直劃到下頜,正是國師最得力的心腹親衛。

  」大人。」親衛單膝跪地,甲冑未發出一絲聲響。

  」三件事。」

  」第一,你去見一見調查我身份的探子,讓他們告訴自己主子一句話,永和元年的京都別院,景色很好,其他的不必廢話。」

  」第二,把四皇子身邊的眼線,都清理一遍,做的乾淨一些。」

  帳外風聲驟急,吹得銅燈劇烈搖晃,光影交錯間,蕭寒看見國師的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笑意。

  」第三件...」國師突然壓低聲音,從袖中滑出一封火漆密信,」把這封信送到武國,交給他們皇帝,告訴他,該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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