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三體人大逃亡
那一段只有幾秒鐘的影像，通過三體世界的思維網絡，在瞬間傳到了每一個三體人的思維核心。
崩潰。
三體文明體驗到了精神到物質的全面瓦解。
他們就像笑話。
三體世界，陷入了比三日凌空的亂紀元還要絕望的混亂。
無數三體人放棄了脫水或浸泡，他們在城市上空瘋狂地穿梭，發出毫無邏輯、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尖嘯。
「騙局！都是騙局！」
「水滴……我們的水滴……沒了？」
「那是什麼武器？那是什麼技術？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我們完了……一切都完了……」
曾經堅不可摧，以絕對理性和集體主義為傲的社會結構，在絕對的技術代差面前，脆弱得像個孩子。
暴亂，開始了。
不是為了爭奪資源，不是為了反抗統治。
是一種純粹的、因信仰崩塌而產生的瘋狂。
元首強行召集了線上會議，三體人所有熱掌權者都前來參加。
全息投影上，依舊循環播放著那三艘黑色無人機，輕易地抹掉了水滴。
整個會議，充斥著絕望的思維波動。
「是你！安全執政官！是你一直鼓吹地球文明的脆弱！是你讓我們陷入了這該死的傲慢！」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當初是誰同意派水滴去偵察的？」
曾經不可一世的主戰派代表，安全執政官，此刻的思維核心只剩下混亂不堪的雜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那段影像，思維中只剩下幾個字在無休止地循環。
不可能。
不可能。
主和派的執政官們，則發出悲哀的思維波動。
「和平？我們現在還有資格談和平嗎？」
「當他們掌握了那些技術時，我們就已經失去了和他們對話的資格。在他們眼裡，我們，可能才是那隻隨時可以被踩死的……蟲子。」
這個詞，曾是他們對人類的蔑稱。
如今，卻成了他們自己最精準的寫照。
就在這片絕望的泥沼中，一個始終保持著沉默的思維，突然變得清晰而堅定。
是首席航行官。
那個幾十年前，就因為對羅輯和黑暗森林的恐懼，而帶領分艦隊脫離主航道的「懦夫」。
此刻，他成了全場唯一還能正常思考的存在。
「夠了！」
「互相指責，除了讓我們一起死得更快，沒有任何意義！」
「現在，我們只剩下一個選擇。」
所有人的思維，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首席航行官調出了星圖，一根紅色的航線，從三體星系延伸出去，指向銀河系旋臂外側那片荒蕪的黑暗。
那是幾十年前，他帶領分艦隊離開的航向。
「逃。」
首席航行官冰冷而決絕。
「放棄主艦隊，那艘龜速前進的棺材，已經成了我們在宇宙中最顯眼不過的靶子。」
「放棄母星。這顆星球上的一切，對於即將到來的打擊，都沒有任何意義。」
「動用我們文明最後的所有力量，集合我們所有的物資，改造所有能飛的飛船，進行最大規模的星際逃亡！」
「逃亡？」元首的思維中充滿了苦澀，「我們能逃到哪裡去？宇宙雖大，但哪裡又是安全的？」
「沒有安全的地方！」
首席航行官的思維變得激昂。
「所以我們才要分散！像種子一樣，灑向宇宙的每一個角落！十萬艘！一百萬艘！」
「只要有一艘船能活下來！只要還有一個三體人能活下來！我們的文明，就不會滅亡！」
這個瘋狂而絕望的計劃，此刻卻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是啊。
打不過。
難道還跑不過嗎？
這是他們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生路。
「我同意。」元首的思維波動，第一次帶上了一種悲壯的決然。
「我同意。」
「同意。」
全票通過。
元首顫抖著，下達了三體文明歷史上，最後一道，也是最沉重的一道指令。
「啟動大逃亡計劃。」
……
地球，內華達沙漠，火種基地。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實時轉播著四光年外，瘋狂的三體人。
羅輯面前，擺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茶葉在水中舒展，散發出裊裊的香氣。
他靜靜地看著屏幕上，三體文明那場悲壯而絕望的自救。
看著那些曾經宏偉的、充滿幾何美感的城市，被他們自己親手拆毀。
看著那些象徵著他們輝煌歷史的紀念碑，被熔成鐵水，澆築成逃亡飛船的裝甲板。
整個文明，都在用這種方式，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主席。」
一個冷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新任的「無畏艦隊」總司令，李維，走了過來。
他穿著黑色的PDC將官制服，身姿筆挺，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他是章北海的繼任者，也是「人類至上」思想鋼印下，最完美的戰爭機器。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支正在瘋狂組建的、混亂不堪的逃亡艦隊上，眼神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冰冷的殺意。
「『無畏艦隊』已經集結完畢，能源矩陣超頻加載完成。」
「我們隨時可以啟動曲率引擎，在他們完成集結前，抵達三體星系。」
李維頓了頓，請示道。
「是否立刻出擊，將他們……徹底毀滅？」
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軍事建議。
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然而。
「不。」
羅輯搖了搖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李維愣住了，眼中露出不解。
羅輯放下茶杯，「讓他們建。」
「讓他們拆掉自己的家園，讓他們把所有的資源都壓上去。」
「讓他們在無盡的絕望中，看到一絲能夠逃出生天的希望。」
羅輯轉過頭，看著李維，那雙死寂的眼眸里，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光。
「然後。」
「我們再去，將那絲希望，當著他們的面，親手掐滅。」
羅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凍結靈魂的殘忍。
「我不僅要毀滅他們的現在。」
「我還要……」
「徹底根除他們的……種子。」
……
一年後。
三體星系。
一支由數萬艘形態各異、大小不一的飛船組成的龐大艦隊，緩緩駛離了軌道。
它們有的還保持著正規戰艦的輪廓，有的卻只是用巨型合金板草草焊接起來的醜陋方塊。
這是一支拼湊起來的、破破爛爛的「乞丐艦隊」。
但它承載著一個文明最後的個體，和他們全部的希望。
在艦隊的後方，是他們的母星。
那顆曾經孕育了偉大文明的行星，此刻已經變成了一顆被啃食得千瘡百孔的廢墟，在三顆恆星的光芒下，靜靜地走向死亡。
沒有告別，沒有回頭。
龐大的逃亡艦隊，沉默地，決然地，朝著那片未知的、深邃的黑暗，加速駛去。
他們像一群逃離了地獄的難民，以為自己，終於飛向了天堂。
他們不知道。
在他們的航線上。
一個比地獄更恐怖的獵人，早已等候多時。
崩潰。
三體文明體驗到了精神到物質的全面瓦解。
他們就像笑話。
三體世界，陷入了比三日凌空的亂紀元還要絕望的混亂。
無數三體人放棄了脫水或浸泡，他們在城市上空瘋狂地穿梭，發出毫無邏輯、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尖嘯。
「騙局！都是騙局！」
「水滴……我們的水滴……沒了？」
「那是什麼武器？那是什麼技術？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我們完了……一切都完了……」
曾經堅不可摧，以絕對理性和集體主義為傲的社會結構，在絕對的技術代差面前，脆弱得像個孩子。
暴亂，開始了。
不是為了爭奪資源，不是為了反抗統治。
是一種純粹的、因信仰崩塌而產生的瘋狂。
元首強行召集了線上會議，三體人所有熱掌權者都前來參加。
全息投影上，依舊循環播放著那三艘黑色無人機，輕易地抹掉了水滴。
整個會議，充斥著絕望的思維波動。
「是你！安全執政官！是你一直鼓吹地球文明的脆弱！是你讓我們陷入了這該死的傲慢！」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當初是誰同意派水滴去偵察的？」
曾經不可一世的主戰派代表，安全執政官，此刻的思維核心只剩下混亂不堪的雜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那段影像，思維中只剩下幾個字在無休止地循環。
不可能。
不可能。
主和派的執政官們，則發出悲哀的思維波動。
「和平？我們現在還有資格談和平嗎？」
「當他們掌握了那些技術時，我們就已經失去了和他們對話的資格。在他們眼裡，我們，可能才是那隻隨時可以被踩死的……蟲子。」
這個詞，曾是他們對人類的蔑稱。
如今，卻成了他們自己最精準的寫照。
就在這片絕望的泥沼中，一個始終保持著沉默的思維，突然變得清晰而堅定。
是首席航行官。
那個幾十年前，就因為對羅輯和黑暗森林的恐懼，而帶領分艦隊脫離主航道的「懦夫」。
此刻，他成了全場唯一還能正常思考的存在。
「夠了！」
「互相指責，除了讓我們一起死得更快，沒有任何意義！」
「現在，我們只剩下一個選擇。」
所有人的思維，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首席航行官調出了星圖，一根紅色的航線，從三體星系延伸出去，指向銀河系旋臂外側那片荒蕪的黑暗。
那是幾十年前，他帶領分艦隊離開的航向。
「逃。」
首席航行官冰冷而決絕。
「放棄主艦隊，那艘龜速前進的棺材，已經成了我們在宇宙中最顯眼不過的靶子。」
「放棄母星。這顆星球上的一切，對於即將到來的打擊，都沒有任何意義。」
「動用我們文明最後的所有力量，集合我們所有的物資，改造所有能飛的飛船，進行最大規模的星際逃亡！」
「逃亡？」元首的思維中充滿了苦澀，「我們能逃到哪裡去？宇宙雖大，但哪裡又是安全的？」
「沒有安全的地方！」
首席航行官的思維變得激昂。
「所以我們才要分散！像種子一樣，灑向宇宙的每一個角落！十萬艘！一百萬艘！」
「只要有一艘船能活下來！只要還有一個三體人能活下來！我們的文明，就不會滅亡！」
這個瘋狂而絕望的計劃，此刻卻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是啊。
打不過。
難道還跑不過嗎？
這是他們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生路。
「我同意。」元首的思維波動，第一次帶上了一種悲壯的決然。
「我同意。」
「同意。」
全票通過。
元首顫抖著，下達了三體文明歷史上，最後一道，也是最沉重的一道指令。
「啟動大逃亡計劃。」
……
地球，內華達沙漠，火種基地。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實時轉播著四光年外，瘋狂的三體人。
羅輯面前，擺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茶葉在水中舒展，散發出裊裊的香氣。
他靜靜地看著屏幕上，三體文明那場悲壯而絕望的自救。
看著那些曾經宏偉的、充滿幾何美感的城市，被他們自己親手拆毀。
看著那些象徵著他們輝煌歷史的紀念碑，被熔成鐵水，澆築成逃亡飛船的裝甲板。
整個文明，都在用這種方式，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主席。」
一個冷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新任的「無畏艦隊」總司令，李維，走了過來。
他穿著黑色的PDC將官制服，身姿筆挺，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他是章北海的繼任者，也是「人類至上」思想鋼印下，最完美的戰爭機器。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支正在瘋狂組建的、混亂不堪的逃亡艦隊上，眼神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冰冷的殺意。
「『無畏艦隊』已經集結完畢，能源矩陣超頻加載完成。」
「我們隨時可以啟動曲率引擎，在他們完成集結前，抵達三體星系。」
李維頓了頓，請示道。
「是否立刻出擊，將他們……徹底毀滅？」
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軍事建議。
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然而。
「不。」
羅輯搖了搖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李維愣住了，眼中露出不解。
羅輯放下茶杯，「讓他們建。」
「讓他們拆掉自己的家園，讓他們把所有的資源都壓上去。」
「讓他們在無盡的絕望中，看到一絲能夠逃出生天的希望。」
羅輯轉過頭，看著李維，那雙死寂的眼眸里，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光。
「然後。」
「我們再去，將那絲希望，當著他們的面，親手掐滅。」
羅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凍結靈魂的殘忍。
「我不僅要毀滅他們的現在。」
「我還要……」
「徹底根除他們的……種子。」
……
一年後。
三體星系。
一支由數萬艘形態各異、大小不一的飛船組成的龐大艦隊，緩緩駛離了軌道。
它們有的還保持著正規戰艦的輪廓，有的卻只是用巨型合金板草草焊接起來的醜陋方塊。
這是一支拼湊起來的、破破爛爛的「乞丐艦隊」。
但它承載著一個文明最後的個體，和他們全部的希望。
在艦隊的後方，是他們的母星。
那顆曾經孕育了偉大文明的行星，此刻已經變成了一顆被啃食得千瘡百孔的廢墟，在三顆恆星的光芒下，靜靜地走向死亡。
沒有告別，沒有回頭。
龐大的逃亡艦隊，沉默地，決然地，朝著那片未知的、深邃的黑暗，加速駛去。
他們像一群逃離了地獄的難民，以為自己，終於飛向了天堂。
他們不知道。
在他們的航線上。
一個比地獄更恐怖的獵人，早已等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