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殘響·卡爾的最後備份
第二十二天。
維生艙讀數變了：心跳升到四十次，血壓恢復下限，腦電波出現一絲波動。
艾米莉坐在維生艙旁邊，白髮披肩，七竅的銀色血跡已干，但銀色眼睛還亮著。
「他聽得到。」她的聲音很小。
薇薇安站在她身後：「韓醫生說你的靈能中樞——」
「還能用最後一次。」艾米莉掌心出現一顆暗淡的光點，搖晃如風中燭火，「這裡有三萬年的記憶。每一個名字、每一張臉、每一場戰鬥。」
「取出來你會死。」
「我知道。所以我要挑個好時候。」她站起來，腰彎得像八十歲的老人，「我會在到達之前把記憶還給他。足夠讓他想起自己是誰。」
「代價呢？」
「我會死。」
薇薇安扶住她。兩個女人並肩走在昏暗的走廊里，一個腿上有傷，一個全身衰竭，但誰都沒有靠牆。
「值得嗎？」
艾米莉笑了一下：「歌者族活著的意義就是唱歌。我把三萬年來最長的歌唱完了。夠了。」
醫療艙門口，韓朔坐在地上，左臉貼著止血貼，手裡拿著壓縮餅乾。
「人族母星那邊安排好了？」
「八十艘艦布防。」韓朔咬了一口餅乾，「我是來討債的。等雷克醒了，我要揍他。」
薇薇安在她旁邊坐下。艾米莉也坐下了。三個人擠在維生艙前。
維生艙里，雷克的身體修復了大半。新生的皮膚慘白，沒有傷疤，像一個沒寫過字的筆記本。但眉心多了一道銀色疤痕——老孫的錄音機聲波能量刻下的痕跡。
第二十三天。
雷克睜開了眼睛。
白色天花板，白色燈，維生凝膠從身上滑落。他坐起來，看著醫療艙里三個女人。
他張了張嘴：「……水。」
薇薇安把水杯遞過去。他喝了一口，看著杯子，然後抬起頭。
「你是誰？」
薇薇安的手停在半空。
「還有，我是誰？」
韓朔跳起來揪住他的衣領：「你他媽少來這套！」
雷克沒有反抗。眼神空洞——不是恐懼，是空白。
艾米莉走過去，把手掌按在他額頭。光點流入他的太陽穴。
雷克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瞳孔里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
「……老孫。」
歌，跑調的。
艾米莉收回手掌，光點暗淡了三分之二。她的臉白如紙，嘴唇發紫，手指開始顫抖。
「只能做到這一步了。他能記住的不超過一百個名字。讓最該記住的人一個一個來。」
薇薇安把韓朔推到一邊，蹲下來平視雷克。
「我叫薇薇安。辰輝號大副。你欠我十五頓飯。」
雷克嘴唇動了動：「薇薇安。」沒有感情，只是重複。
薇薇安笑了，站起來對韓朔說：「下一個。快，趁他還熱乎。」
韓朔走過來：「我叫韓朔。你欠我一架。」
雷克看著她臉上的傷疤，沉默五秒：「你打架不行。」
韓朔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沒全忘！」
艾米莉用最後的光點把八個關鍵詞刻進雷克的海馬體：老孫、薇薇安、韓朔、索忍尼辛、辰輝號、破曉號、永恆號、卡爾。光點碎裂，像螢火蟲飄散。
她倒下了。
薇薇安接住她。艾米莉的身體輕得像柴，銀色眼睛裡的光正在消退。
「雷艦。」她用最後一口氣說，「唱一句。」
雷克張了張嘴，沒有聲音。
艾米莉嘴角彎了一下：「沒關係。你骨頭縫裡有。」
她閉上眼睛。身體從腳開始變成白色粉末，被風吹散。
薇薇安跪在地上，手裡捧著一把白灰。
雷克坐在維生艙里，眉心銀色疤痕突然亮了一下。他的嘴唇發出一個音節——那首歌的第一句。跑調的，沙啞的，像從三萬年墳墓里爬出來的。
薇薇安抬起頭。
雷克看著她：「那個老太太很重要。」
「是。」
「我記不住她。」
「沒關係。我幫你記著。」
---
艦橋警報響起。
「大副！前方探測到卡爾的數據信標——比我們快！距離先驅者母星兩百萬公里！」
薇薇安衝進艦橋。銀色光點速度是他們的一點五倍。
「卡爾想搶在前面入侵防禦系統。」索忍尼辛說。
「他不需要拿鑰匙，只需要破壞。」
薇薇安調出老孫的碎片數據，放大一個坐標：「這裡有早期歌者族留下的空間摺疊遺蹟。需要歌聲激活。艾米莉不在了。」
雷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誰說歌者族不在了？」
所有人回頭。雷克站在艦橋門口，白了一半的頭髮，左臉大片新生粉肉，一隻腳光著。但眼睛不再是空白的——刻進去的名字像星星一樣亮著。
「雷艦，你該躺著。」
「躺了二十三天，夠了。」雷克走到主控台前，點了點那個坐標，「韓朔的破曉號最快。她帶我們兩個和一支小隊先去。」
薇薇安看著他：「你想激活摺疊？」
「艾米莉在我骨頭縫裡留了東西。歌者族的歌聲不止嗓子能唱，骨頭也行。」
索忍尼辛罵了一聲，跟上去了。
破曉號射向摺疊遺蹟。五十分鐘後到達——一塊直徑兩百米的岩石，表面刻滿歌者族符文，早已暗淡。
雷克光腳踩在岩石上，蹲下，把右手按在符文上，閉上眼睛。眉心的疤痕亮起。
咚。咚。咚。
心跳改變節奏。符文亮了，銀光沿著刻痕蔓延。岩石震動，空間開始摺疊——粗糙、暴力，像有人把紙揉成團。先驅者母星的影像出現在前方。
「跳過去。」雷克說。
他光腳一蹬，彈射進扭曲空間。薇薇安罵了一聲跟進去。韓朔和索忍尼辛對視一眼，同時起跳。
四人被吐在銀色鏡面上——先驅者母星表面。頭頂，卡爾的數據信標還沒到。快了七分鐘。
鏡面下先驅者的面孔遊動，聲音在腦中響起：「上一次，那個人騙了我們。這一次，你們帶了什麼？」
雷克站在最前面，白了一半的頭髮飄散，軍裝扣子系錯了一顆，一隻腳光著。
「帶了你想不到的東西。」
「什麼？」
雷克張開嘴，從骨頭縫裡擠出聲音——沙啞、跑調、破碎。但每個音符都攜帶著艾米莉殘留的靈能。符文在聲帶、眉心、腳下炸開銀色漣漪。
維生艙讀數變了：心跳升到四十次，血壓恢復下限，腦電波出現一絲波動。
艾米莉坐在維生艙旁邊，白髮披肩，七竅的銀色血跡已干，但銀色眼睛還亮著。
「他聽得到。」她的聲音很小。
薇薇安站在她身後：「韓醫生說你的靈能中樞——」
「還能用最後一次。」艾米莉掌心出現一顆暗淡的光點，搖晃如風中燭火，「這裡有三萬年的記憶。每一個名字、每一張臉、每一場戰鬥。」
「取出來你會死。」
「我知道。所以我要挑個好時候。」她站起來，腰彎得像八十歲的老人，「我會在到達之前把記憶還給他。足夠讓他想起自己是誰。」
「代價呢？」
「我會死。」
薇薇安扶住她。兩個女人並肩走在昏暗的走廊里，一個腿上有傷，一個全身衰竭，但誰都沒有靠牆。
「值得嗎？」
艾米莉笑了一下：「歌者族活著的意義就是唱歌。我把三萬年來最長的歌唱完了。夠了。」
醫療艙門口，韓朔坐在地上，左臉貼著止血貼，手裡拿著壓縮餅乾。
「人族母星那邊安排好了？」
「八十艘艦布防。」韓朔咬了一口餅乾，「我是來討債的。等雷克醒了，我要揍他。」
薇薇安在她旁邊坐下。艾米莉也坐下了。三個人擠在維生艙前。
維生艙里，雷克的身體修復了大半。新生的皮膚慘白，沒有傷疤，像一個沒寫過字的筆記本。但眉心多了一道銀色疤痕——老孫的錄音機聲波能量刻下的痕跡。
第二十三天。
雷克睜開了眼睛。
白色天花板，白色燈，維生凝膠從身上滑落。他坐起來，看著醫療艙里三個女人。
他張了張嘴：「……水。」
薇薇安把水杯遞過去。他喝了一口，看著杯子，然後抬起頭。
「你是誰？」
薇薇安的手停在半空。
「還有，我是誰？」
韓朔跳起來揪住他的衣領：「你他媽少來這套！」
雷克沒有反抗。眼神空洞——不是恐懼，是空白。
艾米莉走過去，把手掌按在他額頭。光點流入他的太陽穴。
雷克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瞳孔里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
「……老孫。」
歌，跑調的。
艾米莉收回手掌，光點暗淡了三分之二。她的臉白如紙，嘴唇發紫，手指開始顫抖。
「只能做到這一步了。他能記住的不超過一百個名字。讓最該記住的人一個一個來。」
薇薇安把韓朔推到一邊，蹲下來平視雷克。
「我叫薇薇安。辰輝號大副。你欠我十五頓飯。」
雷克嘴唇動了動：「薇薇安。」沒有感情，只是重複。
薇薇安笑了，站起來對韓朔說：「下一個。快，趁他還熱乎。」
韓朔走過來：「我叫韓朔。你欠我一架。」
雷克看著她臉上的傷疤，沉默五秒：「你打架不行。」
韓朔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沒全忘！」
艾米莉用最後的光點把八個關鍵詞刻進雷克的海馬體：老孫、薇薇安、韓朔、索忍尼辛、辰輝號、破曉號、永恆號、卡爾。光點碎裂，像螢火蟲飄散。
她倒下了。
薇薇安接住她。艾米莉的身體輕得像柴，銀色眼睛裡的光正在消退。
「雷艦。」她用最後一口氣說，「唱一句。」
雷克張了張嘴，沒有聲音。
艾米莉嘴角彎了一下：「沒關係。你骨頭縫裡有。」
她閉上眼睛。身體從腳開始變成白色粉末，被風吹散。
薇薇安跪在地上，手裡捧著一把白灰。
雷克坐在維生艙里，眉心銀色疤痕突然亮了一下。他的嘴唇發出一個音節——那首歌的第一句。跑調的，沙啞的，像從三萬年墳墓里爬出來的。
薇薇安抬起頭。
雷克看著她：「那個老太太很重要。」
「是。」
「我記不住她。」
「沒關係。我幫你記著。」
---
艦橋警報響起。
「大副！前方探測到卡爾的數據信標——比我們快！距離先驅者母星兩百萬公里！」
薇薇安衝進艦橋。銀色光點速度是他們的一點五倍。
「卡爾想搶在前面入侵防禦系統。」索忍尼辛說。
「他不需要拿鑰匙，只需要破壞。」
薇薇安調出老孫的碎片數據，放大一個坐標：「這裡有早期歌者族留下的空間摺疊遺蹟。需要歌聲激活。艾米莉不在了。」
雷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誰說歌者族不在了？」
所有人回頭。雷克站在艦橋門口，白了一半的頭髮，左臉大片新生粉肉，一隻腳光著。但眼睛不再是空白的——刻進去的名字像星星一樣亮著。
「雷艦，你該躺著。」
「躺了二十三天，夠了。」雷克走到主控台前，點了點那個坐標，「韓朔的破曉號最快。她帶我們兩個和一支小隊先去。」
薇薇安看著他：「你想激活摺疊？」
「艾米莉在我骨頭縫裡留了東西。歌者族的歌聲不止嗓子能唱，骨頭也行。」
索忍尼辛罵了一聲，跟上去了。
破曉號射向摺疊遺蹟。五十分鐘後到達——一塊直徑兩百米的岩石，表面刻滿歌者族符文，早已暗淡。
雷克光腳踩在岩石上，蹲下，把右手按在符文上，閉上眼睛。眉心的疤痕亮起。
咚。咚。咚。
心跳改變節奏。符文亮了，銀光沿著刻痕蔓延。岩石震動，空間開始摺疊——粗糙、暴力，像有人把紙揉成團。先驅者母星的影像出現在前方。
「跳過去。」雷克說。
他光腳一蹬，彈射進扭曲空間。薇薇安罵了一聲跟進去。韓朔和索忍尼辛對視一眼，同時起跳。
四人被吐在銀色鏡面上——先驅者母星表面。頭頂，卡爾的數據信標還沒到。快了七分鐘。
鏡面下先驅者的面孔遊動，聲音在腦中響起：「上一次，那個人騙了我們。這一次，你們帶了什麼？」
雷克站在最前面，白了一半的頭髮飄散，軍裝扣子系錯了一顆，一隻腳光著。
「帶了你想不到的東西。」
「什麼？」
雷克張開嘴，從骨頭縫裡擠出聲音——沙啞、跑調、破碎。但每個音符都攜帶著艾米莉殘留的靈能。符文在聲帶、眉心、腳下炸開銀色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