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河神會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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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夏尚未說話,便聽見站在百姓前頭一中年男子開口:「他不是梁國軍。」

  他的話音十分肯定。

  蘇夏驚訝望去,發現他也正看著自己。

  他鬢角發白,垂下來的兩縷髮絲猶如銀針,臉龐圓潤,額頭寬闊而飽滿,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慈眉善目。

  而且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騙不得人,那是不帶一絲惡意的和善。

  只是這一眼,便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蘇夏覺得他宛如下凡普度眾人的仙人,若是與他相遇在佛寺之中,她也定會以為他是得道高僧。

  她在打量葉善的同時,葉善也在打量著他。

  不知為何,他看到一人一馬時,立刻想到當初跟隨師父遊歷時的場景,曾經他也是這般風塵僕僕,但樂在其中。

  他方才看得很清楚,這位小兄弟看到他們時也被嚇一跳,但他眼裡沒有興奮之色,與之前見過的梁國軍完全不同。

  所以他才能斬釘截鐵說他不是赤狼軍。

  「小兄弟,你走吧。」

  他說完,立刻帶著百姓走到兩側,給蘇夏讓出一條道。

  蘇夏感激不已,目不斜視從山谷中路過。

  她走到安全位置後,驟然調轉馬頭看向那群百姓,問道:「你們可是要往東邊走?」

  眾百姓聞言,立刻緊張看向葉善。

  葉善神色緊繃著,猶豫一瞬,鄭重點頭,「正是!」

  蘇夏好心提醒道:「我勸你們還是別去了。我從東邊過來,遇見不少梁國軍,你們此刻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從百姓方才的反應來看,他們應該是在躲梁國軍,此時朝東邊走,很難保證不會遇見。

  她一人尚且難以逃脫,更何況這群普通百姓。

  信與不信都在他們一念之間,但若是提醒一句能救下他們,也算是行善積德。

  蘇夏說完便騎著馬離開,沒有再理會那群百姓的反應。

  她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後,人群立刻嘈雜起來。

  「葉神醫,他的話可信嗎?」

  「要是東邊也有梁國軍,那我們該往何處逃?」

  葉善心中也焦急,但為了穩定眾人的心,他不能表現出絲毫慌張。

  「那位小兄弟不像是壞人,而且我們素不相識、無冤無仇,他也沒有必要欺騙我們。」

  其實眾人都已經信了蘇夏的話,但始終在自欺欺人,不敢相信。

  此刻聽見葉善的話後,眾人都有些泄氣。

  他們好不容易趁著臨江縣祭祀大典混亂之際從臨江縣逃出來,若是被梁國軍抓回去,只怕性命難保。

  原本以為走山路比較穩妥,但顯然梁國軍已經猜到他們的想法。

  「葉神醫,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葉善的眼神落在蘇夏消失的方向,逐漸變得堅定,「跟著那位小兄弟走!」

  「可是他前行的方向似乎是鎮水塔,那是祭祀的位置。」

  葉善自然知道,但他們別無選擇,只能選擇賭一次。

  「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梁國皇帝一定想不到我們會去那裡!」

  「祭祀塔人多,屆時我們藏匿在人群之中暫避風頭,待事情平息,再返回藥田谷也不遲。」

  百姓沒有再多言。

  他們能活到現在,全靠葉大夫帶路,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們也會跟著葉善一起走。

  在葉善決定帶著藥田谷的百姓跟著蘇夏時,蘇夏已經騎馬跑出幾里地之外。

  只可惜,她沒有聽見他們的議論,否則她一定能猜到那位慈眉善目的男子是誰。

  她騎馬繞過幾座山,天色也逐漸昏暗。

  蘇夏停下腳步,爬上一棵樹遠眺,確定自己沒有走錯路後,頓時安心不少。

  按照她的趕路速度,應當明日就能抵達那座塔附近。

  順利的話,後日便能抵達漢雲州。

  她想到自己總算可以安定下來,心情大好,晚飯都多吃了兩碗,一夜好眠。

  第二日,蘇夏早早地便起床收拾東西,迫不及待趕路。


  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於在晌午時分抵達永江畔,也成功看見那座被自己作為目標建築物的鎮水塔。

  她趕路時便發現越靠近鎮水塔,焚香的味道越足。

  如今站在永江岸邊,焚香味道被風吹至下游,味道更加濃郁。

  鎮水塔正在舉行祭祀儀式,河邊有許多百姓正拿著細長的香,沿著河流一邊走一邊祈禱,每個人都在不停禱告,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蘇夏對這類祈福活動習以為常。

  她回憶起原主的記憶,禾苗村的百姓也經常在河邊祈福,期盼來年雨水充沛、河流充盈。

  臨江縣的百姓的願望恰恰相反,他們更希望來年雨水均勻,不要接連下暴雨,水淹縣城。

  臨江縣作為靠近永江的縣城,受江河的影響很大,一旦河水決堤,那將會是成千上萬百姓丟掉性命。

  蘇夏就在河岸邊的樹林中徘徊,確定無橋可走後,果斷尋找可以渡河的位置。

  因為是冬季,永江水位下降不少,江水流速也緩慢,只要她不遇見大漩渦,依靠一個小木筏也能平安渡河。

  她牽著馬走在河岸邊,看著廣闊的江面,心裡直發怵。

  看到蘇這條河,她不禁又想起去年坐船遇見的那場罕見暴風雨,只盼這次別再讓她掉進河裡受寒才好。

  這可是冬天,掉下去九死一生。

  江面十分寬廣,碧綠一片,山間的樹倒映在江面上,形成一條靚麗的風景線。

  她觀察許久,發現靠近鎮水塔的位置相對比較狹窄,而且鎮水塔外有一個巨大的平台,專供祭祀,從那裡下水最為方便。

  現下還有很多人,她沒法從空間拿出木筏渡河,只能等明日一早再行動。

  她見江邊有一處茶亭,許多百姓都在那裡歇息,那裡沒有官兵的身影,她猶豫一瞬便朝著茶亭走去。

  在與幾名祈禱的百姓擦肩而過時,還能聽見她們細細碎碎的祈禱聲。

  百姓不光乞求風調雨順,還在祈禱河神保佑自家孩子,莫要被河水吞噬,甚至有的還在念叨求河神賜子。

  蘇夏只覺怪異,河神還管生育問題?又不是子母河。

  她牽著馬來到茶亭,點上一杯熱茶坐著,一來可以休息,二來,還能聽百姓在談論什麼。

  掌柜端上一杯茶飲,好奇問:「客官不是臨江縣人?」

  蘇夏見掌柜已經瞧出來,倒也沒有刻意隱瞞,「遊歷途經此地,見此地風景甚美,便停下歇一歇。」

  「掌柜的,近日是有什麼大事嗎?」她指著河邊的百姓,「我瞧他們都在焚香禱告。」

  掌柜一臉嚴肅:「這是我們臨江縣一年一度的祭祀日到了,每家每戶都在祭祀,乞求來年風調雨順。」

  「明日便是祭祀大典,縣令老爺也要親自來,客官要是感興趣,不妨就在臨江縣住上一日,看看明日的祭祀大典。」

  掌柜說完便繼續去忙碌,蘇夏找不到人打聽,便只能聽周圍百姓談話。

  有人竊喜道:「方才我跟著官差去看了堤壩,牢固著呢,明年肯定又能過一個好年。」

  「那便好,那便好!」

  「多虧縣令大人下令重築堤壩,否則依照今年下雨的陣仗,早就決堤了!」

  「是啊,縣令大人此刻還在檢查堤壩,明日又要舉行祭祀大典,實在是勞苦功高。」

  幾人一開始還在誇讚縣令的豐功偉績,剎那間話鋒一轉,說起永江淹死人的事。

  「你們聽說沒,前幾日河裡淹死幾個孩子!」

  有人疑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也不是夏季,為何非要去江邊?」

  「河神發怒,誰也護不住他們!」

  有人嗤笑一聲,「縣令大人有令,不准孩童靠近江邊,他們爹娘定然沒有好好規勸。」

  「哎,實在是可憐——」

  「不管是夏季還是冬季,總要淹死幾個。」

  縣城靠近江邊,發生意外不足為奇。

  蘇夏坐在一旁聽他們說起這些,也只能跟著嘆氣。

  她轉頭的瞬間,突然發現河邊樹林中冒出幾個小腦袋,幾個孩子眼裡滿是新奇。


  祭祀可是大事,不允許孩童前來搗亂,故而河邊全都是大人,沒有一個孩童。

  但小孩子正是貪玩的年紀,幾個夥伴相約便偷偷過來觀看。

  他們沒有靠近江邊還好,不會有危險。

  「糖葫蘆,賣冰糖葫蘆囉!」

  一男子扛著一串冰糖葫蘆從旁邊經過,他似乎發現幾個孩子的蹤跡,直奔他們所在的方向而去。

  蘇夏原本以為他是想掙小孩的錢,沒想到他竟是去驅趕孩童。

  「你們幾個孩子可不能在河邊玩。走走走,快回家去!」

  他倒是好心,三言兩語便將幾個孩子攆走,不讓他們靠近江邊。

  蘇夏見那群孩子相約著離開江邊,倒也歇了提醒其他百姓的心思。

  她坐在茶亭中甚是無聊,給了掌柜幾文錢讓他幫忙照看馬,自己則朝著江邊走去。

  走到江邊時,意外看見一婦人面朝著江水絕望坐在地上,一邊燒紙錢,一邊哭泣。

  她驟然想起方才聽見的話,這幾日又有小孩溺水身亡,也許她便是其中一個孩子的母親。

  江水不知深淺,一旦落入其中便是屍骨無存。

  一個母親,連孩子最後一面都見不到,該有多麼絕望。

  蘇夏就這樣靜靜坐在江邊觀察河流,給自己規劃一條渡河路線。

  漸漸地,天色變得昏暗,整個江面都暗淡無光,仿佛無盡深淵。

  一名婦人走到已經哭到聲嘶力竭的婦人前面,拉著她勸慰道:「小寶他娘,你也別哭了,趁著天色還未黑,趕緊去取一碗河水。喝下去後,你家小寶明年就會投胎到你家。」

  「是啊,河神會把你家小寶還回來的。」

  小寶娘哭得泣不成聲,「就算還回來,那也不是我的小寶娃啊!」

  蘇夏聽見她們的對話,心裡滿是疑惑。

  這是什麼習俗,她從未聽說過,不過她不好意思上前多問。

  幾名婦人見小寶娘沒有反應,不禁著急勸道:「小寶娘,天快黑了,快走快走,要是惹怒河神,我們明年都會遭殃的。」

  「你們走吧,我懂得,我一定會在天黑前離開。」小寶娘木楞點頭,雙目無神看著江面,仿佛行屍走肉一般。

  「那你一定要記得啊,天黑之前一定要離開,否則河神會發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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