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老輩子這一塊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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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久回過身。

  「你要殺我?」

  王家家主冷笑一聲。

  「當然。」

  遲久又問:「那卿秋呢?其他得罪你的人?還有那些嘲諷你不能生想越過你繼承王家的同族呢?」

  王家家主面目猙獰。

  「都去死!他們都死!一個都別想活!」

  遲久靜靜聽著。

  或許是夢裡極端的經歷,導致他現在對他人的極端情緒極其敏感。

  ——王家家主。

  年輕時貌丑無顏,卿先生能用臉和花言巧語騙到的姑娘,他卻只能用強或者奴顏屈膝地卑微討好。

  再後來,他根廢了。

  縱使有再多錢財,也彌補不了王家家主從此帶來的自卑扭曲,他將這種強烈而壓抑的情感寄存在自己的獨子身上。

  從小要什麼,就給什麼。

  極端的溺愛,導致那孩子被養成蠢貨,也間接導致在其死亡後王家家主精神接近崩潰。

  他不能生育,唯一的獨子死了,徹底沒了傳承的可能。

  對一個扭曲陰暗的人來說,這無疑是致命一擊。

  所以,早在合作的時候,遲久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被王家家主放過。

  王家家主喃喃自語。

  「卿秋該死,卿狗該死,卿家所有人都該去死!」

  他要此地血流成河!他要所有人都為他的兒子殉葬!

  還有……還有王家……那群人見他沒了兒子就絞盡腦汁想吃他絕戶……

  都去死!占他便宜的都不許活!

  王家家主冷漠地扣下扳機。

  「砰——」

  槍聲響起,血液滲出,遲久還好端端地站著。

  垂眸,眸光淡漠地看向對面的王家家主。

  王家家主腦門上被開了個血洞。

  黃黃綠綠的腦漿,殷紅濃稠的血液,都順著那個黑窟窿往下淌。

  「你怎麼……」

  王家家主哆嗦著,竭力握住那把被血濕滑的槍,想對準遲久。

  可是…

  「啪嗒!」

  槍掉了,王家家主人倒了。

  一道身影走出。

  而後不多時,那些跟王家家主而來的家僕,又都站在那道身影之後。

  「呼,總算死了,可真嚇人。」

  男人留著絡腮鬍,在王家家主屍體上踹了一腳,扇著風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

  遲久低頭不語。

  來人是王家家主的堂弟,他在聯繫王家家主前先聯繫了對方。

  王家家主不可靠。

  這點不止他,更多王家人也知道。

  王家家主斷子絕孫,性格不穩定,多次又摔又打又吼地拒絕族人過繼一個繼承人的請求。

  族人一面因占不到便宜惱怒,一面怕他發瘋敗光家財後殺死他們這些親戚,搞得誰都占不到便宜。

  殺王家家主,這是王家人早決定好的事,不過不能由他們先動手。

  要王家家主先殺人,他們再殺了王家家主,這樣才能營造出王家家主自作自受的假象。

  那時,吞併王家財產就理所當然。

  雨漸漸停了。

  王家家主的屍體,大夫人的屍體,卿先生的屍體。

  全都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散發著噁心的血臭味。

  王家的那些人在忙碌。

  他們按遲久的話,一間屋一間屋地搜查,搬出一箱又一箱的財寶。

  一邊是死狀悽慘的殘屍,一邊是琳琅滿目一百箱不止的金銀財寶。

  男人滿意地拍手稱快。

  「妙啊!實在是妙啊!」

  和王家家主相比,男人還算講點信用,抬了抬下巴命人將一個沒裝滿的箱子丟給遲久。

  「這個歸你,是報酬。」


  遲久抱起箱子,沉甸甸的,沒裝滿都仍能讓他一個踉蹌。

  按理說,好處收了,遲久也該離開。

  可他沒走。

  男人眯眸,點燃菸斗,語氣危險。

  「你還想要更多?太貪心可不好哦。」

  遲久臉色蒼白,明知男人已經失去耐心,卻還是硬著頭皮說出請求:

  「卿秋,我要帶卿秋走,把卿秋給我。」

  見他不是要錢,男人態度舒緩了些,卻並沒有好太多。

  「你想帶卿秋走?我倒沒像那個老瘋子一樣討厭他,甚至有點感激他。」

  畢竟如果不是卿秋殺了那個紈絝,在沒受到老瘋子死亡威脅的情況下,是沒那麼多族人願意幫他翻盤的。

  不過…

  「你想帶走別人就算了,怎麼就偏偏是卿秋呢?」

  遲久面不改色。

  「我恨他,我和他之間有深仇大恨,我要折磨他。」

  對,就是因為這個,他是因為恨卿秋所以才會想留下卿秋。

  男人眯著眸。

  遲久心情忐忑。

  「不行嗎?」

  男人道:「卿秋多難纏我是知道的,你沒有威脅也就罷了,可卿秋不行啊。

  萬一你不小心放跑了卿秋,他若干年後捲土重來要報復我怎麼辦?」

  男人忽地笑了,笑得殘忍。

  「你要帶走卿秋可以,但我事先清楚,能離開這裡的只有廢人或死人。」

  遲久心臟一緊。

  而這時,隨著家僕靠近,一把泛著寒光的稜錐被遞進他手中。

  ……

  次日,氣溫寒冷,雨又下個不停。

  街上傳,卿家人皆因走火離世,一起死的還有當日前去拜訪的王家家主。

  連著數日的小雨,傻子都知道被水泡透的木頭無法起火,可沒人在乎這一點。

  世族都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怕攪混水髒了鞋,懶得參與。

  普通人呢?他們忙於奔波,一個家族的興旺對他們來說還沒有一顆饅頭重要。

  卿家人的死,像那場雨一樣靜靜的結束。

  遲久望著窗外出神。

  他們住的賓館能看見那方被拆的庭院,裡面的工人走了,因為主家人都死光了沒法結算工錢。

  值錢的都被工人搬走,不值錢的,比如那棵枇杷樹還倒在污泥上。

  殘葉落花謝了一地,無家可歸的流浪者過去,將巨樹拆解丟進竹筐里當柴燒。

  遲久目睹枇杷樹被拆分,心跳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這時啪的一聲。

  賓雅冷不丁地從背後冒頭,拍一下他的肩,笑眯眯地看他。

  「怎麼了?我來你都沒聽見。」

  本來是個隨意的玩笑,遲久卻被嚇得跌坐在地,扶著地顫抖著喘氣。

  賓雅連忙蹲下。

  「怎麼了?是不是病了?」

  遲久蒼白著臉搖頭。

  「沒,只是被嚇到了。」

  賓雅還想問,但遲久明顯抗拒回答,她也只好轉移話題。

  「小九,為什麼要帶那麼大的行李呢?」

  昨日遲久說要帶行李,賓雅以為只是些小玩意兒,畢竟遲久原本不過是個家僕。

  等遲久真把東西帶來,賓雅看著四四方方的一大坨,成功被嚇到。

  她問遲久,遲久含糊解釋。

  「我……比較念舊,能帶的東西都帶上了。」

  賓雅凝視遲久,良久,收回視線。

  應該是大少爺給的東西吧?

  賓雅輕鬆地想。

  畢竟大少爺一向疼愛小九,必然捨不得小九受委屈。

  賓雅就這樣走了。

  路過那件四四方方的行李時,她也並不知道裡面就是她所想的大少爺本人。


  ……

  「噠噠噠」

  輕快的腳步聲下樓,遲久側身。

  角落裡放著被帆布遮蓋的箱子。

  恍惚間,遲久聞到血腥氣,從那塊布中滲出來。

  可實際上,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畢竟賓雅什麼也沒聞出來。

  遲久扶著窗沿站穩,許久,才打開那塊帆布。

  裡面的東西露出來,是已經面目全非的卿秋。

  遲久閉上眼,胃裡一陣抽搐,臉色蒼白的更厲害。

  昨日,那把稜錐遞到他手裡,男人要他做出選擇。

  殺死,弄殘。

  他必須選一個才能帶走卿秋。

  遲久知道自己應該殺死卿秋,滔天的恨意告訴他他應該殺死卿秋,可他又不想殺死卿秋。

  為什麼?

  遲久頭痛欲裂,扶額狼狽地思考許久,才終於得出答案。

  他恨卿秋。

  卿秋不能死,他要折磨卿秋啊。

  卿秋不能死……

  這五個字在遲久腦海中不斷盤旋,促使他做出最後的決定。

  他抬起手——

  ……

  殷紅的血液順著稜錐滴落,遲久感受到血濺在手腕上的溫熱,像被燙傷了般丟了稜錐狼狽跌坐在地。

  男人一愣,嗤笑出聲,大笑著背手離開。

  隨後,剩下的家僕也陸陸續續搬著財寶遠離。

  碩大的卿家,就只剩滿地屍體,和坐在地上的遲久和卿秋。

  卿秋坐著是因為他的膝蓋廢了,手肘廢了,眼睛瞎了。

  反正動不了,只好姑且先坐著。

  卿秋態度尚且平靜。

  與之相反,遲久心跳驟快,臉色慘白的比卿秋更加可怕。

  他親手廢了卿秋。

  那股滔天的怒火得到平息,他覺得暢快,又止不住不安。

  他想堵住卿秋看向他時漆黑的眼眶。

  他不懂卿秋為什麼縱容他。

  今天這場災難,最有可能逃掉的,明明正是卿秋。

  他給卿秋準備了糕點。

  糕點裡放了藥,能讓手腳酸軟無力的藥。

  卿秋只要不吃那糕點就好。

  他記得卿秋戒備心很強,不是親信做的飯,沒有經過驗毒程序,卿秋絕不會輕易動筷。

  這種異樣的戒備源於他的少年時代。

  父親的情人要殺他時在飯里下了藥,而父親看到時並未阻止。

  對食物的防備成了刻在卿秋記憶深處的東西。

  可後來,卿秋為他破了戒。

  為什麼?

  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遲久心頭,令他悵然若失。

  「小九。」

  空中又下起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卿秋問他。

  「你恨我嗎?」

  遲久一愣,茫然地抬起頭。

  卿秋語氣平靜。

  「你恨我吧?恨我當時沒有救下你,所以憎惡我。」

  遲久一愣,許久後才反應過來。

  【卿秋仍信任著他】。

  他說他被那三人欺負,卿秋便當他是因為被那三人欺負,才扭曲墮落成如今這副拙劣模樣。

  但其實,他騙了卿秋。

  被騙的卿秋渾然不覺。

  他向他道歉。

  「我知道那三個人都是流連煙花場所的浪蕩子,若是早知道他們會那樣對你,我便不會將他們帶去家中。」

  其實那日後卿秋時常會做夢。

  他夢見遲久被關起來,被下人欺負,被打斷腿骨。

  夢裡的遲久活得那樣可憐。

  以至於,後來面對遲久的陰謀詭計,他總是不想戳穿。


  好像他欠了遲久,好像那些事的確發生。

  一切由他而起,他是因,便也可以承擔這份果。

  遲久感到無措。

  卿秋的語氣太從容,對他沒有一絲厭恨憎惡,像在對待一個無心犯錯的小孩子。

  這反倒讓遲久不知所措起來。

  他幾乎要對卿秋生出一點荒唐的愧疚心時,卿秋又一次開口。

  語氣還是那樣的平靜。

  「你殺了我吧。」

  卿秋說出與夢中被廢雙腿的他所說的一樣的話,只是卿秋就連面對這種場景時都比他冷靜坦然,令人厭煩。

  「你曾經救過我,後來我護你,如今你又恨我。

  不需要再糾纏,我們兩不相欠,就這樣結束吧。」

  遲久停止糾結,「哈」了一聲,手背青筋蹦起。

  卿秋什麼意思?

  卿秋要和他劃清界限?卿秋要和他兩不相欠?

  怎麼可能!

  遲久不再惶恐,拽住卿秋的衣領,強行將卿秋從地上拽起來。

  「誰許你去死?你那樣欺負我,我都還沒來得及報復!」

  卿秋靜靜聽完,靜靜問他。

  「可九九,我怎樣欺負過你?你又要怎樣報復?」

  卿秋靠近他,明明是個廢人,可壓迫感不曾削弱分毫。

  「恨我就殺我,可你拖延著不想殺我,將我弄成這樣也不肯殺我。」

  卿秋平靜問他。

  「為什麼?回答我?」

  遲久手腳健全,武力值完全占上風,卻被卿秋問得節節敗退。

  最終,他惱羞成怒,拿起剪刀剪了舌頭上的系帶。

  血順著唇角淅淅瀝瀝的滴落,卿秋低下頭,仍沒有喊疼。

  像之前雙眼被挖,四肢被廢那樣。

  他也沒有喊過疼。

  遲久後退一步,丟了剪刀,整個人幾乎錯亂。

  他恨卿秋,他不想卿秋死,他廢了卿秋,他要虐待卿秋,卻又不想看卿秋這副了無生機像個活死人的模樣。

  最終,遲久將卿秋抱進籠子,用帆布遮蓋住。

  好像看不見,就沒發生。

  可總歸不是真的沒發生,他的確廢了卿秋,而這幾日卿秋一直都與他待在一起。

  遲久看向籠中的卿秋。

  卿秋雙眼覆布,靠著欄杆,傷處不斷地滲血。

  ——他早該死了。

  遲久蹲下身,拿過藥箱,來幫卿秋上藥換布。

  ——只是他不想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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