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那你讓我甜一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岳寂桐慌張的推了他一下,也不敢太大動作,到底還是臉皮薄,聲音極低,害怕外面的人聽見,「莫西樓,別鬧。外面都是人。」

  他舉起左手上端著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濃密的眉毛皺起,抱怨道:「好苦,岳寂桐,你沒給我加糖。」

  「你沒說啊!」

  莫西樓唇角勾起,眼裡漾開一圈笑意,「那你讓我甜一下吧。」

  他低頭,迅速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一股濃濃的咖啡味在她唇間交纏。

  親完就走。

  掀開門帘的一瞬間,莫西樓臉上的笑意收斂,又恢復了平靜淡漠,好似剛剛無事發生。右手端著咖啡,閒庭信步的走了回去。

  岳寂桐捂著心口,心撲通撲通跳的極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也許是因為環境的原因,一簾之隔,全都是他的同學。

  莫大的刺激和緊張讓她心率加倍飆升。站在帘子後平復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才重新走出去。

  做完了他們點的全部飲品,沒有其他客人進來,岳寂桐坐在收銀台後,又拿起了書。一邊看書,一邊偷瞄莫西樓。

  今天的心緒格外浮躁,怎麼也靜不下心來,難道是因為環境嘈雜嗎?

  莫西樓端著咖啡回去時,只有林悅晴注意到他的咖啡里根本沒有加東西。

  所以,剛剛莫學長進去到底幹什麼呢?

  林悅晴藏不住事,立即問了出來,「學長,你剛剛進去怎麼沒有加奶加糖啊?」

  吳悠然淡淡的看向那杯咖啡,沉默不語,眼神意味深長。

  莫西樓輕輕勾了勾唇角,心情不錯,謊話張口就來,「突然又不想加了,想嘗嘗原汁原味的黑咖啡。」

  「哦。」林悅晴也沒多想。

  幾個人談完正經事,開始天南海北的閒扯起來,話題很雜。

  聊X市哪裡好吃好玩,哪裡買衣服便宜,聊X大學奇聞異事傳奇人物,聊各自的家鄉。

  莫西樓最喜歡去世界各地遊玩,兩輩子,他已經走過了大半個中國。不管誰提起自己的家鄉,他都接的上話。幾個人聽他侃侃而談,滔滔不絕,眼裡都是崇拜的光。

  這個年紀,他們中大多數人,第一次離開自己的家鄉,是去上大學。

  可莫西樓已經去過了那麼多地方,閱歷好豐富,似乎了解各地的風土人情。

  林悅晴眼睛更亮了,雙手托著下巴,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收銀台後的岳寂桐在發呆,手中的書一直停留在同一頁,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輕輕掀起眼皮,透過坐在窗邊侃侃而談的莫西樓,似乎看到了那個少年時代,穿著校服,一到課間就在教室里被人圍著說笑的男孩。

  不管在哪裡,不管什麼時候,莫西樓都能輕易成為一群人中的焦點,中心,引領者。牢牢抓住別人的目光。

  也許是因為今天陽光正好,也許是因為沒有人過來打擾,岳寂桐的思緒飄的很遠,像複雜的毛線,紛亂細密的交織在一起。

  從小到大,她接受的都是服從性測試,服從孤兒院的規則,服從媽媽的規則,服從學校的規則。

  她長了一張不太安分的臉,性格卻恰恰相反。她比任何人都要老實本分,墨守成規,小心謹恪,從不敢去做任何一點出格的舉動。

  老老實實的遵守家庭,學校,社會,加之於她身的那些道德規範,法律規範。

  上學時代,她謹記著那條禁止早戀的校規,所以對他明目張胆追她的行為感到訝異可恥不滿。

  她求認同,期待讚賞,畏懼差異,害怕他人質疑的目光。從來不想做多麼萬眾矚目的存在,只想淹沒於人群,成為普通的芸芸眾生。

  可他的追求使得無數視線聚焦在她身上,指指點點,背後議論紛紛。

  那些議論和目光,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壓著青春時代膽怯的她。

  低調,含蓄,內斂,沉默,無趣,才是是她人生的底色。

  可莫西樓和她完全不一樣,他更像是她的反義詞。

  張揚,開朗,自由,隨心,冒險,是他人生的旋律。

  他自信囂張,不可一世,從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和評價,所做的每一個選擇都發自內心,不會去思考那是否符合任一條規範。


  就算不符合又怎樣,他總是有不顧一切的勇氣,他也有能為他兜底的後盾。

  所以他能張揚又執著的追求自己所認定的一切。

  一年兩年十年,鍥而不捨。

  兩輩子,她和莫西樓相識十餘年,莫西樓比大部分人了解她,卻也沒有完全了解她。

  就比如莫西樓一直認為她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他,他從來都不知道……

  她曾一邊討厭著他的張揚自傲,一邊忍不住被他吸引。

  她一邊憎恨著,一邊渴求著。一邊冷漠著,一邊難過著。

  她對莫西樓的感情,從來都不是他所認為的一個「恨」字那麼簡單。

  單純的愛與恨,早已不能用來描述他們相識相伴走過的那十餘年。

  而所有理不清的複雜情感,慢慢浮現在她腦海里,重來一世的她,終於有時間和耐心去慢慢剖白自己的內心。

  那些年少時她所認為的討厭,其實用錯了對象。

  她所討厭的從來不是莫西樓,而是她自己。

  她在意別人的評價,她害怕別人的目光,歸根結底,是因為她自卑,懦弱,膽怯。

  她真正討厭的,就是那個永遠沉默自卑缺乏勇氣又極度懦弱的自己。

  他像耀眼的太陽,將她內心深處的陰暗徹底映照出來。

  她渴望成為那樣的人,可她無法成為那樣的人。

  小時候,岳寂桐總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媽媽更偏愛弟弟妹妹,難道是她做得不夠好嗎?

  為什麼被拋棄的人是她?

  有人想和她交朋友,她會第一時間自我懷疑,她身上有值得別人交往的價值嗎?

  別人追她,她會不解疑惑,思考對方為什麼追她,她配嗎?

  一種不配得感始終壓在她身上。

  她常常覺得自己不配。

  她不配得到媽媽的愛,因為她做的不夠好。她不配成為一個好的朋友,因為她無法給別人提供任何情緒價值,她不配被人追求,因為她沒有任何閃光點。

  後來和莫西樓結婚,她也總覺得他的愛是曇花一現,所以她不敢接受,她害怕,害怕莫西樓只是喜歡她的外表,在了解窺探過她千瘡百孔的心後,在發現她和他想像中不一樣之後,他的愛就會散去。

  她害怕自己無法承受得到又失去的痛苦代價。

  所以她將心門緊緊關閉,她太過懦弱,所以選擇將風險降到最低。

  只要她不接受這份愛,就不會被他傷害到。

  莫西樓提出離婚的那一天,她心裡竟然有一種果然如此,石頭落地的踏實感。

  可隨後而來的,是莫大的失落,難過,遺憾。

  遺憾?

  為什麼會遺憾?

  她不知道,她選擇逃避,忽視這種感覺。

  反正她常常逃避,解決不了的問題和情緒,就直接躲掉。

  她像一隻鴕鳥。

  懦弱自卑貫穿了她的人生。

  臨死之前,她好像知道那種遺憾從何而來。因為她用謹慎拒絕了此生唯一熱烈愛過她的人。

  重來一世的她,依然帶著三十餘年壓在骨子裡的自卑,重生並不會立刻改變她的性格,她還是她。

  但又不是從前的她。

  她會反省,會嘗試做出改變,會試著主動靠近。

  改變並非一朝一夕,她需要時間,慢慢褪下那層自卑膽怯,變成全新的自己。

  暖陽帶來一束光,岳寂桐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擋在額前,心裡燃起了一簇火苗。

  火苗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平靜的燃燒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