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前世這一塊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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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體市民請注意!全體市民請注意!本市的地下拳擊館發生一起兇殺案!】

  【死者兩名,皆被碎屍!】

  【請各位市民注意安全!嫌疑人背影照如下,舉報請撥打熱線:……】

  那天北平下了一場秋雨。

  很冷,冷到連骨髓似乎都被凍住。

  我回家去見他。

  他躺在沙發上,忽略胸口的砍傷,五官恬靜的像只是剛睡著。

  我伸手想摸摸他的臉。

  張叔卻突然竄出來,推著我往外走。

  「先生您先出去躲躲。」

  張叔道:「外面到處都是通緝照,去國外的話或許還…」

  秦家人大多護短。

  張叔跟了秦家祖孫三代,把這一點學了個十成十。

  我輕聲問:

  「張叔,人在夢裡死亡,噩夢就會結束嗎?」

  我舉起槍。

  按下扳機。

  又一次,結束自己的生命。

  「砰——」的一聲。

  血液四濺,落在他眉心間。

  我的第一次輪迴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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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每次回憶,我都恍惚覺得真是可笑。

  第一次重生時,我覺得這是命運對我的饋贈。

  第十次重生時,我覺得這是命運贈予我的,獨一無二的機遇。

  第五十次重生時…

  我逐漸意識到,一切不過只是命運對我的惡作劇。

  沒有饋贈,沒有機遇,沒有好運。

  ——只有錯過。

  我明明是想拯救他,擁抱他,與他白頭偕老才自殺重啟的。

  可漸漸地…

  我發現,我連讓他活著都做不到。

  第一世的我只是想將那些與他有嫌隙的人全部送去監獄,關起來,讓他們再也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但那些人並不明白我的好意。

  他們會像蟑螂般,從無數個角落冒出來,一遍又一遍害他死去。

  終於。

  名為人類理智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我不再想留他們的命。

  傷害他的蛀蟲,分明都該去死。

  只有徹底死亡,死透了,死得連一點氣都沒有了。

  他們才不會再傷害我的寶物。

  卿啾才能安全。

  我又一次殺人,被張叔看到,張叔錯愕。

  他沉默了良久。

  最終開口,艱難地問:

  「卿少爺看到怎麼辦?」

  對啊,被他看到該怎麼辦?

  第一次輪迴時他給我寫過情書。

  雖然無法帶走,卻被我一世世重寫,每一世都裝進項鍊,放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用那一點愛意支撐我度過一世又一世的輪迴。

  他喜歡我笑。

  我原先不太擅長笑,但重生的次數多了,我也漸漸習慣將笑設定成初始表情。

  機械的,麻木的。

  可他還喜歡純白無瑕的好人。

  唯獨這一點,我再也不可能做到。

  我重生了太多次。

  手上沾染著鮮血,我早已經面目全非。

  我不再渴望他愛我。

  不再渴望著他屬於我。

  一次又一次的輪迴,最初的目的被徹底泯滅,到了後來…

  我只想他能活著。

  但偏偏,命運連這樣最基本的願望都不肯滿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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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命運用無形的線戲弄著。

  從第一次輪迴開始,之後每一次我遇見他的時間都會比上一次更晚。


  有時是半天,有時是一天,有時則更久。

  下一次見面的他永遠比上一次更糟糕。

  虛弱的,蒼白的,毫無生命力的模樣。

  第十次輪迴前他還有些精神。

  但第十次輪迴後,因我們遇見的時間越來越晚,不可逆的藥物影響使他越來越沉默寡言。

  我開始不休息。

  每次輪迴開始,我休息的時間都比上一次更晚。

  我不敢閉上眼。

  怕再睜眼,他又會死去。

  我更加不舍。

  因為見過太多次他了無生氣的模樣,如今他還活著,我便只想多看看他。

  只有那時候我會稍微放鬆些。

  下一世的輪迴,我拯救他的時間會從上一世遇見他的第一天往後推。

  我不知道這是命運對我的詛咒還是饋贈。

  只要死亡,我就會再次看見還活著的他。

  只是意識甦醒前的記憶也在。

  我被困在軀殼裡,唯有指定時間,才能拿回身體的掌控權。

  一次,兩次,三次…

  十年,百年,千年…

  我的腦海中堆積太多或正面的,或負面的,或有用的,或無用的信息。

  後來我總是頭疼欲裂。

  人類的壽命最多百年,但我在永無止境的輪迴中,活了千年不止。

  大量重疊的記憶遠不是人類的身體能承受的。

  我的思維幾度瀕臨崩潰。

  但想到還沒從死亡宿命中擺脫的他,我又強迫自己再次打起精神。

  我能輪迴的事沒有人知道。

  或許是命運對我作弊的限制,關於他的死亡,我無法告訴任何人。

  我沒有任何特異功能。

  我不能讓人起死回生,我只能用死亡兌換重新與他見面的機會。

  「砰——」

  槍聲不知第多少次響起。

  我已經習慣了死亡,即便連我自己也不清楚我下一次還會不會再醒來。

  但我別無辦法。

  除了死亡,我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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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睜開眼。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日曆,熟悉的一切。

  我打開日曆。

  這是我第六十五次重生,比上一世晚了三天。

  還好。

  比一個月那次好,但又不完全好。

  我失敗了太多次。

  他所受得痛苦,皆是因為我的無能。

  為什麼我永遠無法拯救他?

  腦袋很疼。

  隨著新一次輪迴的開始,屬於我的靈魂中又增添一份二十年的記憶。

  我的思緒已經開始混亂。

  一切在我的世界中逐漸模糊,我只記得一件事。

  ——「救他」。

  流程經歷過數遍,早已熟練到極致。

  張叔還錯愕著。

  我卻已經帶上人,驅車去了卿家。

  和第一次輪迴一樣。

  推開門,他的父親和繼母都在。

  但和第一次輪迴不同。

  數次輪迴下來,我已經學會寧可錯殺一萬也不可以放過一個。

  帶他離開的同時。

  槍聲響起,我留下的人已經動手。

  他們都死了嗎?

  我撐著下顎,見下屬發來消息。

  曾經在三次輪迴裡間接害死他的父親和繼母死了。

  但那兩人又一次逃跑。

  ——許澄和裴璟。

  我再次頭疼,並且疼得比之前無數次更加嚴重。


  想要發現規律並不難。

  第五次輪迴時,我總結出一個邏輯。

  所有害死他的人都直接或間接與那兩人有親密聯繫。

  他們最該死。

  偏偏最難殺。

  像是命運在偏袒他們,總是在他死亡後,那層無時無刻不籠罩在那兩個人身上的幸運才會消散。

  就好像他的死是一種宿命。

  可如果真是這樣,又為什麼要給我一次又一次重來的機會?

  我攥緊拳頭。

  很疼,腦袋疼得要裂開。

  我認真想過。

  是不是只有將世界上所有活著的人都殺死,才不會有人再傷害他呢?

  我已經病了。

  無數次的輪迴里,我習慣了殺人,習慣了用這樣的方式最快處理麻煩,讓他能多活一些時日,至少活過這個冬天。

  他明明喜歡雪。

  可那麼多次輪迴里,他到死都沒能看見想見的。

  我恨這個世界。

  恨這個所有人都活著,只有他永遠活不過二十歲的世界。

  我幾乎被情緒淹沒。

  直到他看向我,小心翼翼地問:

  「你有聽到聲音嗎?」

  他側身看向車窗:「剛剛好像有槍聲…」

  我拽住他的手腕。

  卿家那一邊,剛殺完人的職業殺手正要出來。

  我毫無波動。

  卻還是習慣性,揚起他喜歡的笑。

  「是嗎?」

  「你不是最近總看到幻覺嗎?可能只是幻聽了。」

  他總是很容易輕信別人。

  又或者…很容易輕信我。

  剩下的事他沒再問。

  而我一刻不停,用最快的速度將他帶回老宅。

  門關上了。

  什麼都沒有了。

  我蹲下身,捧著他的臉,細細觀察著。

  的確是他。

  活著的他,沒有死去的他。

  上一世他死得極早。

  在我重生當天,就傳來他溺死的消息。

  我想過立刻再自殺。

  可傷害他的人都還未死去,我又怎麼能死呢?

  三個月。

  我花了三個月,將整個北平的地皮都翻了一遍,終於找到即將偷渡出國的那兩個人。

  我現在已經很會殺人了。

  我知道乾脆利落的奪走生命,其實是最輕鬆的死法。

  可那兩個人怎麼能輕鬆呢?

  他們奪走了我所愛之人的生命,他們怎麼能輕鬆的活著呢?

  我偏要讓他們痛苦。

  像逗老鼠的貓,我在他們身上安裝了微型炸彈,讓他們做盡了丟臉之事。

  嘲笑,譏諷,謾罵。

  一切最羞辱人的事,那兩個人在三個月里都經歷了一遍,卻還是沒有死。

  禍害遺千年。

  這句話是有道理的,那些臉皮夠厚的人怎麼也不會尋死。

  可我已經玩膩了。

  三個月,近一百天,足夠我對他的思念幾乎破土而出。

  我將槍對準那兩個人。

  許澄抱住我的大腿,神色驚恐,說他可以為了活命付出一切。

  他可以獻身,也可以用身體幫我去籠絡別人。

  但真可惜。

  他傾盡所有開出的條件,我卻一點都不在意。

  刀刃刺穿胸腔。

  在胸腔里攪動,將心臟攪成一團碎肉。

  那兩個人死了。

  我開槍,來到第六十五次輪迴。

  仍是活著的他。

  時隔百日,那份思念裹挾著數次輪迴的遺憾襲來,我專注地看著他。

  他被我瞧得尷尬。

  捂著臉,想避開我的視線,而我動作更快些。

  我搶先將他抱進懷裡。

  抱著我失而復得的珍寶,傾瀉我幾乎要溢滿而出的思念。

  我說: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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