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山匪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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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之色在雲貴體內亂竄,壓在他胸口的巨石也驟然消失。

  「走,帶他去見小姐。」突如其來的輕鬆之感使得他舒暢到每一寸肌膚都舒展開,他極力壓制住內心喜悅,吩咐王志勇與他一起將人拖進府。

  快要走到后角門時,他腳步頓住,裝作無意問王志勇:「你方才可有瞧見一隊人?」

  「雲叔說的可是煙雨他們?」王智勇點點頭,「瞧見了,但他們沒有瞧見我。」

  雲貴繼續追問道:「他們往什麼方向去了?」

  王智勇想了想,道:「好像是西南方向。」

  雲貴聞言,心中琢磨著,將西南方向可疑之地想了個遍,西南方屋舍不多,但邢天勝分府後,就住在西南方。

  他腦子裡靈光一閃,莫非蘇夏抓住了邢天勝的把柄......隨即又戲謔一笑,不管什麼把柄,再大能有邢天勝殺人滅口的把柄大?

  蘇夏阻止小姐指派任務給他又如何,他照樣能找到將功贖罪的機會。

  王志勇見他神色不對,笑容竟有些陰森,不禁打個寒顫問:「雲叔,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雲貴猛地回神,搖了搖頭,催促道:「走,隨我去見小姐!」

  此時,靈堂風波已基本被溫姮平息,縱使邢天勝想尋機作亂,但總被溫姮輕鬆化解。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邢天勝與溫姮之間的不對付,也隱約猜到邢天勝刻意為難溫姮的意圖,可他們對如何站隊一時拿不定主意,只能裝聾作啞,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邢天勝也在等,等一個好消息的到來,可誰知等到的卻是被雲貴綁著押來的呂河。

  雲貴三人的出現,打破了現場僵局。

  「小姐,屬下有要事稟報!」雲貴心情激動,走路明顯比之前輕快不少。

  溫姮肅色問道:「何事?」

  蘇夏也注意到雲貴身邊的人,他正肆無忌憚打量自己,眼神黏膩又冰冷,如毒蛇吐信,讓人徒生出不適之感。

  此人天生反骨,不好對付,也不知雲貴從何處抓來的人。

  雲貴此刻意氣風發,身體像是被注入無窮力量,振振有詞道:「小的昨夜偶然發現一支神秘隊伍護著一群老少從密道出城,追查後才知道那群人竟都是某些人的親眷!」

  他瞥向邢天勝身邊的幾人,其意味不言而喻。

  「小的好奇他們究竟為何要連夜將人送出,便讓人追了上去,竟發現了不得了的事!」

  雲貴所言在人群中掀起軒然大波。

  「什麼?」

  「不是說走的是暗道,不會被人發現嗎?」

  「他們怎麼知道?」

  雲貴始終觀察著他們的臉色,見他們滿是錯愕與驚訝,不禁嘲諷道:「嘖嘖嘖,只可惜你們一心想保全家人,卻還是沒能如願,被人騙了還替對方數錢。實在是可悲!」

  他說話間,仔細端詳邢天勝的表情,不明白的是邢天勝為何絲毫不慌亂,難道他還有應對之策?

  反倒是那群叛變的官兵反應極大。

  「什麼意思?」

  「雲貴,莫非你做了什麼?」幾人咬牙切齒盯著雲貴,「禍不及家人,你怎麼敢!」

  面對眾人毫不客氣的質問,雲貴冷笑一聲,目光灼灼看向邢天勝,言語滿是諷刺:「何須我做什麼?你們以為送親眷出城便是安全,殊不知,這一切都是他的陰謀。」

  「文海他們跟了上去,竟撞見他們殺人滅口......」

  他的話被一道刺耳求救聲覆蓋。

  「公子救命!」一直安靜的呂河驟然開了口,涕泗橫流,憤恨又委屈,「公子,屬下辦事不力,沒能完成公子的囑託!」

  「呂河?」邢天勝仿佛才認出他,驚訝不已,「你,你怎麼會落到雲貴手中?」

  他瞪大眼睛,氣得眉毛倒豎,厲聲質問道:「雲貴,你究竟對他們做了什麼!」

  呂河哭訴著,聲音暗啞,「公子,我們的人全被他們殺了,還有兄弟們的親眷,也全都死在他們手裡。」

  「都怪我,我拼死一搏也沒能護住他們。本想著回城求援,可誰知還是沒躲過,他們還威脅我,若是不聽命行事,便要殺了我。」


  「公子對我恩重如山,我豈能做忘恩負義之輩。我也不能讓兄弟們、還有你們的家人死不瞑目。」

  「你,你血口噴人,分明是你們下的毒手!」雲貴被這番話驚得瞠目結舌,顯然沒料到會被呂河倒打一耙。

  「我們的人趕到時,他們早已死了!」

  呂河憤恨咬著牙,「雲貴,你休想利用我家人威脅我,栽贓嫁禍給公子。」

  他說著,臉色一橫,竟直接咬舌自盡。

  蘇夏老早就覺得此人不對勁,見狀立刻抬起腳踹去,硬生生斷了他尋閻王的路。

  她蹲下身檢查,發現他舌頭完好無損,果真是裝的。

  蘇夏與溫姮相視一眼,皆是一副果真如此的神色。

  然而邢天勝身邊官兵卻毫不知情,一雙雙眼睛憤怒瞪著雲貴,眼裡泛著凌人的寒意,「你,你竟然殺了我爹娘?」

  「我兒子才三歲,你怎麼敢!」

  雲貴氣得脖子漲紅,拳頭握得咔咔作響,「你們這群蠢貨,都被他騙了!」

  他急忙拉過一旁的王志勇,「王志勇,你來說——」

  王智勇正想解釋,卻被邢天勝的冷笑聲阻攔。

  「小姐,他們都是你的人,可是受了你的意,故意陷害我?」

  溫姮沒有回答,反倒一本正經反問道:「你們既想送親眷出城,又怎麼會讓雲貴發現?」

  不等邢天勝回答,又納悶道:「真是奇怪,我在城中許久,竟不知道城內還有一條通往外界的密道。」

  「這條密道又有哪些人知曉?」

  她三言兩語便挑起叛變官兵對邢天勝的懷疑。

  是啊,他們送家人出城之事做得極為隱蔽,而且此事是邢天勝安排的,除了他——

  雲貴此刻也反應過來,驚呼一聲:「是他們故意泄露——」故意泄露消息,引他們出城。

  猜到這點後,他腦海內一團亂麻漸漸有了頭緒。

  栽贓嫁禍、調虎離山,可謂是一舉兩得。難怪,出城的官兵無一人生還。

  雲貴心頭一震,所以他昨夜讓他們出城,豈不是害了他們?

  若他沒有自作主張,便不會上當,文海他們也不會死,藥田谷百姓也不會損失慘重......

  「當真是好算計。」

  叛變官兵們遲遲不敢質問邢天勝時,蘇夏突然拉住呂河手腕,感受他的脈搏後,緩緩開口,「你身上的毒,可有些時候了。」

  「毒?」正裝死的呂河聞言,緩緩睜眼,眉宇間滿是不解。

  「得虧你遇見了我,還能讓你多活幾日。」蘇夏一臉平靜,大發善心解開呂河腦子裡的疑惑,「慢性毒藥,若非親近之人,絕無機會。」

  「你不妨想想,他既然連官兵親眷都不放過,又怎麼讓你活著?」

  呂河聞言瞳孔驟縮,過了好半晌,才不可置信轉頭望向邢天勝,「公子——」

  邢天勝自是不會承認:「我何曾下過毒,你休要血口噴人!」

  蘇夏不再多言,雙手一攤,毫不在意道:「沒下便沒下唄,死的又不是我。」

  她話音剛落,一口黑血從呂河口中噴涌而出,濺灑在地上。

  呂河霎時慌了,「公子,屬下從未有過背叛之心,你為何不信屬下?」他對他言聽計從,不惜殺害無辜之人,卻得到這樣的待遇。

  邢天勝被問得無言以對,目光死死瞪著蘇夏,他還真是小瞧了他。

  「你莫要被他們哄騙了,我從未對你下毒。」

  然而呂河根本不會再信他,因為他已經真切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他跪在蘇夏身前,滿臉乞求:「小大夫,你能替我解毒嗎?」

  蘇夏從他假裝咬舌便知道他貪生怕死,對此早有預料。

  「可以是可以,但你方才還說溫小姐派人殺你,此刻又要我救你,是否有些得寸進尺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和溫姮是一夥的,她又怎會救自己的對手。

  呂河神色猶豫,在看見邢天勝那吃人目光後,眨眼間倒戈,神色激動道:「我撒謊了!」

  「人是邢公子讓我殺的,也是他讓我嫁禍給你們,就是為了挑起官兵對溫小姐的不滿。」


  「小大夫,你救救我。」

  即便他已經指認邢天勝,依舊有部分人被權勢蒙了心,不知道該相信誰。或者說,他們不敢相信。

  此時邢天勝若是敗了,他們作為叛徒,也不會有好下場。

  說到底,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一叛變官兵抬手指責,「你謊話連篇,我們要如何信你?」

  蘇夏似笑非笑道:「瞧,無人信你。」

  呂河連忙跪地起誓:「我說的都是真的,若有半句虛言,天打五雷轟!」

  溫姮見他們不見棺材不落淚,冷笑道:「諸位先看看這些卷宗,再決定是否繼續維護他吧。」

  在她拍手示意下,一名家丁抱著一個小木匣走來,另一名家丁押著於青山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家丁從中拿出幾個書冊,遞到幾名識字官兵手中。

  書冊上明晃晃寫著『絕命山』三個大字。

  「絕命山?」

  這三個字一出,不少人神色驟變,尤以邢天勝臉色最為難看。

  在場有不少年輕之輩,並不知絕命山意味著什麼,不禁疑惑問:「絕命山是什麼?」

  一老者擰眉,解釋道:「你年紀小,不知情也實屬正常。」

  「十七年前,絕命山上住著一群窮凶極惡的山匪......」老者三言兩語便將絕命山的故事娓娓道來。

  眾人聽完此言,不禁渾身打了個冷顫,顯然是被山匪的狠辣嚇住。

  「這與邢公子有什麼關係?」

  溫姮冷眼掃視眾人,目光落在一旁被捂著頭的於青山身上,「那就要問他了!」

  一塊蓋布,仿若遮羞布一般被她掀開,露出裡面那張張惶的臉。

  周圍眾人驚訝看著他,驚呼一聲:「於府醫?」

  溫姮眼角眉梢都帶著冷意,聲色俱厲,「我該叫你於青山,還是絕命山餘孽於金龍?」

  「亦或者,該稱呼你為邢天勝的生父?」

  她的話引得眾人驚呼:「什麼?」

  「他、他是山匪餘孽?山匪餘孽怎麼會是邢天勝的生父?」

  「你,你竟是山匪之子?」有人驚恐指著邢天勝,腳步也下意識後退。

  「邢管家......」眾人看向邢管家的眼神中滿是探究與疑惑,畢竟他是邢天勝的養父。

  邢管家剛得知這個消息時,也如他們一般驚訝、疑惑、不可置信,而現在只剩下無盡憤怒。

  他冷聲道: 「於青山,原名於金龍。十七年前,知府帶兵圍剿絕命山,你利用無辜婦人做人質,成功遁逃,此後便杳無音信。」

  「你們銷聲匿跡這麼多年,原來一直藏在漢雲州。」

  「這麼多年,我竟是替山匪養兒子!是我老糊塗,害了大人!」邢管家痛苦閉上雙眼,滿臉悔恨。

  溫姮聞言也面露痛苦之色,緩緩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沉聲寬慰:「邢叔,此事怎能怪你。山匪狡詐,利用了您的喪子之痛,你也是受害者。」

  「你們竟騙了我們十餘年。」她目光銳利掃向於青山,眼底一片冰冷。

  於青山眼見身份已被戳穿,也不再偽裝,面色多了幾分陰鷙,「要怪也只能怪你們自己蠢!」

  「也不妨告訴你,其實一切並非巧合。你兒子恰好與我兒年歲相仿,被我選中罷了。」

  他惡劣勾唇,陡然沉下臉,「我用盡全力將他按在水裡,他還不停撲騰,甚至抓爛我的手。」

  「他掙扎想活命的模樣,至今讓人難忘。」

  「你,是你殺了他?」邢管家只覺腦子「轟」得一下炸開,一顆心被揪著疼。

  他不但替山匪養了兒子,甚至養的還是殺子仇人的兒子。

  邢管家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猛地撞向於青山,整個人騎坐在他身上,拳頭不停揮舞,一邊揍一邊歇斯底里怒吼:「喪盡天良的畜生!

  「他還是個孩子,你怎麼下得去手!我要殺了你!」」

  他的孩兒死的時候才三歲,那么小。

  於青山滿眼輕蔑之色,任由他的拳頭落下,奄奄一息道:「我絕命山上四十七口人盡數死在你們刀下,我只是殺一個孩子罷了。」

  「我恨不得將你們全部殺光!通通殺光!」於青山雙目猩紅,拳頭緊握,幾近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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