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和沈斯仁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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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吻。

  一下子讓初夏回憶起了三年前。

  當時她在酒會上被沈斯仁解圍後,就主動問他要聯繫方式,所有人都驚訝黎初夏的厚臉皮,覺得她是自取其辱。

  沈斯仁什麼身份,怎麼可能給她私人電話?

  可所有人大跌眼鏡,沈斯仁不僅給了,還讓自己的司機送她回家。

  於是眾人只能勉強挽尊,稱讚沈斯仁修養極好,只當他願意幫扶弱小。

  可一個月後,初夏就讓沈斯仁帶自己到高級餐廳約會了,再次讓眾人啪啪打臉。

  沈馥郁得知的時候好奇死了,她想知道黎初夏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哄得她哥高嶺之花下神壇。

  但初夏其實沒特別做什麼。

  一開始,她用自己努力打工攢的錢給沈斯仁買了一個領帶夾,送給他作為謝禮。

  而沈斯仁一眼就看出那個領帶夾價格不菲,不是一個在酒會偷吃點心的小女孩能負擔的起的。

  他當下對初夏是失望的,認為她打腫臉充胖子,挖空心思討好他是為了貼上來,和那些虛榮討好他的女人也沒什麼不同。

  但沈斯仁的教養讓他一向可以很好的隱藏自己的內心,所以面上絲毫不顯。但從那之後,初夏再給他發消息,就再也沒收到過回復了。

  他本以為這樣的冷落足以讓初夏懂得自己的意思,可初夏卻好像把自己當樹洞一樣,發些生活中的小確幸,和夜深人靜時的想法,有時候還把他當神拜,絮絮叨叨的祈福。

  半個月後,初夏提出要請他吃飯,沈斯仁拒絕了三次,後來乾脆不回,可初夏堅持不懈,每天問一遍。

  終於,她等到了沈斯仁的回覆,高興的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

  然而沈斯仁是想讓初夏死心。

  於是他帶她到一家高級餐廳,想讓她認識到兩人的差距後,自己知難而退。

  當時他們的鄰桌是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小女孩穿著精緻,而小男孩卻穿著洗到褪色的舊衣服。

  點單的時候,他們聽見小女孩想要個小蛋糕,服務員立刻很有眼色的說:「好的,兩個提拉米蘇。」

  但女人對服務員說:「一個就夠了,謝謝。」

  小男孩不敢說話,但沈斯仁和初夏看見當服務員把提拉米蘇放在中間時,小男孩小心翼翼的想去吃一點,下一秒蛋糕就被女人拿到了女孩的面前。

  男孩神情失落,小聲說:「我也想吃蛋糕。」

  「蛋糕只有一個,給妹妹吃。」

  沈斯仁當即皺眉,叫來了服務生,讓他給隔壁桌上一個一樣的蛋糕,他來買單。

  可初夏卻語氣很平靜地說:「沈先生今天能給他施捨一塊蛋糕,以後也能保證他一直吃飽嗎?」

  「我沒義務為別人一直負責。」沈斯仁看了她一眼,說:「難道一個人只因為做了一件好事,就要被一直纏上嗎?」

  沈斯仁一語雙關,暗指初夏纏著他。

  初夏也不生氣,笑了一下,說:「那沈先生沒考慮過嗎,你一時的憐憫,對人家來說反而可能造成痛苦。」

  沈斯仁聞言有些不悅,但面上讓人看不出喜怒。他覺得初夏不僅虛榮,還心術不正,故意曲解別人的善意。

  而緊接著,服務員把菜端上來,女人面前是一份羊排,小女孩面前是一份可愛的兒童套餐,裡面有一個切好的漢堡,而小男孩面前只有一些藜麥沙拉。

  男孩看著妹妹的漢堡,眼中滿是羨慕,但不敢再提要求。

  「你可以吃妹妹剩下的。」女人眼皮未掀,優雅的用刀叉切著自己的羊排,教育道:「你應該心懷感恩,如果不是我們收養你,你都不會有機會進這種餐廳來吃飯。如果我把你送回去,沒有人會再收養你。」

  小男孩不敢有異議。

  沈斯仁微怔,他沉默了半晌,還是忍不住看向初夏,說:「你一開始就看出來他是被領養的孩子?」

  初夏點頭,「那個男孩從坐下開始就雙手背在身後,那是孤兒院裡等待吃飯前必須遵守的規矩。」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那裡生活過。」

  初夏說完燦爛一笑,絲毫不覺得有什麼自卑,那雙漆黑乾淨的眼睛裡是亮晶晶的光芒。


  「因為在那兒生活過,所以識別同類很簡單,就像你們識別誰高貴誰低賤一樣。」

  她看見沈斯仁的雙唇抿成一條線,似想解釋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沈先生沒有這樣的經歷,自然不會考慮到,如果你剛剛給男孩點了蛋糕,並且仗義執言,那麼下次他的養父母就不會再願意帶他出門了。那麼他就連今天的沙拉也吃不到了。」

  沈斯仁看著初夏的臉,一時心頭湧現出複雜的情緒。

  一直到這頓飯吃完,他還有些恍惚,連準備好想讓她不要再糾纏下去的說辭都忘了,最後買單時卻發現初夏早已付過了。

  沈斯仁臉上有些繃不住了,皺眉道:「這裡的消費不低,你哪來的錢?」

  初夏笑笑,說:「拍了半個月的平面,總算存夠了請你吃飯的錢,如果不是那個經紀人哥哥跑路了,這頓飯還能再提前一些。」

  這一刻,沈斯仁突然覺得無地自容。

  而這時,鄰桌的女人聽了服務員的話,驚喜的走過來,對初夏道謝:「這怎麼好意思讓你幫我結帳呢,非親非故的。」

  沈斯仁眼底閃過詫異,看向初夏,原來她買單的時候幫鄰桌也買了。

  初夏客氣一笑,對女人說:「舉手之勞。我是無意中瞧見您帶兩個孩子出來吃飯,卻連兩個蛋糕都點不起,覺得您實在不容易。

  一頓飯不算什麼,像您這樣的好人,有了親生女兒還願意領養孩子,真是有大愛的人。相信您如果有經濟實力的話,一定會給兩個孩子都買蛋糕,吃漢堡的,對吧?」

  只見女人的臉上頓時變得一陣紅兒一陣黑,想還口,又覺得吃人嘴軟,說不出來話,生生吃了這口氣。

  初夏見狀,煞有其事的對女人做了個基督教里的祝福手勢,說:「上帝會保佑善良的人。」

  這下女人話也不敢說了,趕緊拉著兩個孩子走了。

  沈斯仁有些好笑地看著她,「你信教?」

  初夏一口喝光了桌上的酒,說:「我只信自己。」

  「那....」

  「那個女人脖子上的項鍊,是十字架。正常能進入這裡消費的人,不是戴珠寶就是戴金銀,但不會有人戴十字架。說明她信教。」

  沈斯仁看著初夏突然虔誠的雙手合十,嘴巴里念念有詞:「上帝,我撤回剛剛對她的祝福,如果你能聽見我的聲音並且足夠公正,請讓那個女人脫髮、變胖、長痘、出門找不到廁所。阿門。」

  沈斯仁忍不住笑出聲,這是他第一次在初夏面前露出如此輕鬆的笑容。

  初夏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輕聲說道:「沈先生,其實你笑起來很好看,應該多笑笑。」

  沈斯仁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復了平日的淡然。

  他看著初夏,心緒如同泛起漣漪的湖面。

  這個女孩,總是能輕易打破他的防線,讓他無法保持一貫的冷靜。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從一開始就低估了她,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讓他無法再將她簡單地歸類為「那些女人」中的一員。

  「初夏,」他輕聲喚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你讓我很意外。」

  初夏聞言,忽然傾身靠近,紅酒氣息隨之而來。

  沈斯仁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紅酒杯沿,水晶折射的光斑在他冷白的手背上跳躍,像被驚動的螢火蟲群。

  「沈先生知道嗎?」

  「什麼?」

  他呼吸一滯,感受到她溫熱的吐息掠過他喉結。

  「意外是愛情的開始。」

  初夏的尾音突然被窗外炸開的煙花吞沒,玻璃幕牆外漫天銀火墜落,卻不及她瞳孔里跳動的光焰耀眼。

  沈斯仁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聲線比往常低啞三分,面上仍不動聲色,「倒也未必。」

  初夏笑著靠在椅背上,細高跟調皮的勾住他西褲褶皺。

  沈斯仁感覺到後皺眉,伸手握住她執杯的手以作警告,卻驚覺她腕間脈搏竟比自己還穩。

  這個發現讓他莫名煩躁,拇指重重碾過她淡青的血管,「老實一點,這是外面。」

  這個女人真是.....自己剛剛對她改觀,她完全不在意他會認為她輕佻嗎?

  初夏笑的像小狐狸,眼睛裡是捉弄得逞後的雀躍,甚至故意在桌底用腳尖輕蹭他小腿。

  「知道了。」她笑著答。

  這是一個和情慾無關,僅僅十分單純又親密的舉動,像在表示友好的蹭蹭,卻成功讓沈斯仁感到此刻的熱度正透過布料灼燒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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